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天不想離婚,最後還是離了。
韓天到無錫打工後,第二天就去拜了靈山大佛。拜佛不久,韓天就認識了小胡子。那時候小胡子是公司的老總,說話、做事,看上去特別靠譜。開始小胡子讓韓天做倉庫管理員,不到三個月,就讓韓天當市場部經理,半年之後,小胡子嚷嚷要提拔韓天當公司的副總。
小胡子那幫哥們對韓天說,老總對你太好了,人得知足。
韓天說,不當副總,我早已滿足。
韓天成了部門經理,不知道咋就惹著了一幫員工,他們常常走到韓天麵前吐口水。韓天問小胡子那幫哥們,那幫哥們說,或許嫉妒,或許看你好欺負,不高興,罵就是囉。
到了冬天,小胡子開始對韓天動手動腳的。韓天想,這叫啥事?想戀愛,就托媒人,不明不白算什麽?小胡子說,現在什麽社會啦,誰還在乎形式?韓天說,談戀愛需要彼此尊重。小胡子說,尊重,我一直尊重。
談了半年,把韓天談到**,韓天把住最後關口說,給了,注定不能回頭。小胡子說,不回頭。那晚韓天把自己交給了小胡子,當即提出結婚。
怎麽結婚?小胡子有家有室的,怕紙包不住火,小胡子實話實說。韓天明白了真相,想起員工們的口水,穿上衣服,迎著冷風,拉行李箱就走。
第二年春天,小胡子那幫哥們在常州找到韓天。也不知道那幫人怎麽打聽到韓天住處的,找到韓天後,七嘴八舌一起勸。勸到最後,拿出殺手鐧說,為了你,他離婚啦。
離婚也不行,韓天冷冷地說。
後來小胡子親自來了,敲開韓天的門,跪到地上。
韓天說,不用跪我,去跪良心。
小胡子說,怪我那時糊塗啦。
小胡子認錯的時候,那幫哥們把氣球放上了天,把蠟燭點成“心”字形,韓天不答應,隻怕無法在租住的小區混了,半信半疑點了頭。
再後來的事情簡單多了,小胡子把韓天帶到無錫,韓天把小胡子帶回河灣,帶來帶去,定下婚期。在無錫辦了酒席之後,爹又在河灣辦了幾十桌。那天爹喝多了,對坐在酒席桌上的三強說,聽說大毛媳婦跑了,大毛還被電鋸殘了手。
三強當即離開酒席桌,眼裏全是淚水。
誰料想,孩子兩歲的時候,小胡子說他破產啦。接著分床,說啥都要離婚,還美其名曰,一切都為了韓天。韓天心裏苦,不想將就下去,一咬牙,在離婚協議書上簽了字。
哪承想,離婚之後,小胡子竟然帶著孩子失蹤了。
大活人失蹤啦,連孩子也帶跑了?爹不願意了,嚷嚷帶著韓天找下去。韓天流淚說,不找啦。
爹心裏塞上苦,小半月都不說話。
三強知道韓天的事後,打抱不平說,城市就是一個坑,把大毛和韓天都害了。
爹說,不怪城市,怪人。
三強說,告他狗日的去。
爹問,到哪裏告?隻怕告不倒,還把名聲告臭啦。
三強說,告是態度。
爹找律師寫訴狀,律師說,隻能告爭奪孩子撫養權,其他告不了。
爹說,就告這個。
法院很快立了案,公告之後,缺席判決,官司打贏了。可法院也找不到小胡子,法官還說,現在失信的人多,說不定人家不想連累你女兒,也許某天走出困境又晃悠悠回來啦。
爹問,法院也管不了?
法院說,不是管不了,是執行難,回家慢慢等消息好啦。
等了幾年,也沒有小胡子的消息,爹惱了,從此絕口不提這等窩囊事。
後來人們常常問起韓天的事,爹感覺沒麵子,便先從大毛說起,爹說,大毛的手不是讓電鋸切了麽,大毛的老婆不是跟人跑了麽,韓天跟大毛一樣,讓城市給害了。
三強聽到爹說起韓天就會連帶上大毛,惱了,大毛咋啦?咋說還給我留個孫子,韓天呢?孩子都找不到啦。
今天三強喝多了,見爹上了報紙,搬出韓天這點事擠對爹。
爹清醒後,氣不打一處來,對娘說,他賣黃豆說服氣全是假的,今天才是他真實麵目。
娘勸爹,本來就不該叫三強,他何時服過你?
爹坐在院子裏歎氣,歎完氣便說,韓地出生的賬還沒算,祖上的債也在呢。
提到韓地出生時的事,娘說,三強家的說,你誤會他啦。
韓地出生的那天清晨,寒霜滿地,冷風如刀。爹聽接生婆說生個女孩,一句話沒說,撒腿就往村頭跑。跑來跑去,天大亮後,就撞到了三強。三強蓬頭垢麵提著兩隻母雞,見爹無頭無腦跑來跑去,老遠就喊,韓豆腐,道喜啦。
爹差點背氣,二胎生個女孩,道鳥喜?你個三強,比拚是比拚,可不能這麽罵人。爹恨不能殺了三強,怒不可遏地攥起拳頭。
三強不知道爹為啥怒氣衝天,揚了揚拎著的母雞說,魏家榮不是生了麽,家裏的讓我送兩隻雞。
爹跳起來罵,狗日的三強,老韓家不稀罕老田家兩隻雞。
三強生氣了,來賀喜,還牽涉到家族啦,韓豆腐為啥這般口毒?
準確說,三強確實有委屈,他不知道娘又生個女孩,給家裏人催的,嘟嘟囔囔拎上雞,誰知道迎麵撞到爹,兜頭挨通罵,如何能咽下委屈?三強解釋說,我又不知道魏家榮生了女孩,再說女兒是爹的貼心小棉襖。
二胎是丫頭,意味著一切都完了,指著和尚罵絕戶,不是恥笑我老韓家絕後麽,爹火星四濺,撿起石塊追打三強。
三強貓腰就跑,跑了很遠,才停住腳步想,韓豆腐為啥生個女兒,就扯上老韓家和老田家的舊事?
爹見三強跑遠了,掉頭衝向山崗,爹死的心都有啦。
三強見爹瘋了一般跑向熬崗,才意識到問題大了。三強擔心爹想不開,怕爹一頭撞到石碑上,於是拎著雞掉回頭追趕爹。
爹見三強快追上啦,彎腰又操起石頭砸三強。爹扔出去的石頭又快又急,三強連續閃躲,話就亂了,三強說,絕戶咋啦?
太不像話啦,大清早就跑來恥笑。爹坐在地上哭,邊哭邊說,我服了可行,隻要你不恥笑。
爹忘不了這一幕,一直不肯原諒三強。歲月稀釋了仇怨,爹慢慢接受了現實,不再計較三強,可你三強比完自己,又來比孩子,到底想咋樣?
爹聽娘拉彎子,咬牙切齒說,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我們繼續比拚就是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