沐清沒轍地扔下照片，懶散半晌笑起來，“真是不明白你，非要跟我這個異界麻煩攪在一起，好好做個人不行嗎？”

被這一句挑不出語法毛病，但除了語法以外哪哪都是毛病的話，噎得半天說不出別的，明眷收拾收拾有用沒用的文件，塞回文件袋裏。

“我不做人了。”明大公子丟開文件袋，雙手推上沐清的額頭兩側，“明氏公子非要在異界闖出點名堂不可。——你是不是喝多了？就兩杯香檳，真醉了？”

沐清歪著頭看明眷，臉上笑意很深，“沒有，第一次喝酒不適應吧，酒精果然有讓人放鬆的作用。”

“你居然第一次喝酒？”明眷輕輕撫著沐清的額頭，滿意地說，“穆海對你的健康倒是很關心。”

沐清忽然想起剛剛自己一個人在思索的問題，為什麽明眷除了問她一年前為何離開，再不問更關鍵的問題？為什麽聽到看到關於她的一切，這些本該他不知道的情況依舊半句不問？

“明眷，你了解過神官燃嗎？”

兩手忙著的明眷順口答道，“不了解啊，我認識的隻有沐清。”

沐清被他的話逗得一笑，“的確，神官燃就是書裏記載的一個人物，半點兒人氣兒都沒有。——你知道穆海第一次見到我時，他覺得我是什麽樣嗎？”

想到穆海比他早那麽多年就見過沐清，明眷心裏其實是很不高興的，但看沐清今日說話興致頗高，還是引著她多說幾句，“還能是什麽樣？當然是得天地精華而生的神女樣。”

“那時候異界管理組很是落魄，不光沒人沒錢，連辦公室差點都被京裏敵對派給收走。穆海說，他窮得叮當響，才找到明成羽主動幫他解困，為有錢有勢的明氏家族尋找神官燃大人。他千辛萬苦的，以為能從山上請下來一個大神，結果一看到我，披頭散發跟野人一樣，還以為是明成羽藏在山裏的私生女。”

明眷沒忍住跟著笑了兩聲，笑著笑著心裏又不是滋味，“就穆海那個王八蛋德性，還不挑三揀四地考察你一番？”

“當然了，他對我很是指摘了一通，說得我一愣一愣的。”沐清往下躺躺，找了個舒服點的姿勢，“不過也虧了他，我才知道這世事滄海變幻，早就不是我習慣的農耕時代。”

明眷手一頓，繼續給沐清推著額頭，“你在農耕時代的事跡，我可是一絲半毫都沒落下過，所有和你相關的典籍，我都倒背如流。——哎不如我給你背一段兒吧？”

沐清用手背打了明眷一下，這個自如親昵的動作讓明眷身心舒坦，“都說了那些是假的，我就算是神官，也沒有那些書裏寫的誇張。”

“哪兒誇張了？”明眷看著沐清快睡著的神情，嘴上說著玩笑的話，心裏在掂量能不能趁亂問些心裏話，想到最後還是咬著舌頭把話咽回去，“很多事情都是爺爺告訴我的，我喜歡的女神，肯定是神州最厲害的。”

沐清在酒精的催動下陷入沉睡，車廂裏極安靜，明眷輕推的手指停下。他看著睡著時乖順溫和的女子，嘴角的笑容收起。

明眷相貌清雋，不笑的時候沒有那麽和善，在嵐市做刑警支隊長，不會一直帶著一副笑臉，必要時，憑表情恐嚇嫌疑人也是常用手段。

此刻他撐著頭看沐清，靜靜一分鍾後，手機叮咚一聲，明眷看著黃曉漁發來的閱後即焚信息，深深吸口氣，身影從車廂裏消失。

……

等在霧靈山的黃曉漁被饕餮屍骨散出來的氣息惹得渾身發熱，一邊喝冰礦泉水一邊東張西望。

“桃桃呢？”

“E局呢啊。”黃曉漁咽下嘴裏的冰水，“我出來一趟不容易，好費勁才甩開E局那些盯梢的，帶著桃桃目標太大，你閨女跟個傻子似的，嘴不嚴。”

明眷白她一眼，“我閨女傻，還不是因為你們龍族智商低。”

黃曉漁把喝空的瓶子扔到車後備箱裏，擼著袖子，“你是不是想打架？”

“快走快走，待會兒沐沐醒了我收不了場。”明眷拉著黃曉漁直闖霧靈山內部，這座仙山原本的靈氣似乎都被桃桃吃光了，此刻與一座普通山包沒什麽區別。

黃曉漁被拉得連跑帶顛兒才跟上，“你就不能實在點？跟沐隊長說一聲能怎樣啊？”

“可別，我這好不容易哄得她跟我關係融洽幾天，這上不得台麵的心思還是藏著點好。”明眷拎著鐵鍬在地上連著砸了幾下，“這饕餮屍骨再挖不出來，整個異界都老實不了。你看看這些挖鑿的痕跡？這些世家動作真是快啊。”

黃曉漁苦著臉從扛著的背包裏取出幾個大骨棒，拿在手裏敲敲，“就這玩意，真能讓其他世家相信是饕餮屍骨嗎？”

“反正海城E局按兵不動，其他世家也不敢當麵來挖。”明眷打量一番山洞內壁，“其實我覺得吧，饕餮那盤大骨頭拱出來的墳包，基本和霧靈山長在一起了，就算被人知道，也沒誰能把這山給挖走吧？你說我這算不算多心？”

任勞任怨挖坑埋土的黃曉漁，熟練地戴上防塵麵罩，悶悶地說，“你動作快點，搞這種勾當還不痛快些，等著你家沐隊長發現你給她下藥呢？”

揮舞著鐵鍬幾下挖出個大坑，明眷喘著氣不承認，“你可別瞎說，我就是往香檳裏兌了點高純度的酒。”

“哎喲，你這人品可真夠次的。”黃曉漁埋好大骨棒，“這世上還有比你更糟心的男朋友嗎？”

明眷和黃曉漁幹完壞事，拍著手上的灰塵偷摸走出霧靈山，在黃昏夜色的掩蓋下迅速逃離作案現場。

“姐，你回去時候多繞幾圈，可別被穆海那老東西發現。”

“你惦記惦記自己吧，好不容易從沐隊長那兒得來半分信任，小心人家轉頭再甩了你。”

告別黃曉漁，明眷撚著明成羽之前和資料一並交給他的飛行符，轉瞬就回到阿斯頓馬丁的車廂裏。

看看時間才過去十分鍾，沐清靠在座椅上睡得正香。明眷拿出手機開始發信息，一副百無聊賴的神情。

霧靈山自從被桃桃吃幹抹淨後，這座不起眼的仙山就迎來一波旅遊熱潮。各個世家從海外回國的子弟們，不是感懷祖國大好河山遊**到這兒，就是突發靈感覺得這座山靈氣爆棚，吸引著對藝術有不倦追求的青年學子。

海城E局與明氏合作本就對神州異界力量格局產生新的影響，明眷陰差陽錯得到饕餮精魂鑄成的石頭，各方勢力都在考察這個消息的真假。一波一波的神族偷跑到霧靈山饕餮埋骨處，一邊希望能挖出上古凶獸屍骨據為己有，一邊希望消息是假的不會真造成異界格局變化。

要不是穆海盯得緊，明氏相關的人都被嚴密監視，也不至於明眷親自跑到霧靈山埋骨頭。

沐清睜開眼睛，就看到明眷坐在她身旁一手玩著手機，自己整個人基本都是靠在他半邊身上。

不動聲色地調整一下睡姿，借著打哈欠的機會坐直身體，沐清覺得車裏空調溫度開得有點高，“要不以後還是跟霍震山借天馬族吧，這一來一回在路上要耽誤好幾個小時。”

明眷收起手機，顫抖地抬起僵硬的手臂，“沐隊長，你看…這能算是工傷不？”

被高純度酒精放倒十五分鍾的神官大人，渾然不知身邊的男人背著她做了什麽。一邊給明眷捶了兩下手臂，一邊下巴點著他的手機，“我看著黃曉漁是一天也離不開你的樣子。”

明眷牙花子一亮，“沐沐，你這是吃醋了？”

沐清一愣，還真的思索了一下，“額……我單純是覺得龍子智商低，活了一百多年，還不如你在人族混幾年懂得多。”

真是沒有幽默感的姑娘。

明眷毫不留情地把剛剛和他一起賣命的幹姐姐當炮仗使，“這不是龍子智商低不低的事兒，這是因為神州境內就沒有比你更有眼界的女神，你看她可不就是個傻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