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雯陪著肖南來看望母親,兩人剛走到骨灰安放處就看到秦清明已經站在了那裏。見到肖南,秦清明微笑著點了點頭又把目光停留在了張娜的照片上。待肖南走近,他說道:“我還沒告訴她你的事情已經解決了,還是你自己說吧。”
肖南看著母親:“媽,我沒事了。”再簡單不過的一句話,卻包含了所有想說的內容。
古雯站在一旁也不上前,就看著麵前的兩個人,心裏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這一刻,她忽然覺得這兩個人還真有父子相,像極了一家人。走出骨灰安放處,秦清明說有事想跟他們倆商量,古雯便提出到她的心理診所去談。
古雯的心理診所每周日都休息,這個休息日是當初是為了陪伴兩個孩子所製定的,後來孩子大了,這個診所的製度也就延續下來了。
“喝水。”古雯把兩杯水放在桌子上,“診所裏也沒有什麽喝的,隻能喝清水了。”
“不用客氣了。”秦清明說,“主要就是想跟你們說一下接下來的事情。”
肖南靜靜地坐著,不說話。
倒是古雯被秦清明略帶凝重的神情嚇到了,“怎麽了?是肖南的事情還有問題?”
秦清明點了一下頭,繼續說:“其實在表麵的證據看肖南的嫌疑是被洗脫了,可是並不代表事情就結束了。喬津平、姚沛楠的死還有很多疑點,我仔細讀過她寫的那些文章……”他說這些時,目光落在了肖南的身上。此時,恰好肖南也抬起頭,兩人目光對上,“她的文章裏有提到了一個人。”
“什麽人?”古雯沒有明白。
“不知道。姚沛楠隻是用‘那個人’來代替,沒有明確指出來。”
肖南安靜。
秦清明接著說:“你們可能不知道,姚沛楠還有一篇文章是寫了一個家暴的故事,那是柳心月的故事。這個柳心月是喬津平的妻子,她還有一個弟弟,叫柳心哲。”
“柳心哲。”肖南驚呼道。
古雯滿腹疑惑,繼續聽著。
“柳心月七年前就去世了,猝死。醫院給出了死亡證明是正常死亡。可是柳心哲一直認為姐姐的死是因為喬津平家暴造成的,但父母不相信,認為自己的女兒嫁得很好,不可能經常遭受家暴。其實,柳心月隱瞞了被家暴的事情。”
“那柳心哲是怎麽知道的?”古雯問。
“柳心哲發現了。”秦清明繼續說,“柳心哲當時就想告訴父母,是柳心月攔了下來。直到現在兩位老人都還認為女兒的死和喬津平沒有任何關係,還對這個女婿很關心。也難怪,柳心月去世之後喬津平還在奉養著兩位老人,特別是後來有了錢之後,每個月都還給老人生活費。”
“你是怎麽知道這些事的?”古雯好奇,“姚沛楠的文章我也看了兩篇,以為是她自己杜撰的。”
“是遲孟豪告訴我的。他之前回喬津平的老家調查過……”
“所以,柳心哲就成了喬津平案的第二個嫌疑人。”古雯打斷秦清明。
秦清明用點頭代替了回答。
“你懷疑是柳心哲殺了她?”許久沒說話的肖南問道。
秦清明沒有表態,反問道:“還記得我問過你跟柳心哲的關係嗎?”
肖南點點頭。
“孫教練說姚沛楠是柳心哲介紹的。我查過姚沛楠和柳心哲的關係,他們的關係很特殊,有人說他們是情侶也有人說他們隻是普通朋友。”
古雯和肖南凝視著秦清明,像是聽故事一樣,仔細地聽著他講關於姚沛楠的事情。
鄒辰陽把姚沛楠的人際關係都寫在白板上,遲孟豪若有所思地看著上麵的每一個名字。鄒辰陽像做連線題一樣在每個名字和姚沛楠之間用不同顏色的筆連著線,四四方方的白板不一會兒就被填滿了。
連完線,鄒辰陽轉過身走到遲孟豪身邊,說道:“都畫完了。和姚沛楠有直接關係的就是這些人,除了她單位的同事和朋友之外,剩下的就是她曾經采訪過的人。據他們說姚沛楠這個人對待工作雖然強勢,但是為人倒還不錯。沒有和人結什麽仇,而且她的父母也說自己的女兒從小到大性格就很好,連對他們發脾氣的時候都沒有。”
遲孟豪的眼睛盯著白板,可是目光卻隻落在柳心哲的名字上,“柳心哲和姚沛楠之間……又仔細查了嗎?”
“查了。”鄒辰陽又走回到白板前,“這兩個人的關係很模糊,有人說他們是情侶,但也有人說他們就是普通朋友。”
“他們是怎麽認識的?”
“據姚沛楠的閨蜜楊露說他們兩個是大學同學。”
“在大學時就是情侶?”
“遲隊,我剛不是說了嘛,他們倆的關係很模糊。有人說是情侶,有人說不是。這個還得再調查。”
遲孟豪沒有再追問,轉移了話題,“說說周建吧,他什麽情況?”
“周建?”鄒辰陽沒想到他會突然問周建的情況,表情很詫異。
“怎麽了?”
“周建……周建的人際關係還沒查。”
“為什麽不查?”
鄒辰陽也不知道為什麽,隻好瞎編了一個理由,“他……他和姚沛楠的案子沒有關係,沒有殺人的動機。”
“不是你懷疑他可能是殺害喬津平的嫌疑人嗎?”
“啊?”鄒辰陽愣住。
“啊什麽。忘了之前從周建那裏出來的時候你說過什麽了?那時候你分析得頭頭是道的,怎麽,這麽快就排除他的嫌疑了?”
他沒想到遲孟豪會認同自己的觀點,當時遲孟豪的態度的確讓他以為自己的分析是錯誤的,所以痛快完嘴之後就再也沒有下文了。
“不是,我以為……”
“以為什麽?”見他的樣子,遲孟豪明白了,“你不會真的以為我不認同你的觀點吧。你就這麽對自己沒自信。”
“也……也不是。就是……我以為……”
“什麽?”
鄒辰陽笑笑,說:“沒什麽。我馬上去查。”說完,快步走出辦公室不敢多做停留,生怕遲孟豪再問其他連自己都不知道的問題。
肖南恢複了訓練,他的歸來讓周建看到了曙光。為了歡迎肖南歸隊,周建還舉行了歡迎儀式,連秦清明都被作為重要嘉賓請到現場。在講話中,周建把秦清明的身份抬得很高,仿佛肖南嫌疑的洗清都是秦清明一個人的功勞。其實他的這種說法也沒錯,正是因為秦清明相信肖南,才會皆大歡喜地收場。“皆大歡喜”是周建在歡迎儀式上頻繁掛在嘴邊的詞匯。
歡迎儀式上秦清明沒有看到柳心哲的身影,他走到孫澤凱身邊問道:“怎麽沒看到柳心哲?”
孫澤凱說:“柳心哲離職了。”
隻有六個字,竟讓秦清明心裏咯噔了一下。
周建的邀請名單上並沒有陳夢晞的名字,用秦清明的話說肖南能夠洗清嫌疑,陳夢晞是最大的功臣,特別是在張娜去世後,她便對肖南的事情更加上心,有些事情秦清明並沒有交代或者連他自己都還沒有想到,陳夢晞已經提前一步辦妥了。
陳夢晞被一群男孩兒們包圍著,俱樂部裏大部分都是男人,陳夢晞的到來無疑成了被關注的焦點。肖南也在其中,隻是他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變化,偶爾隨著眾人的說笑聲微微淺笑一下,那微笑很快又消失了。時不時地,他的目光就停落在笑得開心的陳夢晞臉上。然而,有人卻把這一舉動誤會了。
“陳律師多大了?”周建向秦清明問道。
秦清明看了一眼被包圍的陳夢晞,笑說:“女孩子的年齡都是保密的,周總這樣問是不是有點兒……”
周建趕忙解釋:“秦律師別誤會,我這麽問可不是為了自己。我是覺得陳律師人挺好,你看……”他抬了抬下巴示意秦清明望去,“我覺得肖南跟陳律師挺配的。”
“肖南才23歲。”孫澤凱插嘴道,“你別亂點鴛鴦譜了。”
“怎麽是亂點呢。”周建極力撮合,“肖南心思重,就需要有個人照顧他,了解他。我可知道在肖南的案子上陳律師可幫了不少忙呢。”
“得啦得啦,你就打住吧。”孫澤凱聽不下去。
這時秦清明打趣道:“沒想到周總喜歡做媒人。”
“唉,這不也是為了肖南好嘛。我呀,是再也不想看到他有任何狀況了,這一次真的也把我嚇得夠嗆。我這每天提心吊膽,就怕……”
“就怕俱樂部破產。”孫澤凱再也聽不下去他的話,徹底結束了這段無聊的談話。
剛才從孫澤凱那裏得知柳心哲辭職的消息,秦清明借機向周建詢問道:“我聽說柳心哲辭職了,幹得好好的為什麽辭職啊?”
不提還好,一提就勾起了周建的心事,“別提了,我真是信錯人、看錯人了。”
秦清明端正身子,仔細聆聽著他和柳心哲之間的故事。
“說實話,自從跟這小子認識以來,他的確幫了我很多忙。主要是他腦子活,就是因為我隻看中了他這一點,才把他強迫地留在我身邊幫我。”
“是您強迫的?”
“對呀。那時他大學剛畢業,已經被一家不錯的網絡公司錄取,我還是出了雙倍價錢把他留下來的。”
“您這錢花得值啊。”秦清明讚許道。
周建卻是滿腹懊悔,“值什麽啊。沒想到他是個殺人犯,您說我還能留他嗎?”
“警方確認了?”
“沒有。”周建說,“但他有殺喬津平的動機呀,喬津平對他姐姐家暴致死,他早就對喬津平心存恨意。”
“你知道他家裏的事情。”
周建點點頭說:“知道一點兒。”
“秦律師。”秦清明張了張嘴正要接著問,陳夢晞的聲音就傳了過來,緊接著她就走到了三人跟前,和周建、孫澤凱寒暄兩句之後便說道:“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這就走啦。”周建驚歎,“我還沒和咱們的美女多聊幾句呢。”
被他這麽一說,陳夢晞的臉逐漸泛起紅暈,客氣道:“確實還有事情,下次有機會一定跟您好好聊。”
場麵上的話陳夢晞並不擅長說也不愛說,可是有的時候就要表現出得體大方一些,用她經常說的一句話就是死要麵子活受罪。
陳夢晞前腳剛走出俱樂部,秦清明從後麵就追了上來。
“還有事?”不等秦清明開口,她先問道。
“不再多待一會兒。”
“不了,昨天接了法律援助中心的一個案子,今天四點約了當事人見麵。”
秦清明“嗯”了一聲,點了一下頭,然後是欲言又止的樣子。陳夢晞站在原地等待著他說些什麽,可是這時的秦清明喉嚨裏就像是被卡住了東西,憋了半天也沒有說出來。陳夢晞注視著他,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幹嘛,又追問了一句,“還有事嗎?”
“我知道這件事麻煩你不太好,畢竟你已經正式成為律師了,就沒理由再做助理的工作……”
“是不是因為柳心哲的事?”陳夢晞打斷他,“剛剛我也沒看到他,還問肖南的那些隊友,他們跟我說柳心哲辭職了。”
“確切地說是被周建辭退的,周建認為柳心哲是殺害喬津平的凶手,怕給俱樂部帶來不好的影響,所以辭退了他。”
陳夢晞上前一步,“你是不是不放心啊?雖然肖南已被證清白,但是我發現你好像一點也不開心,每天還是心事重重的,而且這種沉重氣氛比之前還要嚴重。姚沛楠的死讓你感覺到什麽了嗎?”
秦清明沒有想到陳夢晞會說出這番話,然而讓他更沒想到的是她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正中他的心事。從得知姚沛楠死亡開始,秦清明就有一種直覺,這個直覺告訴他在喬津平被殺的背後有著一個陰謀。都說女人的直覺是最準的,可是在這件案子上秦清明被他的直覺攪得心神不安。
“秦律師。”她的臉上露出了微笑,這個笑容不知為何讓秦清明的心情變得踏實,“我曾經是你的助理,就永遠都是。不管我是否成為正式的律師,還是將來我擁有了自己的事務所,隻要是你的事情,我都會毫不猶豫的答應。”
陳夢晞說這句話時恰巧被剛走出來的肖南聽到,他想起了從公安局出來那天和陳夢晞的長談,當時從陳夢晞的言行舉止中他就看出來這層窗戶紙會被捅破,隻是沒想到會是由陳夢晞來捅破,更沒想到的是告白的話竟說得如此官方。
目送陳夢晞離開後,秦清明一轉身就看到肖南站在身後,他不知道肖南是什麽時候站在那裏的,也不知道和陳夢晞的對話他聽到了多少。於是嗔怪道:“學會偷聽啦。”
肖南不慌不忙地走到他跟前,越過他寬闊的肩膀看了一眼早已走遠的陳夢晞,說道:“下次你們有什麽悄悄話要說時,請麻煩找一間屋子,別在這光天化日之下說。”
“臭小子。”
“陳律師挺好的。”
秦清明訝異道:“聽你的意思……你喜歡她?”他想到了剛才周建說陳夢晞和肖南很配的情景,以為隻是周建的一廂情願,現在看來肖南應該是對陳夢晞有意思。
“嗯,是挺喜歡的。”
果然長大了,秦清明凝視著肖南,心裏想著。
“朋友的喜歡。”肖南又追加了一句,進而又追問了一句,“您知道陳律師的心事嗎?”
秦清明驚詫。
“陳律師的心事,我怎麽可能知道。再說每個女孩子都有心事,有首歌不是這麽唱的嘛,女孩的心思你別猜。”
“是不想猜還是不敢猜?”肖南露出咄咄逼人的氣勢,秦清明對他的這種氣勢頓時感到莫名其妙。
“秦律師,有些事有些人是時候該放下了,多留意一下你身邊的人,別再錯過了。”
這一番話把秦清明說得更加摸不著頭腦,恰好他也不想再跟肖南打啞謎,轉移了話題。“柳心哲被辭退了……”他說。
肖南的臉色沉了下來,回應道:“我剛剛也聽說了。”
“周建是一個商人,你的事情讓他的俱樂部蒙受這麽大的損失,也難怪他現在謹小慎微。不管柳心哲有沒有殺害喬津平,看得出來周建都不想再和這個案子有半點牽扯。可是,我突然覺得柳心哲也是一個受害者。”最後一句話才是秦清明真正的直覺,他沒有告訴陳夢晞。
同時,最後這句話也讓肖南感到吃驚,“他也是一個受害者?”想到自己上門打了柳心哲,再與秦清明這句話聯係在一起,他疑惑了。
“肖南歸隊了?”
鄒辰陽帶回來的消息讓遲孟豪有點兒意外,但轉而一想又覺得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肖南的嫌疑已經排除,即便自己對他是否殺人還抱有懷疑態度,可從目前的證據看來他的確沒有殺害喬津平的動機。再加上秦清明為他保駕護航,法律程序都是正確的,也就沒有再去爭論的理由。如果非要對此爭論的話,也隻能等拿到確鑿的證據之後了。
“對,而且周建還給肖南辦了一個歡迎會。秦律師和陳律師都被請去了。”鄒辰陽說著這話,仔細聽來略帶酸氣,那口氣仿佛在埋怨周建沒有請他。“不過,歡迎會上沒有看到柳心哲,據說是被辭退了。”
“辭退了?”
“嗯。”鄒辰陽喝著水,點點頭。
“什麽原因?”
咽下最後一口水,鄒辰陽回答道:“具體什麽原因不太清楚,但俱樂部裏的小道消息說是因為喬津平。”
不得不說有些時候真的覺得小道消息也並不完全是空穴來風,這小道消息其實言外之意和周建的原話沒有太大的差異。
“他是不想讓咱們再找他的麻煩了。”遲孟豪嗤笑道。
“誰?”
“還能有誰,俱樂部的大老板,周建。”遲孟豪說,“肖南的事情就讓他的俱樂部惹了不少麻煩,而且媒體的不實報道更是讓他腹背受敵,咱們還總是三天兩頭地找上門,他是真的怕了。”
“這有什麽好怕的。警民合作,作為公民就要積極地配合警方辦案,這是公民的義務。”
遲孟豪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感歎他還是小,人情世故還不懂,“周建是個商人,他肯定要先考慮自己的利益在先,在這種人麵前,你隻能跟他談權利,不能跟他談義務。”
鄒辰陽嗤之以鼻,“嘁,就看不上他們這種唯利是圖,沒有公德心的人。”
“來說說你對這個唯利是圖人的調查情況吧。”遲孟豪轉身回到座位上,聽著鄒辰陽的匯報。
鄒辰陽一本正經,“他就是一個唯利是圖的人。”
遲孟豪皺了皺眉頭,突然反應過來,罵道:“臭小子,你耍我呢。”
“我哪敢。”鄒辰陽笑了笑,繼續正經道:“周建真的是一個唯利是圖的人,他連結婚離婚這種事都算計,您覺得這個人還有好的地方嗎?我找到了周建的前妻……確切地說是他的第三個前妻……”
“等等。”遲孟豪打斷他,“這些跟喬津平和姚沛楠的案子有什麽關係?”
鄒辰陽被問住,“啊?這是周建的背景啊,您不是讓我……”
“我是讓你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調查周建,但是你說的這些我們都已經掌握了,而且我讓你調查的目的是為了讓你去證實你所懷疑的。你不是懷疑周建說謊嗎?他為什麽說謊?”
“這個……”
鄒辰陽說不清楚了,他壓根就沒有往這方麵去查,而是又重複性地查了一遍周建的背景資料,尋找了他的人際關係。
看著原本興奮不已的鄒辰陽如泄了氣的皮球,遲孟豪也不想再責備什麽,轉移了話題,“你剛才說柳心哲被周建辭退了,然後呢?”
“然後?”鄒辰陽還沒從剛才的狀況中反應過來,呆愣地看著遲孟豪,“然後……”
“然後你還聽到什麽消息?”
鄒辰陽恍然大悟,忙道:“哦。然後我就去了一趟柳心哲的家,他家裏也沒人,聽鄰居說好幾天不見他人了。”
“去哪了?”
“不知道。”
此時,在遲孟豪的腦海中浮現出柳心哲的父母,“難道回老家了?”
“有可能。”鄒辰陽附和。
遲孟豪瞥了他一眼,歎了口氣沒再說什麽。
被辭退後的柳心哲沒有回到老家,這是遲孟豪晚上給柳心哲的父母打了一通電話之後才知道的。從兩位老人的口中得知柳心哲隻給他們的銀行卡上打了一些錢,關於其他的他們就全都不清楚了。遲孟豪見狀,考慮到兩位老人的承受能力,他沒有把柳心哲近來發生的情況都告訴他們。
任淑華從兒子臥室裏走出來,順手關上房門,恰巧看到遲孟豪掛斷電話,問道:“給誰打電話呢?”
遲孟豪放下手機,“柳心哲的父母。柳心哲被周建辭退了,好幾天沒有回家,所以給他的父母打電話問問。”
“他沒回老家?”
“嗯。”遲孟豪說,“他媽說他隻給家裏的銀行卡上打了點錢,連電話都沒打。”
任淑華走進廚房,從冰箱裏拿出半塊西瓜,切了切端了出來放在茶幾上,“你們沒對他進行監視,他不是4·19案子的嫌疑人嗎?”邊說著,一片西瓜已經吃完。
“他是4·19案子的嫌疑人沒錯,但還不確定姚沛楠的死跟他有沒有關係。我們查了他和姚沛楠之間……”遲孟豪接過任淑華遞過來的西瓜,咬了一口,接著說道,“這兩個人之間模糊,而且姚沛楠的閨蜜說她很喜歡柳心哲,可是柳心哲對她卻不冷不熱的。你說要是情殺,這也應該是姚沛楠殺了他呀。”
任淑華笑了笑,沒有說話,抽了一張紙巾擦嘴。遲孟豪把吃得幹淨的西瓜皮扔進盤子裏,從任淑華手裏拿過已經被揉成團的紙巾,擦了擦手,擦了擦嘴接著說:“所以,姚沛楠的死應該跟柳心哲沒有關係。”
“但這並不代表他跟喬津平的死無關。”任淑華終於進入了正題,“柳心哲具有殺害喬津平的動機,而且他也在高爾夫球俱樂部工作,想拿到肖南的球棍輕而易舉。”
這正是令遲孟豪久久不敢下定論的問題,證據鏈完整了,可是他為什麽要嫁禍肖南?這個問題就像一團被擰得緊緊的疙瘩,堵在他的心頭,怎麽也解不開。
現在,這團疙瘩又被秦清明擰得更緊了。
遲孟豪剛走出家門就看到秦清明的車迎麵而來,他站在車前,等待著秦清明的車停下來。
秦清明熄火,打開車門下來,站在原地說道:“一起吃早飯吧。”
兩人目光對視,心照不宣。
住宅小區附近的早餐店滿是來吃早點的客人,有的是買完帶走,有的直接在店裏吃。店老板穿梭在每一張桌子前來來回回。秦清明剝著雞蛋,遲孟豪等著還未送上桌的豆腐腦。
嘈雜的聲音充斥著這個隻有20平米左右的屋子,大概等了兩三分鍾,兩碗豆腐腦端上了桌。遲孟豪往自己的那份豆腐腦裏放了一勺辣椒,秦清明攪碎碗裏成塊的豆腐腦,兩個人稀裏呼嚕地吃了起來。
十分鍾,一頓早餐就這樣結束了。
秦清明付了錢,兩個人走出早餐店,誰也沒有馬上離開,並肩站在了路邊。遲孟豪從兜裏拿出一盒煙,這盒煙是他剛從家裏拿出來的新煙,連包裝還沒有拆開。三下兩下打開煙盒蓋子,從裏麵抽出了兩根,一根叼在自己嘴裏,另一根遞給了秦清明。
車來人往的街邊,兩個人站著一口一口地吸著煙。
良久之後,秦清明終於開了口,“找到證據了嗎?”
遲孟豪吸了一口煙,吐出煙霧,說道:“你指誰的?殺喬津平的,還是殺姚沛楠的?”
“柳心哲的。”
遲孟豪沉默。
“我有一個想法,不知道對不對。”秦清明吐著煙霧說,“也可以說是種直覺,很不好的直覺。”
“別矯情了,有話直說。”
“我覺得從一開始,我們就掉進了一個坑裏。無論是喬津平還是姚沛楠,我覺得殺他們的都另有其人。”
“柳心哲不會殺姚沛楠,隻是她的死亡很蹊蹺。”
“問題就出在這裏。”秦清明說,“如果姚沛楠沒有死,或許我還真的會認為柳心哲就是殺害喬津平的凶手。他有殺人的動機,有殺人的條件。至於為什麽會嫁禍給肖南,我想這也許跟肖南不合群的原因有關係,再加上喬津平個人的人品以及兩個人又是樓上樓下的鄰居,衝突難免會有,就是單純地找個替罪羊。但是,姚沛楠死了。”
“姚沛楠死了。”遲孟豪接著說,“而且同時肖南還收到了姚沛楠寄去的錄音,以及一通自稱是凶手的匿名電話。有了這些,柳心哲殺喬津平的嫌疑也就不成立了。可姚沛楠在錄音裏說殺害喬津平的凶手就是柳心哲,但這就又自相矛盾了。”
“她可能懷疑過柳心哲,所以才有了那段錄音。還有……”秦清明扔掉煙蒂,踩在腳底,“她的文章,我仔細讀了她的文章,在肖南婉拒她之後,她的文章裏寫的人變成了柳心哲。這也就是說她不但知道柳心哲的過去,還非常了解他們家的事情。”
“姚沛楠知道的太多了。”遲孟豪歎息道。
“可是,擰巴。說不出來的擰巴。”
遲孟豪點點頭,“是啊,所有的事情都擰巴了。”
“直覺告訴我,凶手就在我們身邊,而且非常清楚我們所做的每一步。”秦清明若有所思。
“我知道女人的直覺很準,至於你的直覺我不知道準不準,但是你現在說出來了就代表著這件事、這個案子已經超出了我們所想的。而且,凶手使用嫁禍的這招,目的是什麽,我們誰都不知道。”
“柳心哲被辭退了,你知道嗎?”
遲孟豪深深地吸了最後一口煙,掐滅之後扔在地上,說:“我知道,我還知道前天肖南歸隊了。”
秦清明沒有說話。
“柳心哲失蹤了,他不在家,也沒有回老家。昨天晚上我給他父母打了通電話,他們說柳心哲隻給家裏打了錢,連個電話都沒打。機場、火車站、汽車站,凡是能夠離開本市的所有出口我們也都查過了,也沒有他的出入記錄。”遲孟豪無力地說道,“就像人間蒸發一樣,消失了。”
消失了,活人怎麽會無緣無故地消失,還沒有任何痕跡。秦清明聽完這些話,心情更加不安,感覺自己正在掉入一個無底洞,沒有任何盡頭,也不知道最底下會是什麽,就這樣一直往下掉,一直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