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燁華看著失神傻笑的於錦文,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問道:“想什麽呢?”

席燁華發現,每當於錦文用一種很溫柔的眼光看著他,他的內心一陣莞爾,這個女孩越來越有意思。

於錦文斂了斂神,問道:“學長,有什麽事嗎?”

“跟我來趟辦公室。”

於錦文跟在他的身後,自言自語道:“學長,等爺爺病好了,我能追你嗎?”

“什麽?”他轉過頭,詫異問她。

“沒什麽,沒什麽。”她嘿嘿咧嘴笑。

走進辦公室,席燁華走到飲水機處倒一杯熱水,遞給於錦文。

“謝謝。”於錦文接過水。

席燁華轉身坐在電腦前,邊看電腦,邊說話:“你爺爺身體各項指標指標都不錯,明天上午就能手術了。”

“謝謝,謝謝。”她連忙放下水杯,激動得雙手去握他的手。

他大抵不知道吧,他在她兵荒馬亂的年月裏給她的溫柔,在她的心裏氤氳吝惜。

晚上,夜已深,失眠的於錦文走出住院樓,坐在大門口對麵銀杏樹下的長椅上,已是晚秋時節,一陣風吹來,銀杏樹上的葉子吹落一地,她不禁打了一個寒顫,拿出煙,點上,狠狠地吸了一口,隻有每天晚上等爺爺熟睡後她一人出來走走才是最覺得安心的,確定了手術的日子,父母也調整了生意,來到醫院,最近一段日子,身心俱疲。

旁邊出現一股薄荷的清涼味,這是席燁華特有的味道。

正要轉身,她的身上就被人披上一件外套,身後的席燁華問道:“這麽晚了不去休息,還在外麵抽煙。”

她笑了笑,知道是他,“今晚夜班?你不也還在外麵呢嘛。”

席燁華看著於錦文緊鎖的眉頭,專業可靠具有權威的告訴她,“別太擔心了,放心吧,沒事的,主任醫師親自主刀,你還有什麽不放心的。”

於錦文那顆脆弱慌亂的心,就像是被席燁華的話打了安定劑似的,不再心神不安,她說:“學長,我的爺爺病好了,我以身相許給你吧。”

她的目光熱烈有神。

席燁華看她像看個孩子一樣,撫'摸她的頭發,又拍了拍她的肩膀,“學妹啊,你怕是偶像劇看多了吧!”

她那燃起的眼神又熄滅下去。

在她這段艱難困苦的歲月裏,是這個醫生給了她無限的希望與堅強。

手術很順利,於錦文心中的那塊石頭終於消失,可是想到以後或許再也見不到席燁華,她的內心又開始惶惶難安。

手術一星期後,主治醫生與席燁華查房,告訴她,爺爺術後恢複得很好,馬上就可以出院。

旁邊的阿姨調侃席燁華和於錦文:“怎麽,老人病好了都出院了,你們還沒走到一起啊!”

她笑著低下頭,眼裏無限失落,旁邊的席燁華回答:“阿姨您就不要操心我們了。”

聽不出他言語裏的任何感情。

全醫院的人都知道她喜歡他,卻隻有他一人不知。

出院的時候,一個跟她聊得起來的實習小護士抓住於錦文,塞了一個紙條給她,在她耳旁說:“隻能幫你到這了。”

走出醫院門口,她撥開那張被她捏得很緊的紙條,十一位數字,下麵寫了席燁華三個大字。

後來,於錦文送爺爺回到老家,鄉村的寧靜讓人忍不住地去思念一個人,她手機裏的短信編輯了很長一段話,刪了重寫,寫了又刪。

一陣鈴聲響起,一段陌生的卻又已被爛熟於心的號碼出現在屏幕上,她被嚇得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電話裏傳來:“喂,於錦文嗎?我是你爺爺的主治醫生席燁華。”

這樣的開場白於錦文想了很久,卻沒想到是他最先說的,她壓抑住劇烈跳動的心,應道:“我是。”

席燁華在值班小護士那裏得到她的電話,迫不及待的想給於錦文打電話,手機裏傳入她的聲音,他的內心好像被什麽擊中,想雀欲歡呼,嘴裏說出來的卻是:“是這樣的,你爺爺有幾份檢查報告遺落在這裏,請你抽時間來一趟。”

他不知道那個女孩是何時走進了他的內心深處,或許是第一次看到她,或許是第二次看到她,或許是每一次看到她,他都想跟她有所交集,他卻是名醫生,需要成熟穩重,兒女情長不能發生在病人家屬身上,更何況,他三十了,那個女孩才二十四。

――

沒過幾天,於錦文就回到學校,她告訴劉亦嘉,她想追一個男人,劉亦嘉說她終於開竅了,於是專門為她製訂了一套《追男神秘籍》。

於錦文周五下午去到醫院,在門診樓找到席燁華。

多日不見,席燁華好像變得更加具有男人魅力。

她拿了檢查報告,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文件,打趣道:“學長是不是想見我了,才給我打的電話啊。”

席燁華沒有回答她,告訴她拿了文件可以走了,別影響他看病人。

她道:“學長我在門診樓下等你吧,下班了我們一起吃個飯,感謝你的恩情。”

《追男神秘籍》第一招:約吃飯。

席燁華沒有拒絕,於錦文終於等到五點半,倆人在醫院對麵的一家火鍋店,儒雅的他為她夾菜,第一次單獨與男生吃飯的她極為感動。

吃過飯後,他開車送她回學校,臨別,她說:“學長,謝謝你,真心的。”

她下車,一陣微風吹過,吹散她的頭發,她的秀發洋溢,她輕撫耳畔,將頭發別過耳後,她輕柔跑著離開。

《追男神秘籍》第二招:背影殺。

回到宿舍後,於錦文打電話給席燁華,說道:“學長,明天是周六,我可以借用你的周末時光嗎?”

席燁華依舊沒有拒絕。

第二天於錦文剛出校門就看到席燁華的車停在校門口,她忙走到他的麵前,說道:“學長你來多久了,怎麽到了也不給我打電話。”

“沒事,我剛到。”

那一整天,他們玩了遊樂場所有的驚恐項目。

她害怕的時候,她自然地靠在他的肩膀上,他沒有推開她;

驚悚的時候,她躲進他的懷裏,他自然地抱過她;

在摩天輪最高處的時候,她親吻了他,她還說:“學長,據說坐摩天輪在最高處的時候要接吻,不然兩人會分道揚鑣的。”

席燁華沉浸在那個吻中,反應過來,啞然,“以後別老是學長學長的叫,顯得我很老。”

她歡跳起來,“好的,燁華。”

《追男神秘籍》第三招:表現出自己小女人的一麵。

臨近考研,於錦文總是找各種各樣的借口和難解的題型到席燁華的家裏,美名其曰讓他監督自己複習。

她一直記得第一次到他家,他是一個人居住,家裏整潔有序,沒有一點雜亂,果然學醫的人都是有潔癖與強迫症的。

於錦文是個愛吃零食的女生,不管是看電視,幹坐著,還是做習題,沒有零食的她好像全身不舒服。

席燁華每次都會在她走後收拾她弄得到處都是的殘渣剩虞,每次在她來之前都會準備一大箱零食在家。

於錦文沉浸在這樣的幸福中,不可自拔。

於錦文覺得,她愛席燁華,不論她追問他要不要在一起時,他的閃爍其辭,還是眾人在她背後議論其實他已經結婚了,還是他從未說過喜歡他,她都想就這樣一直跟這個人在一起,雙手恭恭敬敬地奉上她的喜歡,不論結果。

可感情這個東西是不受任何控製的,過了幾個月後,於錦文開始不安起來。

席燁華整日早出晚歸,她在學校打不通他的電話,就跑去他家找他,家裏沒人,就去醫院找他,在醫院也極難一次見到他。

後來有一次,那個之前給她紙條的小護士拉她走進樓道裏,愧疚地說:“錦文姐姐,我對不起你,當初不應該給你席燁華醫生的電話號碼,我聽其他科室的人說,他已經結了婚,再過幾日他的老婆要生產了,所以他這幾天都在婦產科。”

於錦文不知道是如何走出醫院的,她失落、害怕、絕望,甚至不敢相信他是那樣的人。

在她心裏,她抱著一絲絲的幻想走到婦產科,她一個病房一個病房的找,終於在最裏麵的vip病房看到了席燁華的身影。

她躲在牆邊,看到席燁華扶著那個大肚子的女人在病房裏走動。

她眼淚汪汪,想看清楚那個女人的模樣,卻怎麽也看不清,她看到門上的名牌:樂濼麗,8個月26天。

孕中的女人撫'摸著肚子,慈祥而又溫柔地對席燁華說道:“燁華,你聽,我們感覺孩子的心髒在跳動。”

那一刻,她是何其地想衝進去掄起拳頭打席燁華,可是憑什麽呢,他沒有答應跟她在一起,他沒有說他喜歡她,他甚至沒有一次主動牽過她的手。

原來,是她用卑微換來了這短暫的幸福。

怪不得《追男神秘籍》對他不起作用,人家是早已結婚。

她決意不再打攪席燁華的人生,把能聯係的所有方式都拉黑了,要離開,就決絕一點吧,把這最後的一線生機也掐盡。

一別兩寬,各自生歡。

研究生考試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鈴聲響起,於錦文走出考場,大老遠的就看到站在校門口沒有打傘的席燁華,他看到她,向她走來,周圍的人竊竊私語:“那不是席燁華學長嗎,他在幹嘛……”

席燁華走到她的傘下,搖著她的肩膀,質問她,“你為什麽把我拉黑了?”

“學長,我不喜歡你了。”從未說過喜歡,在這一刻卻說了不喜歡。

他大聲吼道,“你說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了嗎?我告訴你,沒有我的允許,你不能不喜歡我。”

他準備抱她,她退身,他一個踉蹌撲空差點摔倒,他又問:“於錦文你什麽意思,這麽不負責任撩完就跑嗎?”

席燁華不解,為什麽當他發現那個小女孩幾日沒有黏他的時候,他打電話發微信去找她,發現自己已被拉黑,他不就是忙了幾天沒空陪她嗎,到底做錯了什麽,至於讓她拉黑。

於錦文嘲笑:你還想騙我到什麽時候,她怒吼道:“席燁華,我不是醫生,我也沒有你那麽醫者仁心,你醫好了別人的病,卻把我的心傷得千瘡百孔。”

她撐著傘繞過他,一步步離開。

走了沒幾步,席燁華立即追上她,從她的身後環抱住,“告訴我,為什麽。”

於錦文冷笑一聲,說道:“席燁華,你已經結婚了,有了孩子,為什麽不放過我,別再出現在我的眼前了好嗎,我承認我很喜歡你,可我也有自尊也有底線。”

再見了,再也不見。

“唔……”於錦文欲走,席燁華搶身攔住她的去路,雙唇覆在她的唇上,周圍的人群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席燁華內心獨白,“你這隻笨豬。”

於錦文在雨中做了一個很大的決定:罷了罷了,如果他不想離開我的話,那我就背棄這世俗與他在一起吧。

於錦文想了很多的壞結果,她會遭到世人嘲笑,她會背上千古罵名,但為了那個男人,她願意做後媽,願意學著做一個好老婆……

一切的所有壞結果她都考慮好了,直到席燁華帶她到他家,家裏有很多她不認識的人,他都一一給他介紹。

站在一對夫婦的麵前,席燁華長得跟他們很像,他拉著她的手走過去,他說:“錦文,這是我的媽媽,她姓席,這位是我的爸爸,他姓樂。”又指著那個她在病房中看到懷孕的女人,她抱著小孩,介紹道:“這是我的妹妹,她姓樂。”

席燁華告訴她,他的父母很恩愛,所以決定兒隨母姓,女隨父姓。

還告訴她,他妹妹的丈夫是個生意人,經常不在家,所以妹妹在生產前後期間一直在照顧她。

原來,上天還是眷顧這二十幾年來初戀猶在的於錦文。

對於錦文的愛沉默的席燁華其實不是不愛,他隻是想沉默得體麵些,為人醫者的底線,大了於錦文整整六歲的糾結猶豫,都留給自己。

可到最後發現她消失了之後,他承認他不再淡定了,他想努力跨越山河不再有任何阻攔地去擁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