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南和往常一樣推著自行車走出學校門口,一走出學校門口就被五個人攔住了去路。看來人的模樣,這五個人就不像學校的學生,其中一個高個子,身材偏瘦的男生站出來,大約二十歲左右的年紀,一身乞丐裝,渾身散著流氣。
“肖南,你打了我兄弟,這事兒打算怎麽了啊?”男生說道。
“大哥別跟他廢那麽多話,浪費時間。”身後一個稍胖一些,年紀與這個男生相仿的男生說道。
“就是,沒什麽可說的。”“大哥,別跟他客氣了。”
其他的人和從旁附和著。
肖南一句話不說,直愣愣地看著眼前的這些人。
“肖南,其實你打我兄弟這事兒也好辦。”帶頭的男生走到肖南身邊,攬過他的肩膀,“醫藥費不需要你賠,隻要讓我們兄弟把你打一頓,把心裏這口悶氣撒出去,這件事就算扯平了。”
肖南默不作聲,甩開對方的手,推著自行車就要走,另外四人見狀立即攔住去路。“去哪兒啊?”稍胖的男生說道。
“我要回家。”肖南終於開口,語氣冷淡。
帶頭的男生走到他的跟前,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肖南,我留意你很久了。”他上下打量著肖南,“你跟我想象的不一樣,像個三好學生,也不像個會打架的痞子。”
“我不想打架。”
“這不是你說了算的。”稍胖的男生聲音變得有些大,嗬斥著。
帶頭的男生說:“胖子,別這麽大聲,再嚇著咱們的三好學生。”此話一出,沒有人再敢多嘴。“肖南,這件事咱們沒完。”男生在肖南的耳邊輕聲說道。
“咱們走。”
五個人相繼離開。
肖南站在原地,目送著五個人離開的背影,直到看著五個人徹底消失在小路的盡頭,才推起車子緩緩地繼續往前走。
第二天,肖南剛坐在座位上,孫嘉銘就湊了過來。孫嘉銘和肖南是同桌,從成為肖南的同桌開始,他就一直想和肖南成為朋友。然而,肖南對他的反應總是非常的冷淡,甚至讓他覺得自己有一種排斥感。
孫嘉銘的學習成績和肖南不分上下,班級座位是按照每次月考的成績進行分配。肖南在班級裏是出了名的冷淡,凡是和他同桌的人就算隻是在他旁邊坐著都感到有一股寒氣圍繞著自己。
“肖南,昨天下午攔住你的那五個人是誰啊?”孫嘉銘關心道,“我看著不像是咱們學校的學生,你是怎麽認識他們的?”
肖南不說話,冷漠已經圍繞在兩人中間。
孫嘉銘繼續說道:“你以後還是別再招惹他們了,學校有規定不允許學生在校內校外打架。”
肖南還是不說話,翻開了語文書。
見他還是沒有反應,孫嘉銘沉默了下來。和肖南同桌已經有一個月了,這一個月來兩人之間幾乎是零交流。他很想打破和肖南之間的這種陌生感,想要和肖南做朋友。
“你是不是遇到什麽事情了?”孫嘉銘努力打破兩人之間的僵局,“你要是遇到什麽事就說出來,也許我能幫到你。”
“沒事。”肖南冷冷地回道,繼續翻看著語文書。
“我真的可以幫到你的,隻要你開口。還有就是那些人真的不是什麽好人,我以前就看到他們經常在學校門口轉悠,還攔住咱們學校的同學要錢。如果他們要是真跟你要錢,你一定要說出來,別讓他們得逞。”
無論孫嘉銘說什麽,肖南再後來都沒有任何反應,自顧地看著語文書,把孫嘉銘的話屏蔽在外。
下午放學後,孫嘉銘推著自行車追著肖南到門口,“肖南,咱們回家是同一條路,以後咱們倆就一起走吧。”
“不用了。”
“你不用客氣的,以後放學路上咱們也可以做個伴。”
“不用了。”肖南騎上自行車,離開了。
看著肖南遠去的背影,在放學人流中穿梭而過,逐漸消失在了盡頭。對孫嘉銘而言肖南就是一個神秘的人,對好奇心極強的人來說越是神秘越是想去一探究竟。倒不是說要走進肖南的心裏,也不是奢望肖南真的會和自己成為朋友,這就像是一種癮,被吊起來了就按壓不下去。
一周之後,肖南再次遇到上次那個攔路的男孩,隻是這次隻有他自己。孫嘉銘還沒走出校園就看到了肖南和那個男孩兒在一起,他沒有馬上衝上去,而是和同學告別之後站在原地定睛地望著兩人。男孩兒朝肖南走近,由於聽不到說話,孫嘉銘隻看到男孩兒對肖南似乎很親近,倒是肖南還是一副冰冷的模樣。見到兩人分開後,孫嘉銘立刻追了上去。
“肖南。”孫嘉銘騎著自行車在後麵喊著,“肖南。時間還早,咱們去打籃球吧。”
肖南沒有絲毫要停下來的意思,繼續往前騎著,也不回應、也不轉頭看他一眼。孫嘉銘和他並肩騎車前行,“我剛看到上次找你的那個人剛又來找你,他跟你說什麽了?是不是又問你要錢了?你可千萬不能給他,也不要再和這種人有聯係。回頭讓學校知道了,肯定會被處分。”
肖南再也受不了他的囉嗦,加快了速度,一瞬間和孫嘉銘拉開了距離。孫嘉銘不放棄,也加快了速度緊追其後。
這場籃球還是沒有打成,孫嘉銘一路跟著肖南跟到家門口才離開。正要離開時,被一個四十左右的男人叫住。“齊叔叔。”孫嘉銘看到齊彥博連忙叫著。
齊彥博滿臉笑容,回應後問道:“找肖南?怎麽不上樓啊?”
“不了,齊叔叔。我回家了。”話音剛落,突然又想到剛剛放學時候發生的事情,說道:“叔叔,有件事我想跟您說一聲。”
“什麽事?”
孫嘉銘欲言又止,心裏掙紮著。畢竟這是肖南的私事,又擔心會被肖南說自己多管閑事,可是作為同學又不得不關心。
看出孫嘉銘的猶豫不決,齊彥博引導道:“嘉銘啊,是不是有什麽事不方便跟叔叔說還是不知道怎麽跟叔叔說?”
“叔叔,是這樣的……”孫嘉銘想了想,咬咬牙還是決定說了,“叔叔,事情其實是這樣的。我們學校最近經常有校外的不良學生劫道,今天下午放學的時候我看到肖南被他們截住。”
聽到這樣的消息,齊彥博心裏不禁一緊,趕忙追問道:“嘉銘,這些是什麽人,他們有沒有對肖南怎麽樣?”
“那倒是沒有,就是不知道他們找肖南都說了些什麽。”
“這種情況有幾次?”
孫嘉銘想了想,說:“我看到的加上今天就兩次,至於除了這兩次之外還有沒有我就不知道了。”
“嘉銘,謝謝你啊。是這樣,我們家肖南性格很內向,所以以後在學校裏肖南發生什麽事情,你一定第一時間告訴叔叔,特別是像你今天說的這些事情,一定要告訴叔叔。那個……”說著,齊彥博從包裏拿出紙筆,寫下自己的電話號碼,“這個是叔叔的電話,拿好了。”
接過寫有齊彥博手機號碼的紙條,孫嘉銘點頭答應道:“叔叔放心,我一定在學校把肖南看好了。”
“那個,還有一件事叔叔要拜托你。”
“叔叔您說,我一定幫忙。”
“這件事你不要告訴任何人,連你爸爸都不要說好嗎?”
孫嘉銘爽快答應。
吃過晚飯後,肖南回到房間繼續寫作業。齊彥博倒了一杯鮮榨的果汁,走進了肖南的房間。
“肖南,有時間嗎?叔叔想跟你聊聊,就耽誤你五分鍾的時間,好不好?”
肖南接過果汁,點了點頭。
齊彥博從進門開始就保持著笑臉,肖南的房間隻有十二平米,整個房間隻有一張床、書桌、衣櫃、椅子,再沒有其他多餘的家具,甚至連電腦都沒有。古雯家有一間書房,從肖南住進來的第一天開始夫婦倆就告訴他把這裏就當成自己的家,書房裏的書和電腦隨便看、隨便用。
可是,那間書房,肖南很少走進去。
齊彥博坐在**,看了一眼書桌上攤開的書本,語氣和藹,微笑著說道:“化學作業啊。”
“叔叔,您有什麽事嗎?”肖南的語氣和在學校時完全不一樣,連神情都判若兩人。
在古雯家裏,肖南雖然也是一副冰冷的模樣,但是眼神裏沒有拒人千裏之外的冷意,更不會對古雯和她的家人有任何冷漠的態度。
“那個,叔叔也沒有別的事情,就是想跟你說如果在學校裏遇到了什麽事兒,又不想跟你古阿姨說,就告訴我。你長大了,也開始有了自己的想法和秘密,可是遇到什麽難處一定要跟叔叔說,叔叔一定會幫你。”
“我知道了,謝謝叔叔。”
“肖南,你來家裏有四年了吧,怎麽還跟叔叔阿姨這麽客氣。我們都是一家人,什麽是一家人?一家人就是有什麽困難大家一起麵對,家人之間不需要說謝謝,不需要這麽客氣。”
“我知道了,謝謝叔叔。”
“我剛剛說什麽?家人之間不需要怎樣?”齊彥博嗔怪。
“我知道了,叔叔。”
雖然沒有了“謝謝”兩個字,但是口吻裏還是透著客氣的味道,齊彥博明白一時之間很難改變肖南的想法,慢慢來吧。
齊彥博看了一眼手表,站起身,“時間剛剛好。不耽誤你寫作業了,記得把橙汁喝了,鮮榨的。”
“好。”肖南也跟著從椅子上站起來。
看到肖南站起來,齊彥博忙道:“你學習吧。”
齊彥博走出房間,關門時刻意放慢了速度,從門縫裏又盯著肖南的背影愣了一會兒才把門關上,回到了客廳。
見丈夫從肖南的房間裏走出來,古雯好奇道:“孩子學習呢,你進去那麽長時間幹嘛呀?”
“沒幹什麽,就給肖南拿了杯果汁,你又不是不知道這孩子不愛吃水果。”
古雯說:“送杯果汁送這麽長時間。”
齊彥博坐在沙發上,“正好看到他有道題做錯了,給他講了講。”
古雯相信了丈夫的說辭,沒有起任何懷疑。
有了齊彥博的囑咐,孫嘉銘在學校裏對肖南盯得更緊,無論肖南去哪兒他都在後麵跟著,為此他還準備了一個小本子,把肖南每天在學校的事情都記錄下來,就像記日記一樣,很小很小的細節都被他記錄在冊。每天晚上吃過晚飯之後馬上把自己關進臥室裏,偷偷地給齊彥博打電話,兩個人之間就跟搞地下情報一樣。
“叔叔,快一個月了,那些人也沒來找過肖南,是不是沒事了?”這段時間以來,肖南一切正常,孫嘉銘覺得可能沒什麽事了,便在電話中對齊彥博說道,“那次之後一次都沒來找過,我想應該是事情解決了。”
“嘉銘,這些日子叔叔特別謝謝你,把肖南在學校的情況都告訴我。但是,叔叔還是希望你在學校多幫著肖南,我們家肖南不善表達,也沒有什麽朋友。我知道肖南肯定給你帶來了很多麻煩,叔叔很感謝你還繼續當肖南是朋友。”
“叔叔您別客氣,我是真的很想跟肖南成為朋友。我爸也跟我說過,讓我在學校裏多照顧肖南,我一定會的。”
“真是好孩子,那叔叔謝謝你。不過,你還是要在學校裏多看著肖南。”
“叔叔放心吧。”
掛斷齊彥博的電話,孫嘉銘正在發愣,父親孫澤凱走了進來。看到父親進來,他立刻把小冊子收起來放進了抽屜裏。“藏什麽呢?又看漫畫呢吧。行啦,別藏啦,你那點兒小心思我還不知道。”
孫嘉銘頂嘴說道:“反正我說我沒看你也不會信,我不辯解。”
“相信你。”
“你可以不信。”
孫澤凱坐在椅子上,“我相信你看的不是漫畫,但我不相信你沒事。說吧,你小子這段日子背著我們偷偷摸摸幹什麽呢?”
“我能幹什麽呀,再說了,我就算是要幹也絕不會偷偷摸摸地幹。”
“扛,扛,嘴硬是吧。以前吃完飯你守在電視機跟前,趕都趕不走。這段日子你在幹嘛,吃完飯主動就回你這小天地裏,一天兩天倒不惹人懷疑,可快一個月了就不得不惹人好奇了。”
“爸。”孫嘉銘轉對父親,“你什麽時候改行了,不打高爾夫球啦?”
“改行?改什麽行?”
“偵探啊。你剛才不就是在推理嗎?”孫嘉銘轉動著眼珠子,“爸,真沒想到你還有這項技能,也教教我,以後我要是考不上警校也可以有口飯吃。”
“少跟我在這貧嘴。”見兒子不說,孫澤凱開門見山地問,“我剛剛在門外聽到你打電話,說什麽肖南怎麽了。肖南怎麽了?”
“你偷聽。我們家什麽時候連隱私權都沒有了。”
“你少來,此時此刻隱私權在這不好使。說,到底怎麽回事?肖南在學校怎麽了?”
“爸,我才是您兒子吧。你幹嘛那麽關心肖南呀。再說了,肖南有什麽事不還有人家爸媽操心呢嘛,你跟著瞎起什麽哄呀。”
孫澤凱不想再聽兒子說這些不著調的話,嚴肅道:“你小子能正經點兒嗎?我在這跟你說正經事呢。”
見父親變得嚴肅,孫嘉銘也不敢再放肆,正經道:“告訴你也可以,但你不能告訴別人,連我媽都不能說。我可是答應了齊叔叔,這件事誰也不能說的。”
“齊叔叔?你剛才給你齊叔叔打電話?”
“何止剛才,這一個月我都是給他打電話。肖南被校外的流氓欺負了,所以我就把這件事跟齊叔叔說了。齊叔叔讓我在學校看著肖南,把他在學校裏的一舉一動都告訴他,他怕肖南出事。”
“然後呢?”
孫嘉銘拉開抽屜,拿出小冊子遞給父親,“這是肖南這段時間在學校的活動。”
孫澤凱接過小冊子,一頁頁地翻看著。
“齊叔叔對肖南不放心,肖南又從來不把學校的事情跟他們講,所以就讓我看著肖南。你之前不是也跟我說要在學校裏和肖南做朋友,多幫助他。這次月考結束後,按照成績我跟他是同桌了,跟他幾乎是天天在一起,他去哪我去哪兒。”孫嘉銘對自己的表現很得意,“怎麽樣,你兒子不錯吧。是不是有做警察的天賦?”
“少臭美。你別忘了咱們可是約法三章了的。你可以不打高爾夫球接我的班,但是也不能當警察。”
“我知道。”孫嘉銘不情願。
孫澤凱把小冊子放在桌子上,“你知道他們是什麽人嗎?”
“不知道。我們學校的同學經常被他們攔住要錢,有時候還能看到他們打人。”
聽到是搶錢打人,孫澤凱立刻關心道:“你被他們欺負過沒有?”
孫嘉銘搖搖頭,“我就是看到肖南被他們攔過兩次,沒有打架,至於有沒有搶錢我不知道。”
“我跟你說,這件事你可不能上趕著,能躲就躲,別瞎管閑事。”孫澤凱囑咐道,“聽到沒有?”
孫嘉銘不明白為什麽,疑惑地問道:“憑什麽呀?那如果要是被搶的是我,我還躲呀。再說了,那些人就該通通都抓起來。我不出手則已,一出手絕對叫見義勇為。”
“你就好好學習,其他事情什麽都不要管。以後放學哪都不許去,直接回家,聽到沒?”
“那要是肖南被他們欺負呢?”
“報警。”
“那……那我放學還想打會兒籃球呢。”孫嘉銘委屈道。
“咱家樓下不是有籃球場嗎?回家打。”
“回家沒人跟我打呀。”
“我不管你那些,反正從明天開始晚上七點必須到家。”
孫嘉銘想反駁,再看到父親篤定的模樣和眼神,隻好接受。
即便父親說不讓自己多管閑事,但是孫嘉銘還是不願放棄,夢想長大之後當警察的他總是盼望著有一天自己能做一件見義勇為的事情,好不容易遇到一次,而且還跟肖南有關係,又怎麽會輕易放棄。
麵對父親的命令,孫嘉銘總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隻要孫澤凱不在家時他就自動解除了答應父親晚上七點必須到家的死規定。他知道,母親不會在這些事情上跟他計較,知道母親最在意的是他的學習,所以他說服了母親,不僅在孫澤凱不在家時很晚回家,還讓母親替自己保密。
肖南這段日子也很平靜,除了學校就是家,還是一貫的兩點一線。見那些人一個多月都沒有找過肖南,認為就是沒事了。
這天放學後,孫嘉銘和同學在學校打籃球打到七點半才從校園裏走出來,幾人在學校的路口分手,孫嘉銘騎著自行車就往回家的方向走。天色已經開始發暗,路燈和霓虹燈也逐一亮起來。孫嘉銘在十字路口等紅綠燈,無意間看到肖南從旁邊銀行的自動提款間裏走出來,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八點剛過五分鍾,心裏好奇肖南怎麽這麽晚了還沒有回家並且還出現在銀行。
十字路口的紅燈一轉成綠燈,孫嘉銘騎上自行車就跟了上去,穿過世紀大道,兩人一直向東部走。
孫嘉銘跟著肖南來到一個城鄉結合部,周圍都是居民區,殘磚斷瓦裏看著肖南拐進了一個黑洞洞的小胡同裏。他沒有馬上跟進去,而是先給齊彥博打了一通電話,電話裏把自己看見肖南的經過簡明扼要地做了說明,並且說明了地址。
剛掛斷電話,就聽到不遠處傳來叫喊聲和謾罵聲。吵鬧聲持續了不到一分鍾,又消失在黑洞洞的胡同裏。他想進去,可是想到剛才電話裏齊彥博的那些話,讓他守在原地等他到了再說,隻好焦急地等著。
胡同裏大概安靜了幾分鍾,孫嘉銘又聽到走路的聲音,他緊緊地盯著胡同深處,想要看清楚來人到底是不是肖南。聲音漸漸清楚,人影也漸漸清晰,他看到肖南走出來,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可是,剛放下的心在看清了肖南之後又懸了起來,急忙從自行車上下來,走到肖南跟前,指著他臉上的傷問:“這是怎麽了?怎麽樣啊?”
肖南摸了一下從額頭上流下來的血,冷淡地回答道:“沒事。”說完,徑直走出了胡同。
孫嘉銘推上自行車追了上來,“你自行車呢?”
“壞了。”
兩人走出胡同,終於來到有路燈的地方,孫嘉銘才看清肖南的傷口到底有多深,傷得到底有多重,身前的衣服上已經被鮮血浸透。
“肖南,你真的沒事嗎?”孫嘉銘拉住肖南,驚異地看著他,額頭的血還在流,臉色盡顯蒼白,“流這麽多血。我們去醫院。”說著,就要把他拽上車帶著他去醫院。
肖南推開,還是冷著一張臉,隻是語氣變得虛弱,“我沒事。”
孫嘉銘看出他是在死撐著,拽著他死活不讓他再走,“我告訴了齊叔叔,他一會兒來接我們。你先在這坐一下,我看你都快站不住了。”
這次肖南沒有拒絕,他也的確有些頭暈目眩,身體好像虛脫了一樣,兩腿也開始發軟。在孫嘉銘的攙扶下,坐在了路邊的石階上。
傷口還在流血,孫嘉銘從書包裏拿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紙忙按在了傷口上。然而沒有任何用,瞬間,白色的紙巾立刻變成了紅色,整張紙也濕透了。沒有一分鍾,一包紙巾全部用完,在肖南的腳邊,五張被鮮血浸透的紙團扔在地上。
肖南用手捂著傷口,低著頭坐著。孫嘉銘站在旁邊,時不時地看看手機又看看遠處,希望能夠盡快看到齊彥博出現在眼前。
大概過了二十分鍾左右,齊彥博終於趕到了。
看到肖南滿臉是血的第一時間,齊彥博就質問道:“怎麽不去醫院呢?!”
孫嘉銘說道:“肖南不讓去醫院。”
齊彥博蹲下身,拿開肖南的手看了一下額頭的傷口,“傷口太深了,得縫針。走,去醫院。”
“叔叔,我沒事。”肖南還是這句話。
“沒事什麽沒事,這血還流著呢。”說著,上手捂住他的傷口,“必須得去醫院。”
兩人攙扶起肖南,“嘉銘,你騎車到街口去攔輛出租車。”齊彥博說。
孫嘉銘點頭道:“知道了,我這就去。”說完,騎上自行車快速朝街口奔去。
“捂著。”齊彥博把肖南背起來,也朝著街口跑去。
齊彥博扶肖南上了出租車,轉頭對孫嘉銘說道:“嘉銘,你趕緊回家,別讓你爸媽擔心。”
“叔叔,要不我也跟著去吧,沒準能幫上忙呢。”
“不行,這都已經九點多了,你再不回家爸媽該著急了。”齊彥博堅持道,“趕緊回去。聽話。”
孫嘉銘隻好聽話,眼睜睜地看著齊彥博上了車。
肖南的額頭縫了十二針,在醫院輸了一瓶液,回到家時已經是後半夜。古雯一直等在家裏,聽到開門聲立刻衝出客廳,隻見肖南頭上包紮的紗布,再看看衣服上大片的血跡,心疼地上前攙扶,關切道:“怎麽樣啊?醫生怎麽說?”
齊彥博關上門,邊說道:“縫了十二針。”
聽到縫了十二針,古雯的心揪了一下,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肖南,心疼的同時還有滿肚子的怒火。“吃飯了嗎?”她坐到肖南身邊,口吻裏還是充滿了溫和,“我去給你做點吃的。”
“阿姨,我不餓。”
“不早了,還是讓他早點睡吧。”齊彥博說,“有什麽話,有什麽事明天再說。他已經很累了,先讓他睡吧。”
齊彥博的提醒讓古雯才意識到肖南受傷需要休息的事情,趕忙陪著肖南進了屋,安排他睡下才放心地出來。對於肖南打架這件事情,古雯對丈夫略微有些埋怨,他責怪齊彥博不應該隱瞞著她,知道肖南在外麵遇到事情就應該第一時間告訴她。麵對妻子的指責,齊彥博連連點頭稱是自己把事情想簡單了,考慮不周。
其實古雯並沒有責備什麽,隻是過於擔心。肖南的品行障礙還在治療中,再加上他又無法控製自己的情緒,一旦什麽事惹他生氣,打架是小,鬧出人命才是大。
肖南的症狀齊彥博也全都知曉,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才讓孫嘉銘在學校裏多幫助肖南,並看好他。可是,最終還是出了問題,還好沒有出什麽大事,兩口子懸了一晚上的心還是稍微安定了下來。
也許是因為失血過多,身體虛弱,肖南頭一沾上枕頭就睡著了。睡夢中,肖南不停地奔跑著,感覺身後有人在追著自己。然而不管自己怎麽跑,仿佛都看不到盡頭,也找不到出路甚至躲藏的地方。他越跑越累,但還是不能停下腳步,艱難地跑著,亦步亦趨地。路沒有盡頭,夢也就沒有盡頭。肖南已經很疲憊,他很想坐下來休息一下,哪怕是一分鍾也可以讓自己喘口氣。
“肖南!”身後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在聲音消失的那一刻,肖南也停下了腳步。他回頭四處張望,尋找那個女人,四下無人。
“小南。”又是一聲,不過這次的聲音很溫柔,“小南。”
連叫了兩聲,肖南聞聲尋找,隻見一個女人出現在了近十米開外的地方。女人邊叫著他的名字,邊朝著這邊走過來。
肖南看清了來人的模樣,是一張熟悉又陌生的麵孔。
“小南。”女人越走越近,聲音也越來越近,“是媽媽呀。”
“媽媽?”肖南呢喃著,“媽媽?”
女人走到了他的麵前,伸手捧起他的臉頰,柔和的目光凝視著他的眼睛,四目相對。“小南長大了。”又看到他包紮在額頭上的繃帶,心疼道:“還疼嗎?”
肖南詫異地盯著眼前這個自稱是自己母親的女人,十幾年沒見到媽媽了,他都不記得母親的樣子了。
“小南,以後不要再打架了,聽到沒?”媽媽的話雖是責難,但聽起來很窩心。
“你是,媽媽?”肖南疑惑地看著眼前的女人,他還是不相信這個人就是自己的母親。十幾年來,從來沒有人跟自己提起母親,而自己也從未想過母親,為什麽會夢到。他深知自己這是在做夢,他相信這不是真實的場景,卻感受真實。
“小南。”捧著臉頰的雙手不斷地撫摸著,“肖南,肖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