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荔瑤總是纏著李奕琅陪她去《夏目友人帳》取景地,她說她想去看《夏目友人帳》的取景地,感受那治愈的溫暖。

李奕琅總是以工作忙推脫。

陳荔瑤在被推脫了很多次之後,決定不再理他,於是她不再去隔壁那家,整日也不出門,吃不慣外賣的她又把吃胖的體重折磨得瘦了下來,胃病又在這個時候頻繁發作。

除夕那天,李奕琅回到父母家裏。

陳荔瑤的爸爸打電話告訴她不回國過年了,她一人在家,把客廳臥室所有的燈都打開,電視中放著春節聯歡晚會相當熱鬧,她端著碗泡麵,毫無食欲。

這記憶裏淺淺的孤獨,一直蔓延她的全身。

很小的時候,她的爸爸媽媽離婚,爸爸去往國外,她跟姐姐和媽媽留在國內,她五歲時,她的媽媽因為在一場火災中意外去世,她和她的姐姐相依為命,姑姑時常接濟她們。

後來姐姐大學畢業後,去了國外爸爸那裏。

孤獨的歲月裏,竟是李奕琅給她的溫暖最多。

她拿起手機,委屈地撥通了李奕琅的電話,電話中傳來李奕琅溫柔的嗓音,她一句話也不說,一直在抽泣。

李奕琅溫柔地問道:“荔遙,你怎麽了?”

陳荔瑤聽到電話中的那邊似乎很吵,他大概在跟家人幸福地過年吧。

她掛斷電話,躺在沙發上,眼淚一直趟,或許一開始搬來這裏就是錯誤的決定吧。

沒過多久,她聽到了急促的敲門聲,她拭幹眼淚去開門,那個人,風塵仆仆地站在她的麵前。

李奕琅一把擁住她,虧欠地說道:“荔瑤對不起,明天我就陪你去《夏目友人帳》取景地。”

或許李奕琅一直想陪陳荔瑤去《夏目友人帳》取景地,但又過不了自己這關,到底對這個女孩,是何情意。

因為陳荔瑤沒辦護照,所以他們大年初一也沒有去成《夏目友人帳》取景地,等她的護照辦下來,已是元宵節。

元宵節後醫院病人極多,李奕琅天天在醫院忙著,去《夏目友人帳》取景地的事情也就一直拖著,直到陳荔瑤上學,也沒能去。

兩人關係發生了變化,李奕琅對陳荔瑤倍加照顧,陳荔瑤搬進了他家裏住。

別人打趣李奕琅是寵妻狂魔,他也微笑著承認,隻有陳荔瑤的內心越來越焦灼不安。

三月春暖花開,陳荔瑤趁李奕琅睡著,她拿到了書房的鑰匙,黑夜裏她摸索著走進書房,除了看到那個相框外,還看到了多年前的一張報紙。

“2005年08月08日,H市中醫醫院發生火災,死一人,傷亡十一人,其中死者是一名女醫生,傷者其中有一名男醫生。”

終於,時隔多年,終於看到了這份報紙,陳荔瑤有憤怒有不甘,火場中那麽多人,為什麽,偏偏是她的媽媽。

2005年,五歲的她和九歲姐姐在家等待上班的媽媽,她們在家中被反鎖等了三天,也沒有等到媽媽。

那段時間,兩姐妹患上幽閉恐懼症,後來是姑姑到家中找到她們,告訴她們媽媽離開了,年幼時的陳荔瑤不懂什麽是離開。

她的姐姐特別喜歡看《夏目友人帳》,她也因此喜歡上,她發現,自己跟夏目大人一般孤獨。

後來她的姐姐上了大學,認識了李奕琅,並且墜入愛河,後來她的姐姐發現,李奕琅的爸爸是醫院火災事件中活下來的醫生,還因此做了醫院的副院長。

姐姐一氣之下出了國,隻剩下高中畢業的陳荔瑤。

在陳荔瑤年少的心裏,種下了仇恨的種子,她想讓這個叫李奕琅的人和他的父親知道失去最愛的人是什麽滋味。

她考上大學後,四處打聽到了李奕琅的家和工作的地方,再三要求她的爸爸把李奕琅隔壁的房子買下,她的爸爸對她有太多虧欠便答應下來。

她才不會像她的姐姐那樣懦弱到逃避現實。

她讓他陪她去《夏目友人帳》的取景地,或許是想,在自己的內心,留下一些對這個青春溫暖的感知。

此時,陳荔瑤身後的李奕琅靜靜地看著她,出乎意料的這次沒有吼她,他伸手去開燈,拿著報紙的陳荔瑤嚇了一跳,她回頭,看到李奕琅憂傷的明眸,“我……我……”

“怎麽不開燈呢?”李奕琅走到她的麵前,抱住她,溫柔地說道:“荔遙,你什麽都不要說,就讓我抱一會兒吧。”

李奕琅害怕他一鬆手,她就會消失,他一直都知道,這個女孩憑空出現在他的生活裏,絕非偶然。

陳荔瑤或許明白她的姐姐為什麽會落荒而逃,這個男人的溫柔、善良,讓她不忍再去做傷害他的事,她結巴著說道:“李奕琅,我……”

他還未等她說完,修長的中指觸摸在她的嘴上,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給我你講一個故事吧。”

“有一個男孩大概十歲的時候,跑到爸爸醫院工作的地方,那天很不巧,醫院的電線發生短路,他與病人被困在火海裏,男孩的爸爸和一個女醫生衝進火場救人,男孩的爸爸第一時間去救的病人,後來所有病人都被救出去了,隻剩小男孩在火海裏,女醫生發現了小男孩,把他救了出去,女醫生卻沒能逃出火海。後來男孩長大了,遇到了那個女醫生的女兒,男孩傾盡了力氣對她好,女孩卻在發現真相後離開了男孩。”

陳荔瑤盡力想從李奕琅的身上看出一些東西來,可他的臉上毫無波瀾。

李奕琅問陳荔瑤:“你就是那個女醫生的另外一個女兒吧?”

陳荔瑤“嗯”了一聲。

李奕琅輕撫著陳荔瑤的頭發,麵色平靜,眼神裏卻盡是心疼,他說:“荔遙,對不起,是我讓你們兩姐妹失去了媽媽。”

“李奕琅,你愛我嗎?”陳荔瑤仰起頭,問李奕琅。

李奕琅點頭,“愛吧。”

陳荔瑤推開李奕琅,絕情地說道:“那我們兩清了,你現在也要失去愛的人了,希望從今以後,我們再也不見。”

陳荔瑤不知道該如何才讓自己安心,如何才能不給李奕琅太多絕望,兩全其美的事情,不太可能發生在她的身上。

陳荔瑤搬出了李奕琅的家,回到學校住,又讓父親把房子賣了。

她徹底走出了李奕琅的生活,她知道,如果再讓她的媽媽活一次,媽媽也會毫不猶豫衝進火海就那個小男孩,再者,李奕琅的爸爸也沒有錯,救下了所有病人。

李奕琅時常去陳荔瑤的學校,有時候在校門口一站就是一天,他經常做好飯送到陳荔瑤的學校,但陳荔瑤再也沒有吃過。

盡管如此,李奕琅還是風吹不倒地堅持了三年,或許隻有這樣,李奕琅內心的愧疚才會少一些。

他無法原諒自己,如果他那天沒有去醫院,她的媽媽就會存活在世上。

陳荔瑤畢業那天,李奕琅抱著一束百合花走到她的麵前,微笑著說道:“畢業快樂。”

“謝謝。”陳荔瑤接過花,轉身離去。

這些年李奕琅為了她所做的一切,她都看在眼裏。

可是她要如何告訴他,她的姐姐因為幽閉恐懼症在出國一年後無法釋懷,離開了人世呢。

她該要如何告訴他,她每次在他家裏,她都能感受到她姐姐殘留的溫柔。

畢業後的陳荔瑤也去了國外,她見到多年未見的爸爸,爸爸的眼中盡是滄桑。

在那一刻,她突然明白,怨恨了多年的人,當放下的那一刻,是多麽地輕鬆。

她去了姐姐留學的學校,住過的房子,感受到最多的,是姐姐對那個叫李奕琅的男人滿滿的思念。

她姐姐學校裏發表的論文,有無數個李奕琅的名字,家裏的牆壁上,全都是李奕琅的照片。

生活要該多麽巧合,才會讓兩個帶著傷的人相遇。

陳荔瑤決定,回國去找李奕琅,她想替姐姐去愛李奕琅這個骨子裏溫暖的人。

回國後的陳荔瑤馬不停蹄地趕到小區門口,因為是下午十六點,沒有太多人出去,她一個人在電梯口徘徊,她希望能等到一個上樓的人,可等了半小時,依舊不見人影。

她深吸了幾口氣,努力表現出很大膽的樣子,做了一副要死的表情正要去去按電梯,卻看到旁邊有一隻修長的手指按到電梯,她驚喜地抬頭,沒有聽到曾經手機裏的那隻肥貓叫“納滋咩,”也沒有看到那個眉清目秀觸目溫暖的男子,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個女子。

女子朝她溫柔地笑了笑,兩人走進電梯,女子先按樓層,陳荔瑤再去按,發現女子按的也是十六樓。

她沉思,這女子難道是新搬進她以前那棟房子的房主?

陳荔瑤跟在女子身後,女子徑直越過陳荔瑤曾經居住的房子,走向李奕琅的門前,拿出鑰匙打開門。

陳荔瑤的心在此刻沉入海底,腦海裏閃現出無數個畫麵:

他在廚房做飯,她在客廳看偶像劇;

他做了很多好吃的,他微笑著看她吃;

他寵溺地為在沙發上睡著了的她蓋上毛毯;

……

他所有的溫柔,都給了別人嗎?

陳荔瑤失魂落魄的走到電梯口,走進去,她沒有一點恐懼,她自嘲地笑了笑,原來自己的幽閉恐懼症早就被李奕琅治好了。

剛認識李奕琅那年,李奕琅知道她有幽閉恐懼症後,他決定對她進行了治療,對她說:“其實幽閉恐懼症不嚴重,采取一些解釋性的心理療法慢慢就會康複的。”

他每日接送她上下學,陪她坐電梯,為她消除恐懼,給了他無限的安全感。

原來這些年,她對他早就有了信任。

她在電梯裏,泣不成聲。

後來

時隔四年,陳荔瑤終於來到了《夏目友人帳》的取景地,她每到一個地方,都有一種錯覺,覺得自己曾幾何時來過這裏,她願來世做夏目大人友人帳中的妖,一顰一笑皆是因為他。

陳荔瑤想,如果溫暖有顏色的話,那一定是夏目色,也一定是李奕琅色。

她走過了夏目和喵咪老師走過的路,卻錯過了曾經那個溫暖的男子。

陳荔瑤在夏目第一次遇到喵咪老師的神社,見到了一個久違的身影,那個男子迎著風迎著暖陽站在那裏。

陳荔瑤的手機裏放著《夏目友人帳》的動漫,動漫中喵咪老師跑向夏目,喊道:“納滋咩。”

男子回過頭,看向她。

“納滋咩,”她緩緩開口。

李奕琅走向她,對她說:“我辭了職,也把房子賣了,去國外找你,你爸爸說你已經回國了。”

陳荔瑤的淚水模糊視線,原來在他家碰到的那個女人跟他沒有任何關係。

她說:“我回國去找你了。”

“荔瑤。”

陳荔瑤決定擁抱李奕琅,這輩子,她最想擁抱兩個人,夏目和他。

李奕琅也緊緊擁住她,他去到國外後,得知她的姐姐已經去世。

在陳荔瑤的心裏,應該很痛吧,兩個至親至愛的都因為他而離開。

他已無法原諒自己,再擁抱一次,最後一次,希望她從今以後別再被時光辜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