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齊齊副局,咱這次爆炸案到底怎麽處理的?”生硬地把話題轉移到正經事上,明眷在心裏為以後的婆媳關係供了一束白菊。

齊大偉嗤一聲,“還能怎麽處理?海城E局排場真大,本事也高,連人界這邊處理結果都給安排好了。——未成年人犯罪。”

“啥?”明眷撓撓頭,“咱嵐市的未成年人,都有這本事了?”

“沒辦法,咱們嵐市四五十年沒發生過這種案件,民眾接受程度低,這也是和省廳協商後的結果。”

齊大偉別別扭扭地看明眷一眼,“童局長的意思是,年輕人想上進,我們當上級的得當後盾。不過你小子長點心,真追不上就回來,大不了我們幾個老的再給你拉幾次媒。”

明眷露齒一笑,心裏沉甸甸的,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忽然想到,“哎齊副局,這鍋扣給未成年人,咱們到哪兒去找個配合的未成年人啊?”

“要不說你個狗東西缺心眼呢,連人家姑娘什麽人物都不知道就敢追。”齊大偉白他一眼,“海城E局真不愧是咱係統的暗黑機構,就這麽幾個小時的功夫,人都送到局裏了。”

爆炸案發生後,穆海主動與童新陽視頻電話溝通相關處理事宜。齊大偉作為嵐市市局這邊,除童新陽以外唯一的副廳級幹部,有幸參與了這次“串聯”。

說是溝通,其實是海城E局單方麵通知,嫌疑人、物證、人證都準備好了,包括辦案細節也一應俱全。嵐市這邊隻要按照指導逐漸披露案件就可以。

“我幹刑偵口三十多年,第一次用這種手段來抹平這麽惡性的刑事案件。”齊大偉想點支煙,恍惚想起這是醫院,歎口氣把煙揣回兜裏,“真是法治倒退啊。”

感喟不已的齊大偉,拍著膝蓋站起身,“太晚了,我也不多說了。你這小子福氣好,從小什麽都不缺,長大了自己主意也正。既然你非要往海城E局那渾水裏攪和,我攔也攔不住,遇事精明些,別被人賣了還給人數錢!”

踏進病房門的沐清聽見最後一句,不禁上下打量一番明眷,心說這麽個廢物誰會買?

齊大偉收斂情緒,很大度地跟沐清點點頭,帶著對嵐市法治建設的悲觀感受,一步三搖地離開了。

“你幹嘛去了?”明眷拉住沐清還不能動的左手,從上到下摸個遍,眼睛又紅了,“這什麽時候能好啊?”

沐清往後退了一步,輕咳一聲,“你的借調令既然存疑,就先不急著去找穆海簽字,我也能等等看那幾個世家到底想幹什麽。”

正說著,沐清的手機通知界麵又推送了一片金黃色光芒的八卦新聞——來看!清陽君與神官燃不和傳聞實錘!上古神祇相愛相殺的萬年時光!

捏著手機差點把無辜的機器報廢,沐清咬著牙對明眷說,“這時候能不能低調點,不炒作會死嗎?”

明眷連忙翻出衣兜裏的手機,劈劈踏踏打了幾行字,憨厚地嘿嘿一笑,“這不是沒來得及處理嘛,不是故意的。”

手機那邊的人回複很快,明眷猶豫地點開一段語音,一個高昂尖脆的女聲傳來,“明眷你大爺!這一個多月你給錢了嗎?不給錢老娘給你炒作個屁!這肯定是英招手底下那幫孫子幹的!你等著老娘這就去吞了他們!”

安靜的病房裏落針可聞,沐清覷著眼沒說話,明眷深覺丟人,苦著臉,“這是我們明氏宣傳口的老大,我一直當姐姐看的。”

“是她?”沐清對這位老大並不算陌生,“這一年來侵入海城E局內部官網盜取信息的,就是她?”

明眷哀嚎一聲,覺得以後姑嫂關係也是一團亂麻,“……沐隊長你看我認錯態度良好,能不能從輕發落。”

“我剛去接了個實習生——霍震山的。”沐清捶捶有點發涼的左肩,努力扮演一個形象端正的警務人員,“未成年犯罪嫌疑人已經送到你們局裏,七七八八的證據也發過去了,事情差不多處理完了。——不過……”

明眷從桌子上抬起頭,警惕道,“不過什麽?”

“嗯…明清財產損失還沒報備。”難得沐清有點愧疚,“還有明氏其他酒店這幾個月的收入損益,你們盡快報給霍震山,數據越詳細越好,對開庭公訴有好處。”

明眷眼睛一亮,做夢一般,“啊…我學了這麽多年的會計知識,終於要派上用場了。我可以做假賬嗎?”

“你還會會計?”沐清回憶一下明眷的成長曆程,“你什麽時候學的會計?你大學不是讀警校的嗎?”

哦~~~?

明眷心裏的壞水兒一冒,嘴角止不住的笑,“哎呀~都說海城E局二隊長不食人間煙火,從不關注我們這些升鬥小民。”

說著不要臉地往沐清身上一靠,體重實打實地靠在她左肩上,明眷嘿嘿一笑,“你怎麽知道我讀的是警校,還這麽肯定我沒學過會計?”

沐清臉一紅,心一顫,還沒等找到借口,就聽男人美滋滋道,“這一年想我想壞了吧?我的一切信息都對你公開,你想怎麽扒就怎麽扒,絕不追究法律責任。”

心下一鬆,沐清瞬間停擺的大腦又活動起來,一指頭頂到明眷額頭,推開男人的笑臉,“哪個刑偵口的不讀警校?你要是有做假賬的本事,還用得著在一線拚命?”

沉浸在臆想中的明眷十分得意,又貼上去摟著沐清的肩膀,“放心吧,咱明氏的資產一分也不會少訛的,答應給你的彩禮一厘也不會減。”

“等等,還有個事兒我得跟你說。”

沐清毫不留情地推開男人堅實的手臂,神色嚴峻,“雖然明氏態度很配合,但陸氏集團不太好說話。”

提到商場上的競爭對手,明眷表情淡淡道,“陸氏那幫大爺哪兒不滿啊?”

“他們不想出庭。”沐清說,“我也能理解,這麽多年陸氏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商業集團,與神州各地的家族企業都有合作關係,他們不願意和英招對簿公堂,也在情理之中。”

明眷欲撇不撇的嘴角延伸出一個諷刺的笑,“陸氏那群玩意兒,一個個裝得跟聖母似的,背後禍害我們明氏、搶我們資源的時候,可沒見他們說一句‘商業合作’。”

沐清有些為難,“我們E局也不好強迫他們出庭,少一個原告,可做的文章就多了。”

“嗯,我懂。”明眷到底是從一線爬上來的刑偵支隊長,“要是陸氏不起訴,即便是能對英招提起公訴,他們也會把責任甩給欽原和旋龜。真是沒看出來,這英招族還真有一手,找了兩個旁支的傻缺當替死鬼,自己是一點也沒摻和進去。”

沐清站起來,看著窗外漸漸黑下來的天色,“先給你轉院吧,你這個活潑的樣子,才容易被拉走做人體實驗。”

長鳴著呼嘯而來的救護車停在嵐市人民醫院重症監護樓門口,四個黑衣保鏢抬著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擔架從樓裏出來,兩個白大褂嚴肅地跟在後麵。

進進出出的醫護人員、病患和家屬都在竊竊私語。人民醫院院長和幾個副院長站在門口目送救護車離去,深重地歎口氣。

穿著黑衣戴著墨鏡的明眷摘下眼鏡,指著另一個“保鏢”的鼻子,“讓你沒事少看點國產電視劇,誰家保鏢大晚上的戴墨鏡出門,生怕視野太好嗎?”

“保鏢”也摘下眼鏡,露出阿山那委屈的小臉,“這能怨我嗎?還不是你不願意躺著被抬出來,不然怎麽遮臉?”

其他兩個真保鏢眼觀鼻鼻觀心,像是木頭樁子一樣,毫無存在感。

沐清穿著白大褂,跟坐得最端正的一個保鏢說,“和嵐市市局都交接完了?”

墨鏡保鏢“啪”地敬了個軍禮,坐姿絲毫不影響他挺拔的身姿,“報告二隊長,一切手續合法合規處理完畢,隨後會形成書麵報告上交。”

沐清點點頭,倒是多看了阿山一眼,沒說話。

救護車再大也坐了六個人,明眷跟沐清麵對麵,不好再膩膩歪歪,用膝蓋推了一下阿山。

“這是海城E局二隊隊長,一年前你見過的。”

阿山討好一笑,“見過見過,當年寒市市局的實習生嘛,這麽快就升官啦,真有前途、真有前途……”

不想和這沒出息的小刑警多說,明眷收起心中一萬字的人身攻擊,“這幾位都是E局的同僚?幸會幸會,以後多多關照。”

…………

別說一句寒暄,幾個人連半個眉頭都沒動。

沐清說,“他們都是霍震霆的實習生,做事一板一眼的。”

明眷毫不在意,“那咱們現在去做什麽?要不要我讓爺爺親自出麵,去動員動員陸氏?”

“現在要做的,就是把你送到E局附屬的醫院。”沐清說,“設備都送過去了,得給你做個全麵檢查。”

“啊?”明眷雙手抱胸,“檢查我青春年少的肉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