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們眼中,墨皇仿若神祇,高不可攀,今日這驚豔一箭,更是為其傳奇添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突然,一個不和諧的聲音打破了這份熱議。
“不對,你們看這裏。”
一個個子不高的少年,眼神犀利如鷹,在眾人專注於棕熊時,他卻發現了掛在山穀一側樹上的一片粉色碎布。
那碎布在風中輕輕搖曳,仿若一隻受傷的蝴蝶,脆弱而惹人注目。
“你們看,會不會這是被棕熊推下去的人留下的衣服殘片。”
少年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他輕輕摘下碎布,拿在手中仔細端詳。
這碎布質地輕柔,繡工精致,顯然是出自女子之手,且非尋常人家所能擁有。
“估摸著像,這還是位女子。”
眾人紛紛圍攏過來,看著那片碎布,神色各異。
有人麵露擔憂,有人卻隻是敷衍地掃了一眼,在他們心中,圍獵的勝負、皇上的賞賜才是重中之重,一條不知主人是誰的碎布,實在難以引起太多關注。
“咱們快速稟告太子殿下,棕熊已經被獵殺了。”
很快,有人提議道。
在這宮廷圍獵場中,太子殿下的旨意便是一切行動的方向。
他們雖也看到了碎布,卻隻是輕描淡寫地提及,仿佛不論死的是誰,都跟他們沒有半點關係,他們在意的,僅僅是將棕熊被獵殺這件事及時告知太子,以邀功請賞。
此時,山穀另一邊,洛少辰手持長弓,**駿馬嘶鳴,正奮力獵殺著獵物。
他劍眉緊鎖,眼神中透著一股決絕。此次圍獵,於他而言意義非凡,關乎能否娶到心儀已久的沈姝潔。
在這爾虞我詐的宮廷之中,婚姻往往是權力的聯姻,但他為了自己的真愛一定要努力爭取一次。
所以,他不惜一切代價,想要在圍獵中拔得頭籌,向皇帝、向沈姝潔證明自己的實力。
然而,正當他全神貫注,一箭射向一隻飛奔的麋鹿時,侍從匆匆趕來稟報。
“啟稟太子,棕熊已經被獵殺,而且是墨皇一箭擊殺。”
洛少辰聽聞,心中頓時哇涼哇涼的,手中的弓箭差點滑落。
他深知,此次圍獵的最大積分已被墨幽離握在手中,這意味著他和沈姝潔之間的距離又遠了一步。
那墨幽離,武功高強、謀略過人,遠是他不及萬分之一的。
雖說心裏一片冰涼,但洛少辰畢竟是久居上位的太子,他很快穩住心神,策馬趕了過去。
當親眼見到躺在地上的龐然大物,那棕熊龐大的身軀、猙獰的麵容,還有那支深**入體內的金色羽箭,他的眼神中流露出說不出的羨慕。
他心想,如果是他射殺此物,今年的第一穩是他的。
可如今,美夢破碎,他隻能抓緊再獵殺其他動物,看能不能累計積分,或許還能僥幸衝到第一。
“把棕熊抬去會場中央。”
洛少辰強壓心中的失落,對身後的侍衛說道。
數十名侍衛齊聲應和,合力抬著棕熊緩緩離開。
那棕熊沉重無比,侍衛們個個漲紅了臉,才艱難地將其抬起。
洛少辰望著遠去的棕熊,深吸一口氣,重整旗鼓準備轉身投身獵殺的隊伍。
就在轉身之際,一片碎布闖入他的眼中。
棕熊被抬走後,地上扔著的粉色碎布格外顯眼。
洛少辰隻一眼,便認出這是皇妹洛寧桑的衣擺。
他的心猛地一沉,仿佛墜入了萬丈深淵。
皇妹生性善良單純,毫無心機,她若是遭遇不測,洛少辰不敢想象後果。
“這塊碎布是哪裏來的?”洛少辰心急如焚,大聲詢問。
一個小個子男人忙上前拱手道:“啟稟太子,是小人發現的。小人剛才在山穀邊的樹杈上發現這塊碎布的。”
說著,那人還移步到樹的位置,指給洛少辰看。
還未等洛少辰開口,小九急得一把揪起那人的衣領說:“你可曾看見這碎布的主人,除了她還有沒有其他人。”
小九身為洛寧桑的貼身丫鬟,且還受墨幽離命令保護公主。此刻見公主有難,她心急如焚,全然不顧自己的身份地位,隻想從這人口中問出有用的信息。
那人顯然有些不悅,微微皺眉看著小九。
在他眼中,小九不過是個丫鬟,竟敢如此放肆地對他動手。
正要發怒,卻見洛少辰緊接著問出同樣的話,臉上的焦急與這丫鬟如出一轍。
他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忙不迭地回答道:“我們趕來這裏時,沒看到任何人,隻有已經被獵殺的棕熊。”
說著,他還伸著脖子向幽深的穀底看了眼,咽了口唾沫,仿佛那穀底藏著無盡的恐懼。
“或許……或許是掉下去了。”
“不可能!”
小九尖叫道。
她心裏何嚐沒有想過洛寧桑摔下穀底的可能,但她深知主子墨幽離的身手,他一直貼身保護公主,以他的武功,不至於讓公主處於此等危險境地。
而且,主子能一箭射殺了棕熊,唯一的危險都已斷絕,不可能無端掉下穀底的。
“小九,你為何如此確定?”
洛少辰走到小九身邊小聲地問,他敏銳地察覺到小九似乎知道什麽。
小九眼神閃爍,猶豫了一下,敷衍地回了句:“我…我隻是不相信公主會掉下去。”
其實,小九心底百轉千回,不相信主子會讓公主置於危險,可這衣服碎片……。
“我也不相信。”
洛少辰眼神多了幾分擔憂。他望著那幽深的山穀,霧氣彌漫,仿若一隻擇人而噬的巨獸。
他深知,這麽幽深的山穀,洛寧桑沒有任何武功,如若摔下去必死無疑。
“不論如何,太子殿下請你現在立刻組織侍衛繞路下山穀尋找。再派幾個人同我一起搜尋整個狩獵場。”
小九遇到事情冷靜沉著,思路清晰地安排著。她明白,此刻每一分每一秒都至關重要,多耽擱一刻,公主的危險便多一分。
洛少辰點點頭,立馬組織人。
“你們分成三組,沿著山穀邊緣仔細尋找,一旦發現蹤跡,立刻發信號!”
他劍眉緊鎖,大聲吩咐道。眾人領命,迅速散開。
洛少辰望著霧氣彌漫的山穀,心中暗暗祈禱:“皇妹,你一定要堅持住。”
他的拳頭緊握,指甲嵌入掌心,滲出絲絲血跡,卻渾然不覺。
“莫要擔心,寧桑妹妹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平安的。”
沈姝潔拉著他的手安慰道,她麵容溫婉,眼神中透著關切。
作為洛少辰的所愛之人,她自然明白洛寧桑在太子心中的地位,也希望洛寧桑沒有掉落穀底。
畢竟,若是公主有個三長兩短,不僅洛少辰會傷心欲絕,整個宮廷都會陷入一片陰霾。
洛少辰深知這山穀地勢複雜,危險重重,多耽擱一刻,皇妹的危險便多一分。
他站在山穀邊,望著那深不見底的黑暗,厲聲吼道:“都給我仔細搜!我要見到人平安無事!”
一眾護衛領命,迅速沿著陡峭山壁向下攀援。
打頭的護衛經驗豐富,他是宮中侍衛統領,曆經無數次生死考驗。
此刻,他手腳並用,眼睛如同探照燈一般,不放過任何一處可能藏人的石縫、灌木叢。
繩索在崖壁的怪石間摩擦,簌簌落石不斷,每一塊滾落的石頭都像是死神的召喚,但他毫不畏懼,一心隻想盡快找到公主。
行至半山,一處稍緩的坡地,他發現了一片被壓倒的雜草,似有人滑落的痕跡,忙高聲呼喊:“這邊!”聲音在山穀間回**,帶著幾分驚喜與希望。眾人迅速聚攏,順著痕跡搜尋下去。
穀底瘴氣漸濃,視線受阻,護衛們分成小隊,以哨聲呼應。
他們相互扶持,在這黑暗潮濕、充滿未知危險的穀底艱難前行。
小九帶著洛少辰的幾名貼身侍衛,一路策馬在狩獵場尋找。
以棕熊被殺的位置擴散搜尋,小九堅信主子一定和公主在一起。
他們風馳電掣般地穿梭在林間,眼睛死死地盯著周圍的動靜,不放過任何一個可疑之處。馬蹄揚起的塵土,在陽光的映照下,仿若一條黃龍,蜿蜒在狩獵場上。
洛寧桑一瘸一拐地穿梭在茂密的灌木叢間,她的衣衫早已被荊棘劃破多處,發絲淩亂地散在臉頰兩側,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落,混合著塵土,在臉上留下一道道泥印。
獨自尋覓食物,可這四周的果樹要麽果實稀少,要麽高不可攀,她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摘到幾個酸澀的果子。
當她滿心疲憊回到墨幽離休息之處時,卻瞬間如墜冰窖。
原本墨幽離靠著的那塊巨石旁,如今空空如也,唯有地上殘留的幾片壓痕,昭示著曾有人在此停留。
洛寧桑的雙眼瞬間瞪大,眸中滿是驚恐,心髒開始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
“墨幽離摔傷都動不了,自己肯定不會離開,隻有一種可能。墨幽離被野獸叼走了!”
洛寧桑越想越心驚,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各種可怕的畫麵:墨幽離被凶猛的野狼撕咬,鮮血淋漓;或是被巨大的蟒蛇纏住,痛苦掙紮。
她的雙腿開始發軟,身子也止不住地顫抖,幾乎要站立不穩。
“怎麽辦!自己未來的夫君被野獸吃了。”
無助與絕望如潮水般將她淹沒,眼眶瞬間紅了起來,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就在洛寧桑不知怎麽辦才好,急得快哭出來的時候,她下意識地抬起頭,一抹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
隻見墨幽離拖著濕漉漉的身子,正費力地朝著她走來。
他的頭發緊貼在臉頰上,水珠不斷從發梢滴落,衣衫濕透,緊緊地貼在身上,勾勒出他修長而挺拔的身形。
洛寧桑的眼中瞬間閃過驚喜,那是絕望之後重燃的希望之光,她甚至來不及思考墨幽離為何這般模樣,便飛撲過去,一把抱住了他。
“嗚嗚嗚…你去哪裏了,你嚇死我了。我以為你被野獸叼走了,我以為你死了。”
洛寧桑哭得眼角猩紅,雙手緊緊地揪住墨幽離的衣角,仿佛一鬆手,他就會再次消失不見。
她微微仰頭,淚光盈盈地看著墨幽離,那模樣楚楚可憐,惹人憐惜。
墨幽離感受到她的顫抖與後怕,心中一暖,又滿是心疼。
他悄悄用力推開洛寧桑,聲音溫柔且帶著幾分關切:“我身上涼,莫要冷著你。”
其實,他是擔心自己濕漉漉的衣衫會讓洛寧桑受涼,染上風寒。
“你怎麽回事,你去哪裏了?為何全身都濕了?”
洛寧桑吸吸鼻子,委屈巴巴地仰頭,那粉嫩的臉頰上還掛著淚珠,猶如清晨帶露的花朵。
墨幽離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一軟,抬手溫柔地揉了揉她的頭頂,發絲從他的指縫間滑過,帶著絲絲親昵。
“你出去摘野果我不放心,想去尋你,卻不小心跌進一個湖泊。”
他麵不改色地說著謊,對自己欲求不滿出去泡冷水的真實意圖是半點都沒提。這鬼扯的謊話,也隻有單純如小白兔的洛寧桑才會相信。
“你…我…哎呀!你都受傷了不要到處亂跑。”
洛寧桑繞到墨幽離身後,果不其然,隻見他背後原本包紮好的傷口又開始滲血,那鮮紅的血跡透過白色的紗布,顯得格外刺眼。
“我剛摘果子回來看到前麵有個山洞,我扶你進去。你老老實實呆裏麵,我找點樹枝幹樹葉生火。”
洛寧桑奶凶奶凶地命令著墨幽離,那故作強硬的小模樣,仿佛在說再不聽話就打他一頓,可眼中的關切卻怎麽也藏不住。
墨幽離見狀,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乖乖地讓洛寧桑扶著,靠在山洞的石壁上。
這山洞不大,卻能遮風擋雨,地麵有些潮濕,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泥土腥味。
洛寧桑從懷裏掏出野果遞給他,說道:“你先對付一口,雖然酸澀但汁水豐富。”
那幾個野果在她的懷裏捂得有些溫熱,表皮微微發皺。
墨幽離大手接過,拿起一個,優雅地啃了一小口,一個野果也被他吃的優雅貴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