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如期而至,我們文藝部的成果坐等收割。

全校師生全部聚集在了演播廳裏,我們文藝部的人在後台有序地忙碌著,我和呂一齊已經穿戴整齊,在後台候場。

呂一齊穿著一身黑色西裝,西褲依舊因為他的腿太長,而變成了九分褲,看著觀眾席越來越滿,他也開始越來越緊張,時不時地呼著氣,左手攥著台本,右手一直在拿著麵巾紙擦汗。

“別緊張,台本在我們手上就算說錯了一兩句,也不會有人知道的。”我一直幫他緩解緊張情緒,但緊張也是會傳染的,我在勸他的時候,自己也不禁緊張了起來。

“嗯,不緊張。”說著他又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張幹淨的紙巾,繼續擦著汗。

北京時間晚上6點鍾,在部長一聲開始後,音樂響起,我和呂一齊一起笑著走到了舞台左側,也就是事先規定的好位置,開始主持。

“尊敬的各位老師,親愛的同學們,大家好,我是本次音樂節的主持人柯以諾。”

“我是本次音樂節的主持人呂一齊。”呂一齊比我想象得好很多,雖然台下緊張,但上了台卻鎮定了下來。

我看著台下暗黑黑的,台下觀眾的臉都看不清楚,頓時也沒了緊張感,就當做我們現在還是在彩排。

“音樂,是生活的調劑品;音樂,是情緒的調色板;音樂,也是感情的傳話筒。今天就讓我們用音樂來對話,從音樂中再次體會生活的美好。”呂一齊的播音腔越來越穩。

“下麵,我宣布,綠藤音樂節,正式開始!”

開場很穩,後麵的節目也在按照預想的進行,不論是台上還是幕後,大家都慢慢進入了有條不紊的狀態。

台下觀眾更是氣氛高漲,掌聲不斷。

但誰都沒有注意到,就在這個時候,有一個人偷偷跑到了後台的二樓,也就是舞台的頂端準備搞破壞。

她走到了偏左的位置,向下看了看那個部長貼的反光的膠帶,壞笑了一下,然後鬆了鬆膠帶正上方吊燈的螺絲。

在同一時間,最後一個節目開始,也就是林羨的壓軸獻唱。

我像彩排時一樣,提著裙擺走上台,站在了主持人的位置,微笑著念著我的詞。

還沒等念完,我就聽見了台下的觀眾開始驚呼:

“哎呀,趕緊走開!”

“天呐,上麵的燈掉下來了!”

坐在第一排的班主任也趕緊站起來:“以諾,快離開!危險!”

當時我的腦袋真的是一片空白,應聲抬頭看,比我頭還大的吊燈,正對我的頭砸了過來,除了傻站著,啥反應都不知道做了。

等我再緩過神來,我自己倒在了地上,燈已經在我腳底下不遠處摔了個粉碎,林羨正趴在我的身上,用眼睛盯著我。

“林羨……”我下意識叫了一下他的名字。

“你沒事吧。”說著他坐了起來,並把我扶坐了起來。

他不是在後台候場嗎?這得什麽速度,才能跑過來,把我從燈底下救出來呢?

呂一齊當時其實離我不遠,事情發生太突然,他也和我一樣愣住了,還因為擋了林羨的路,被推了一下。

燈掉落的速度,和位置的準確性,大家誰都以為我一定得被砸了,誰都沒有想到林羨能夠及時地衝過來。

這時部長和文藝部的其他同學跑上了台,把我們兩個扶了起來。

台下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林羨,你的腿受傷啦。”班主任也衝上了台,看到了林羨的白色西褲被燈的碎片劃破了,還滲出了血。

“沒關係,”他說完,看了一眼剛剛趕來的文藝部長,“幫我把後台的鋼琴搬出來吧,我可能沒辦法站著唱了。”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想著表演,趕緊,送你去醫院。”班主任急得喊了起來。

“既然答應了要來幫忙,就要把歌唱完。”林羨說完看了我一眼。

“歌可以改天唱,你的腿更重要。”我也趕緊說。

“對我來說,對你的承諾更重要,傷得不嚴重,別擔心。”林羨笑了一下。

聽了他的這句話,不知為何,我的心跳突然加速,已經完全忘記了剛剛的恐懼感。

就這樣,在林羨的堅持下,我重新報了一遍幕,林羨彈唱了《不自知》,鋼琴的清脆和他大提琴一樣的嗓音融合在一起,竟然比彩排用伴奏唱得更有味道。

我也是陶醉其中,現在這樣的林羨,任憑哪個一個女生都沒辦法抵抗吧。

表演結束後,林羨再次因為我進了醫院。

聽醫生說碎片進林羨的小腿0.8厘米,如果角度再有一點點偏差,就紮在了肌腱上,那就不是把碎片取出後縫合包紮那麽簡單了。

0.8厘米,竟然紮得這麽深,林羨是怎麽堅持把歌唱完的呢?對我的承諾,對他來說,真的這麽重要嗎?

“你的腿還疼嗎?”醫院的病房裏,我邊剝桔子邊問林羨。

“不用擔心,比砸到你腦袋上輕多了。”他歪頭看著我,輕描淡寫的表情。

“以後我會離你遠一點的,每年都得為我縫上幾針可還行。”我真的是過意不去,上次為了救我,他後背縫針,這次為了救我,又差點變成殘疾人。

“你要真是覺得對不住我……”

林羨剛說到一半,我趕緊搶著說道:“我照顧你,剛剛我給你辦理了住院手續,在你住院期間,我都會照顧你的!”

“那你的桔子剝好了沒?”我這前腳剛說要照顧他,後一秒,他就開始行使被照顧的權力。

“哦,好了,”我趕緊遞給他,照顧照顧他,我還心安一些,“晚飯你想吃什麽嗎?我去給你買。”

“我們家那邊有一個林記包子鋪,我每天晚上都會吃兩個。”林羨邊吃桔子邊說道。

“好的,我這就去。”接到指令,我立馬動身。

醫院在市中心,林羨家在郊區,一來一回加上排隊,我用掉了將近兩個小時,不知不覺已經到了晚上七點。

“吃吧。”自從包子到手,我就一點沒敢耽擱,氣喘籲籲地跑回了病房。

林羨看著我這個樣子,似乎一點不為所動。

“你吃吧,我過幾天要拍宣傳照,最近在控製體重,六點以後,不能再進食。”林羨撇了一眼包子,麵無表情地說。

“那好吧,正好我餓了。”這來來回回折騰的,還真是餓死了,我不怕身材變形,拿出包子就吃了起來,“別說,他家包子還真挺不錯的!”

林羨無奈地看了我一眼,沒想到我真的一點兒都不勸他,他說讓我吃,我就吃了。

我怕他餓,所以去樓下的超市買了一個火龍果,林羨還算給麵子,吃了半個。

然後,我就找不到能做的事情了,接下來的時間就是兩個人各玩各的手機,沒怎麽說話。

感覺就這麽安靜地過了好久。

“十點了,你回家吧。”我正在沙發上坐著玩手機,林羨突然出了聲。

我沒想到他會讓我回去,之前後背受傷的時候,可是扣了我三天呢:“我不回了,你住院的這幾天,我就在這個沙發上睡,你的腿還需要人扶。”

“你這是打算對我負責?”他放下手機,望向我。

“對啊,”我不假思索地回答完,又覺得不嚴謹,趕緊改口,“不對,我是對你的傷負責,你的傷是為我受的,我就得負責到它好為止。”

他看我認真的樣子,忍不住笑了,沒有再說話。

看他一笑,我突然恍惚了一下,現在我熟悉的林羨,比我剛剛高一時遇到的林羨愛笑好多。

林羨住院的這些日子,我向班主任請了假,全天候陪著林羨。

秦淵也申請了不上晚自習,每天五點半放學後,就直接過來醫院,幫我一起照顧林羨,畢竟有些事情,還是男生照顧比較合適。

有了秦淵,我也是省心了不少,決定在吃上為林羨好好補補,宣傳照什麽的放一放,還是養傷重要。

我百度了很多種補湯,打算都試一試。

秦淵還主動幫我買材料,煮湯時,因為我從沒下過廚房,他還怕我切到手,所以切菜什麽的都沒用我,說我隻負責煮就好。

每每做出鍋的時候,我都會讓秦淵幫忙品嚐,雖然每次他都說挺好,但我有時還是會重做,既然是第一次下廚,就得開個好頭。

林羨每次喝到的湯,都是我覺得最好的,雖然他並沒有像秦淵一樣誇湯好喝,但每次的一滴不剩也算是另外一種誇讚了。

一次,我煮了西紅柿牛腩湯,林羨喝了一口,微微點了下頭,對我說:“你要不要也喝點?”

我趕緊擺手:“不了不了,我不吃內髒的,你多喝點吧。”

林羨好不容易對我好點了,我又無福消受,唉,也是沒誰了。

被我這麽養了幾天,林羨的傷恢複得還不錯,臉也圓了起來。

七天後,林羨出院,這期間秦淵不僅幫忙照顧,也一直給我們補習沒有聽到的功課,我和林羨也算是沒耽誤學習。

這幾天我和林羨的相處也慢慢變得融洽,不知為什麽,現在一看到他心情就莫名的好。

今天是第一天上學,我早上醒得也很早,因為照顧林羨的這些日子,每天都是早睡早起,作息時間倒是變得良好了。

連送我上下學的吳伯都誇我說,今天早上是我上了高中後,最有精氣神兒的一個早上。

神清氣爽的,所以我的心情也很不錯,和吳伯一路上有說有笑。

就快到校門口的時候,吳伯突然急刹車了一下,我嚇了一跳,幸好綁著安全帶,不然頭一定撞到前麵的靠背上了。

“這個學生是不要命了嗎?!”吳伯氣得看著車前麵張開雙臂攔車的女學生。

我定睛一看,這個攔車的女學生竟然是邢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