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柳心哲最終被警方確定為失蹤。

聽到他失蹤的消息,陳夢晞除了驚訝就是難以理解。

“是什麽人要綁架柳心哲?”她用了綁架這個詞,而在警方所掌握的現有證據中卻沒有任何證據可以顯示出柳心哲的失蹤是因為綁架。

秦清明思忖著。

“柳心哲的父母知道了嗎?”

“遲孟豪已經通知了,他們正在來的路上,估計晚上就能到吧。”秦清明淡淡地回答。

陳夢晞點了點頭,疑惑的目光頓時變得銳利,她用這種眼神注視著秦清明,然後問道:“你覺得柳心哲還活著嗎?”自從上次突然改口不再稱呼“您”之後,陳夢晞徹底沿用了“你”,而秦清明仿佛對這種稱呼上的變化也沒有在意。

秦清明抬起頭,看著她,說道:“你懷疑他已經死了?”

“不知道。不過你不覺得奇怪嗎?從鄒辰陽發現他沒有回家開始到現在,已經過去五天了。如果是綁架,他的父母也應該早就接到綁匪電話了,可現在的結果是連他的父母都不知道他失蹤這件事。而且,周建辭退柳心哲是在他出院之後,他給父母打錢的時間是介於他出院和被辭退之間。按照這個時間算下來,他已經失蹤了五天,你覺得他活著的幾率大還是死了的幾率大?”

陳夢晞的這個問題還真的難到了秦清明。

就在兩人還在分析柳心哲的失蹤時,秦清明的手機響起,看到來電顯示是肖南,立刻接了起來。可是,不等秦清明說話,電話的另一端就傳來肖南無力的聲音,“秦叔叔,你來一趟公安局吧。”

秦清明一臉震驚地看著陳夢晞,此時此刻竟說不出一句話。

陳夢晞通過他的臉色便知道這通電話不尋常,追問道:“怎麽了?肖南說什麽?”

不等回答,秦清明從椅子上猛地站起來,對陳夢晞說道:“跟我去一趟公安局。”他的聲音在顫抖,臉色依舊保持著鎮定。

去往公安局的路上,道路有些擁堵,秦清明不停地按著喇叭,聲音刺耳,聽得陳夢晞的耳膜都快破了。秦清明表麵上鎮定,其實她知道在他的內心早就亂了,她看到秦清明扶在方向盤上的手在發抖,隨即握住他的手,安撫道:“你別著急,肖南沒事的。”

“怎麽會是他呢?。”

“也許是搞錯了。”

車終於還是動了起來,隨著緩慢的車流,秦清明的車速緩慢,內心早已不知加速了多少次。

一個小時後終於到達公安局,秦清明來不及鎖車就跑進了辦公大樓內,陳夢晞追在後麵,兩人直奔刑警第一支隊。

遲孟豪正在等著他。

他要等秦清明到場之後才開始對肖南進行訊問。陳夢晞和鄒辰陽走進審訊室旁邊的屋子,隔著玻璃,看著審訊室內的一舉一動,聽著他們的對話。

看到秦清明過來,肖南叫了一聲“秦叔叔”,眼神裏充滿了期望。秦清明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別怕,秦叔叔在這兒呢。”

肖南眼神堅定,點了點頭。

“咱們開始吧。”遲孟豪說,“姓名?”

“肖南。”

“年齡?”

“23歲。”

“職業?”

“運動員。”

“什麽運動員?”

“高爾夫球運動員。”

參與審訊的民警敲擊著鍵盤,記錄著兩個人的每一段問答。

“肖南,你去過柳心哲的家嗎?”遲孟豪開始進入正題,“去過幾次?”

肖南如實回答:“就去過一次。”

“什麽時候?”

“就是……”具體日子他記不清了,隻是說了一個大概的情況,“就是姚沛楠去世後的……應該是第三天吧。”

“去幹什麽?”

“當時我收到姚沛楠寄給我的錄音,聽到裏麵說懷疑是柳心哲殺了喬津平嫁禍給我,所以我一氣之下去找了他。”

“找到他之後呢?”

“我把他打了,他還進了醫院。”

“這件事我們知道,說點兒我們不知道的吧。”遲孟豪嚴肅道,“柳心哲出院之後,你見過他嗎?或者說再找過他嗎?”

“沒有。”

“一次都沒有見過?”

“沒有。”肖南看了一眼秦清明,“我後來歸隊開始訓練了,每天都是集訓,有人可以為我作證。”

“誰?”

“孫教練。”肖南說,“他每天都跟我在一起,參加我的集訓。哦對了,不止孫教練,還有俱樂部裏其他人。”

肖南看了一眼秦清明,眼神裏充滿了不安。秦清明也看了他一眼,微微點了點頭,示意讓他大膽說,不要害怕。

十七年了,肖南從未感受過有一個像父親一樣的男人在旁邊給予他支持,即便是什麽都沒有做,哪怕隻是一個眼神,都覺得那是一種力量。

“柳心哲被辭退之後,我真的一直沒見過他。不信你可以去問俱樂部裏的人,他們每天都跟我在一起,而且這段時間我都是住在俱樂部集體宿舍裏。”肖南眼神篤定。

“肖南,你說的這些我們都會去調查。可是,你也要清楚,我們之所以把你找來肯定也是掌握了一些證據的,你最好還是想清楚了再回答我的問題。”

被遲孟豪這麽一嚇,肖南原本還內心堅定,現在突然沒了底。

遲孟豪瞥了他一眼,繼續說道:“我們已經調查過柳心哲最後失蹤的監控畫麵。在那段錄像裏,我們看到了你的身影出現在柳心哲失蹤的地點。你說你沒去找過柳心哲,那為什麽監控錄像會拍到你。你怎麽解釋?”

“我……”

遲孟豪等待著他的回答。

“我去……”肖南吞吞吐吐,半晌不說話。

“我的當事人有保持沉默的權利。”秦清明接過話,言辭間透著些許嚴肅。

然而,這份嚴肅不但沒有讓肖南感到畏懼,反而讓他感到溫暖。他突然之間感覺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圍繞在自己的周圍,心裏頓時有了一種安全感。這一瞬間,他似乎覺得即便今天不能從這裏走出去,也不是一件什麽令人恐懼的事情。十七年來,他渴望在自己的頭頂可以有一片天,在自己的身後可以有一雙手,能夠在自己最無助的時候可以感受到堅實是什麽。頭上的那片天給予希望,身後的那雙手給予安全。現在,他終於感受到了,而這些都是秦清明給予他的。

遲孟豪拿出一張紙,“這是柳心哲的信息記錄,他失蹤前的最後一條微信信息是發給你的,上麵寫到約你見麵的時間和地點。我們根據這條信息調查了從俱樂部到這個地點所有路線的監控,在地點附近的監控畫麵裏,我們都看到了你的身影。你怎麽解釋?”

“我的解釋就是,他的失蹤和我沒有任何關係。”

回去的路上,秦清明開著車,陳夢晞坐在副駕駛上,肖南坐在陳夢晞的後麵,三個人都沉默著。陳夢晞看了一眼秦清明,又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肖南,她心裏很清楚隻要有秦清明在,肖南就不會有事。

不過,她的心裏這次竟不再像之前那次那麽安穩。

肖南看著窗外,從公安局出來之後他一句話都沒說過,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雖然秦清明不是他的父親,可是此刻他不知道為什麽會害怕跟他對話,更害怕看他的眼睛,所以他一直看著窗外,生怕和秦清明的眼神在後視鏡裏對視上。

“肖南,你餓不餓?我們去吃點兒東西吧。”陳夢晞首先打破了車內令人窒息的寧靜,“一點多了,都還沒吃午飯,咱們先去吃點兒飯吧。你想吃什麽?”她微笑著側過身,看向坐在她後麵的肖南。

肖南淡淡道:“我不餓。”

“不餓也得吃飯。”秦清明搭腔道,“有什麽事等吃完飯再說。”

“對呀,先吃飯。”

秦清明不說話還好,一說話讓車裏的氣氛變得更加壓抑、凝重起來。肖南沒有表態,隻是任由安排著。他還能有什麽樣的態度,這一刻在秦清明的眼中他就像犯了不可饒恕的罪過,他想到了媽媽,眼淚奪眶而出,流了下來。

陳夢晞和秦清明都沒有看到他的眼淚,肖南凝視著窗外也不敢抬手擦拭,任憑眼淚在臉上橫流。直到流到嘴裏,一股鹹鹹的味道,滴在手上,滾燙地仿佛要將皮膚灼傷。

午飯三人是在一家快餐店吃的,由於已經過了飯點,餐廳裏的人並不多。陳夢晞在前台點著餐,秦清明和肖南坐在位置上等著。席間,兩個人還是不說一句話。肖南始終低著頭,也不看秦清明。倒是秦清明卻端詳著他,看得仔細。

“飯來了。”陳夢晞端著托盤走過來,坐在秦清明的身邊。“肖南,這個是你的。”她把一份鹵肉飯放在他的麵前,“還有這個湯,先喝點湯再吃飯。”

肖南接過陳夢晞遞上的勺子,客氣道:“謝謝。”

“這份是你的。”她又把排骨飯放到秦清明麵前,“湯。先把這碗湯喝了,你最近胃病又犯了吧,我最近老看到你桌子上放著胃藥。”

“謝謝。”秦清明端起湯,一口氣喝了下去。

“你慢點兒喝。”陳夢晞一邊拌著自己的湯麵,一邊對秦清明說。

肖南把陳夢晞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裏,或許連她自己都沒有注意到此時此刻她就像一個女主人,照顧著秦清明,照顧著肖南。

吃完飯,秦清明終於開了口不再憋悶著,可是他一出口就讓肖南和陳夢晞被剛下咽的飯噎著了。他說:“肖南,柳心哲現在在哪兒?”

肖南和陳夢晞同時抬頭看向他,都是一臉驚恐的表情。

“他失蹤那天晚上你去找過他,對嗎?”秦清明的臉色變得很難看,頭頂好像頂著一朵烏雲,一旦說錯話就有可能電閃雷鳴。

“我……”肖南放下手中的勺子,“我,我沒有。我不知道。”

“肖南。”秦清明擦完嘴,把揉成團的紙巾扔在桌子上,雙手交叉,雙肘頂在桌子上,眼神犀利地盯著他,“你要跟我說實話。現在不是在公安局,你也不用害怕,更不用擔心什麽。我是你的律師,你不能對我隱瞞任何事,否則我幫不了你。”

“我真的不知道。”肖南有些急。

但秦清明更急,語氣也隨即加重,“肖南!你要是想讓我幫你,就要說實話,不要有任何隱瞞。隻有這樣我才能想到辦法幫你!你不要以為上一次我幫你洗清了嫌疑是因為我有本事,那是因為警方掌握的證據存疑,再加上姚沛楠的死和她的錄音,以及那通匿名電話,你才會沒事。”

“秦律師,你幹嘛呀?有話好好說。”陳夢晞從旁勸阻,“肖南不是有不在場證明嗎?”

“他沒有不在場證明。”秦清明的目光始終停留在肖南的身上,“孫澤凱根本不能為他證明什麽。你那天晚上到底去哪了?”

見秦清明這架勢,一定是要肖南說出個結果來,隻好語氣柔和,問道:“肖南,你千萬不能隱瞞秦律師,隱瞞我們。隻有跟我們說實話,我們才能夠想辦法幫你。否則……”

“我那天晚上的確不在俱樂部。”肖南說,“我那天晚上是去見了柳心哲,因為是他主動約我出去的。但是,他的失蹤真的跟我沒關係。”

“你們都說了什麽?”

“沒說什麽。”

“沒說什麽?”陳夢晞重複道。

秦清明不發一語地等待著他繼續往下說。

“我連他的人都沒見到。”

陳夢晞似乎意識到什麽,轉頭看了一眼秦清明,又問道:“不是他約的你嗎?為什麽沒去呢?”

肖南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你剛才說孫澤凱和其他人都是你的證人,那你是怎麽躲開他們的?”秦清明問。

“俱樂部有紀律,周日到周四晚上十點半熄燈,周五和周六是晚上十一點半熄燈。柳心哲清楚運動員宿舍的熄燈時間,所以他跟我約定的時間是周三晚上,我正趕在十點半熄燈時說自己把東西丟在了訓練場,所以出去找。訓練場西側的牆根下有一些石頭,而且還沒有監控,我是爬牆出去的。”

“宿舍裏的人就沒有人找你?”

“你也知道,我在俱樂部裏的人緣。”

聽到這句話,秦清明和陳夢晞都暗暗為他心疼了。

“後來呢?”秦清明繼續追問,神情還是那麽嚴肅。

“我到了約定的地點,在那等了差不多一個小時也沒見到柳心哲,我還給他打了電話,但是電話一直沒人接。”

“會是誰呢?”陳夢晞思忖道,“柳心哲既然約了你,為什麽不出現呢?”

“他不出現的原因隻有一個,就是信息不是他自己發的。”

柳心哲失蹤,肖南成為嫌疑人這件事證實了秦清明的直覺,有一個人在背後操縱著這一切,這個人既是殺害喬津平和姚沛楠的真凶,也是柳心哲失蹤的製造者,隻可惜不知道柳心哲此時此刻是否還活著。

而這個人所做的一切,都是衝著肖南來的。

“遲隊,接下來我們怎麽辦啊?”鄒辰陽泄氣地坐在椅子上。

遲孟豪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做,喬津平的案子還沒有結果,姚沛楠的案子也沒個定論,現在又冒出來一個柳心哲失蹤案,嫌疑人又指向了肖南。

“你有沒有覺得我們又轉回來了?”

鄒辰陽沒明白他的意思。

“喬津平的案子嫌疑人是肖南,後來肖南被排除嫌疑,柳心哲進入我們的視線。然後姚沛楠死了,犯罪嫌疑人還沒找到,現在柳心哲失蹤了嫌疑人又是肖南。你不覺得我們就是在兜圈子嗎?”

“遲隊,你的意思是……姚沛楠是肖南殺的?”

話音剛落,頭上就被遲孟豪打了一拍子。鄒辰陽吃痛,揉著頭頂委屈道:“難道我說錯了嗎?”

“姚沛楠的死跟肖南沒關係,如果是肖南殺的就不會有那段錄音的存在了。”遲孟豪繼續說,“我倒是覺得秦清明說得有道理。”

“秦律師?”鄒辰陽發懵,“剛才審問肖南的時候秦律師沒怎麽說話吧,怎麽就有道理了?”

“之前秦清明找過我,他跟我說他感覺有人在跟我們兜圈子,一直在牽引著我們。當時聽到這句話時我還有點兒質疑,但是現在看來他說得還真像是那麽回事。”

“什麽那麽回事啊?秦律師到底跟你說什麽了?”

想到這裏,遲孟豪立刻開始分派任務,“鄒辰陽,你去調查肖南的身邊人,不管是跟他有直接關係的還是間接關係的都再過一遍篩子。”

鄒辰陽雖然不明白遲孟豪的做法,但心裏明白遲孟豪的安排一定有他的想法,先把他分派的任務完成再詳細訊問為什麽。

安排完所有的工作,遲孟豪打通了秦清明的電話。

這一次的見麵遲孟豪找了一個小酒館兩個人邊喝邊聊了起來,秦清明平時不愛喝酒,卻在那一晚喝了不少。也許是因為遲孟豪向他詳細問起了肖南家庭背景的事情,才會有感而發多喝了一些。

人喝多了,就算平時話不多的人也變得話多起來。秦清明微醺的臉龐,靠著牆壁訴說著十七年前剛入行時接的案子,回想著和張娜這十七年裏的點點滴滴。

“因為張娜,所以你這麽多年都沒有考慮過結婚,你圖什麽呢?”聽完秦清明的故事,遲孟豪難以理解。或許這就是他和秦清明之間的不同,在他的眼中張娜就是一名罪犯,而在秦清明眼中張娜卻是一個受害者。

“感情這種事很難說清楚的,一開始我也以為隻是對她的一種同情,後來發現圍繞在身邊的任何女人我都會拿她們跟張娜比較,越比較越能發現她的好。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就是莫名其妙地心疼她,喜歡她。因為她,我和父母的關係變得疏遠,可是到後來他們也就理解了。也是,每一位老人都不會接受自己的兒媳婦是一個殺人犯。那時候他們經常用這三個字來對我進行洗腦……”

“所以,你也不把這份感情向張娜表白出來。”

秦清明閉著眼睛搖搖頭,說:“我表白了,是張娜沒有接受。我有一次刻意在給她送的書裏夾了一封信,可我抱著希望再去看她時,她隻字未提信的事情。那時候我就知道她拒絕了。”

“我明白。”遲孟豪點點頭,喝了一口啤酒。

秦清明又灌下了一杯,也跟著點了點頭。

“張娜去世對你打擊很大吧。”

遲孟豪不說這句話還好,一提到這一點,秦清明瞬間沉默了,許久沒有說話,隻見他的眼眶開始發紅。

“不說了,喝酒。”遲孟豪端起剛倒滿的酒杯,“喝酒。”

秦清明又倒了一杯啤酒,和遲孟豪碰了一下杯之後猛地灌了下去,隨著這杯酒下肚的還有眼淚。

仰頭灌酒的刹那,眼淚從眼角低落下來。

從酒館出來之前,遲孟豪給陳夢晞打了一個電話告訴他秦清明喝多了,自己還有事不能送他,讓她來送他回家。陳夢晞趕到酒館時看到秦清明躺在酒館的沙發上睡熟了,而遲孟豪已經不見了蹤影。酒館老板等到陳夢晞來了之後才把他放心交給她,然後關了門。

陳夢晞雖然不知道秦清明為什麽喝這麽多久,但是多少也能猜到一些,在眾多的原因當中肯定有一個原因是為了張娜。這是她第二次看到秦清明醉酒,看來張娜的去世對他的打擊遠不止自己想象得那麽簡單。

整個晚上秦清明胃裏都很難受,總感覺有一團火在胃裏燃燒著,陳夢晞在旁邊照顧著,一步也不敢離開。

秦清明醒來時看到陳夢晞蜷縮在小沙發上沉沉睡著,看到桌子上的胃藥和水,還有毛巾,想起了昨晚自己喝多的事情。頭疼胃疼、拖著虛弱的身體從**走下來,叫醒了陳夢晞。

“你醒啦。”陳夢晞還沒有睡醒,蒙矓著一雙眼睛,揉了揉。

“去**睡吧。”

陳夢晞搖搖頭,“不了,一會兒還要上班。你的胃好點兒沒有?”

“好多了。”

“早餐有沒有特別想吃的,我去買。”

“不用麻煩了,一起出去吃吧。昨天晚上謝謝你,折騰了你一晚沒睡好吧。你今天別上班了,請假休息一天補個覺。”

“我沒事,熬夜習慣了,喝杯咖啡就沒事了。”

秦清明難為情地點了點頭。

“你真的沒事了嗎?看著臉色還是有些不太好,要不要休息一天?”陳夢晞用關切地眼神打量著他。

秦清明搖著頭,“胃沒事了,就是有點頭疼。”

“頭疼很正常,喝那麽多酒不頭疼才奇怪呢。”陳夢晞頓了頓,問道:“為什麽又喝那麽多酒啊?是不是……”她知道秦清明隻有在想起張娜時才會喝酒,因此沒有把最後一句話說破。

秦清明突然不說話了。

“是不是遲隊跟你說了什麽?”

“他問我肖南家庭背景的事。”秦清明停頓了一會兒,在心裏思忖著要怎麽跟她說這件事情,“我之前找過遲孟豪跟他說了一些關於案子的事情,我懷疑咱們一直在被人牽著鼻子走,他昨晚找我就是跟我商量下一步做什麽。”

“他也認為你的直覺是對的?”

秦清明搖頭,“警察辦案講究的都是證據,即使他相信我的直覺也得靠更多的證據來證實。”

陳夢晞認同。

“警方這次從肖南的身邊人開始著手調查,不管是直接的關係還是間接的關係,他們都在詳細地調查。隻不過,範圍太廣,調查起來不是那麽容易。我不怕別的,就怕花費了那麽多的精力和時間還是找不到背後的那個人。如果找不到,這次,肖南就更難說清楚了。”

“船到橋頭自然直,先不說這些了,去吃早飯吧。”

秦清明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而他的這份擔心也是遲孟豪所擔心的。如今握在手中的所有線索就像零散的點,就差用一條線把它們都串聯起來。而這條線的關鍵點就是肖南,從他入手重新調查在方向上應該沒錯,至於這條被引出的射線會走向哪裏,誰也不知道。

秦清明和陳夢晞剛走進辦公室,還沒坐穩就被通知進了會議室。推開會議室的門,遲孟豪已經坐在了裏麵,除了他還有事務所的創辦人老齊—齊天。看這架勢陳夢晞有些發懵。這時老齊開口說道:“你們倆先坐下,遲隊長這次來是想找你們兩個了解點情況。”

陳夢晞還沒有搞清楚狀況,心想明明昨天晚上才見過,今天一早就過來這又是什麽意思,還把氣氛搞得這麽隆重和緊張。

對於眼前正在發生的事情,秦清明沒有絲毫反應,徑直坐在了遲孟豪的對麵。看到這樣的場景,陳夢晞也不好問原因,也跟著坐在了他的旁邊。

老齊繼續道:“關於肖南的案子,清明啊,我知道你很上心。但是現在鑒於你跟肖南的關係比較特殊,這個案子你先回避吧,讓小夢來負責。”

陳夢晞震驚,她的眼睛本來就大,再用力一睜就好像瞪著別人一樣。

“好。一會兒我就把工作交接給小夢。”秦清明淡淡地說。

看秦清明的樣子,陳夢晞猜到他應該早就知道會有這樣的結果,昨晚遲孟豪找他喝酒應該也是為了這件事。

“清明,這件事之所以隻把你們兩個叫來就是不想讓所裏更多的人知道。你也不要有什麽心理負擔,肖南的案子不讓你碰了,但是別的案子你還可以繼續跟進。”

“老齊你不用說了,我明白。”

“好,那你們聊。”老齊起身走出了會議室。

待老齊剛離開,秦清明也讓陳夢晞先出去,一會兒跟她說肖南的事情。陳夢晞想問,還是沒有問出口。

會議室裏隻剩下遲孟豪和秦清明。

“我以為你下午才來呢,沒想到昨晚喝了那麽多酒一早就來了。”

“接下來怎麽辦?你有什麽計劃?”

秦清明搖搖頭,“沒有。”

“沒有?那我這趟不是白來了。”

“沒白來,你得給我做完筆錄再走。”

遲孟豪瞬間明白了。

調查進入新的階段,凡是跟肖南有關的人警方都不放過,哪怕是有關於很小的事情,和肖南隻有一次聊天的人都進入他們的調查範圍之內。俱樂部同事、鄰居、物業的工作人員,一一重新走訪詢問調查。

鄒辰陽來到古雯的心理診所,這是他的任務中調查肖南的最後一站,一連兩天的走訪,鄒辰陽早已疲憊。看著自己筆記本上記錄下來的名單,心裏也鬆弛下來了。由於沒有預約,他在大廳的長凳上等了一個多小時才見到古雯,看著走進走出的人們,鄒辰陽有那麽一瞬間也很想能夠進去找人聊聊天,說說自己的心裏話,減輕一些壓力。

“不好意思,今天的病人比較多,讓您久等了。”古雯邊朝鄒辰陽走來,邊微笑著說。

見狀,鄒辰陽立刻從椅子上站起來,忙說道:“沒關係。”

“我們去屋裏說吧。”

古雯帶領著走進自己的辦公室。

看到清新舒適的環境,鄒辰陽突然間困意來襲,好久沒有放鬆一下,猛然走進這樣的房間真的會給人一種慵懶的感覺。

“您坐。”古雯指著沙發,“喝水。”

一杯清水、一縷陽光、一處寧靜的房間,鄒辰陽渴望的環境就是這個樣子。

“謝謝。”鄒辰陽道完謝,開始進入正題,“古醫生,我這次來是想問您一些關於肖南的事情。”

“喬津平的案子不是已經排除肖南的嫌疑了嗎?”

“沒錯,喬津平的案子是排除他的嫌疑了,可是柳心哲的失蹤……”

“我知道了。”古雯非常配合道,“您想知道什麽?”

“就是關於肖南的近況。”

“肖南的近況?”

“對。”鄒辰陽看出古雯的疑惑,將情況做了說明,“是這樣的,我們在監控錄像裏看到了肖南的身影,懷疑他跟柳心哲的失蹤有關,所以……”

聽到肖南和柳心哲的失蹤有關,古雯急道:“你們確定了?”

“這不正在調查嘛。”鄒辰陽笑笑說,“所以還希望您配合。”

古雯帶著擔憂的神色輕輕點頭表示答應。

在鄒辰陽詢問前,古雯還是追問了一句,說道:“肖南現在怎麽樣?你們會起訴他嗎?”

“您不用擔心,他現在被秦律師已經保釋了。不過,案情重大,他現在已被我們監視起來。”看到古雯的擔心,鄒辰陽又安撫道:“您不用擔心。”

聽到是秦清明對肖南進行了保釋,古雯放心道:“你們想知道些什麽?”

“就是一些關於肖南小時候的事情。”遲孟豪把走訪古雯的工作交給鄒辰陽就是為了這個目的,肖南的過去知道的人不多,交給別人他不放心,便在分配完任務之後單獨把他叫到了一邊,特意交代他向古雯問一問肖南小時候的事情,一點一滴都不要漏掉,一定要詳詳細細地問清楚,越清楚就越對案子有幫助。

“肖南很小的事情我不是特別清楚,所以能講的也隻有和肖南認識的這十年的事情。”

“那沒關係,您就說您知道的就行。”

古雯點點頭,“那就從我認識肖南開始說起吧。”她說,“我認識肖南時他已經十二歲了,那時候爺爺剛去世不久,他跟奶奶住在一起。那時候的他孤僻,不愛說話也不常與人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