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得意,越要注意。大多數人會在春風得意時,栽最狠的跟頭。
齊桓公三十年(公元前656年),楚國攻鄭國。
楚國雖然也是諸侯之一,但是在當時其他中原諸侯眼中,楚國屬於“蠻夷”,就連楚國人自己也說:“我蠻夷也。”
蠻夷侵擾中原諸侯國,齊國自然要出麵主持正義,齊桓公決定援助鄭國。管仲對齊桓公說:“現在援助鄭國,不如直接攻打楚國。要想打敗楚國,光靠齊國的力量恐怕做不到,必須會盟其他諸侯,組成聯軍,一起進攻楚國。”
齊桓公很驚訝地說:“組織聯軍?可是楚國得知這個消息之後,一定會有防備,豈不是增加了我們進攻楚國的難度?”
管仲說:“我們以攻打蔡國的名義,召集各國諸侯,這樣就可以迷惑楚國了。”蔡國之前與齊國有仇,所以用攻打蔡國的借口出其不意攻打楚國,再合適不過。
齊桓公覺得管仲的計策不錯,便派出使者去宋、魯、陳、衛、曹、許等國,相約共同起兵,討伐蔡國。
齊桓公三十年(公元前656年),齊桓公命管仲為大將,率領戰車三百乘,兵士數萬人,向蔡國進發。
蔡國是個小國,不堪一擊,齊軍很快就擊敗了蔡國軍隊,蔡國國君出逃楚國。此時,宋桓公、魯僖公、陳宣公、衛文公、鄭文公、曹昭公、許穆公七國諸侯,也率領軍隊趕到了蔡國。於是,七國連同齊國一起,組成了八國同盟,一起討伐楚國。
齊國軍隊來到楚國邊境上,遇到了楚國使者屈完。屈完問齊國為什麽要攻打楚國,兩國之前並無仇恨。
管仲說道:“周成王封賞我齊國先祖薑子牙為諸侯,並且對我們的先祖說:‘您可以世代執掌討伐之權,以此輔佐周室。隻要天底下有諸侯不服從王室,您都可以討伐!’你們楚國一貫不服從周王室。周天子讓你們進貢包茅(一種草料),你們卻膽敢拒絕!而且,當年周天子死在你們楚國,和你們楚國有直接關係。因此,我齊國國君才前來討伐!”
管仲所說的周天子死在楚國,指的是周昭王南征時,路過楚國,楚國人為周昭王準備的船不合格,在漢水“自動沉沒”,導致周昭王沉水而亡。
聽了管仲的話,屈完辯解說:“許多諸侯不給天子進貢,難道隻有我楚國未曾進貢嗎?而且,我們保證,以後一定會按時進貢。至於周昭王之死,完全是無知百姓的責任,跟我們楚國沒有關係!”
聽了這話,管仲對齊桓公說:“不跟他們廢話了,直接給他們點兒顏色看看。”於是,管仲命令軍隊向前推進,駐紮在了漢水旁。
楚國見齊國與其他七國的大軍步步緊逼,趕緊派屈完再來談判。這一次,屈完的姿態更低了。見到齊桓公和管仲之後,他先是行了大禮,然後說道:“我們的國君現在知道錯了,如果您肯退兵三十裏,我國願意唯命是從。”
齊桓公見對方如此順從,也不好再步步緊逼,果然將軍隊後退三十裏。
另一旁的楚王,見齊桓公如此“好說話”,便有些膨脹,對手下人說:“齊桓公果然退了三十裏,他還是怕我們楚國,我以後還是不進貢!”
楚王手下的大臣有明白人,說:“對方信守承諾,我們如果背信棄義,豈不被天下人恥笑?”楚王這才醒悟,答應繼續給周天子進貢,並與齊國結成同盟,等於承認了齊桓公的盟主地位。
不久,楚國進貢的包茅就送到了周天子那裏。周天子高興極了,對身邊人說:“楚國不服朝廷幾百年了,如今竟然主動進貢,想必是祖宗顯靈了。”不過很快,周天子就知道楚國之所以來進貢,不是祖宗顯靈,而是齊桓公大兵壓境的結果。
從那以後,周天子對齊桓公更加另眼相看。
齊桓公三十四年(公元前652年),周天子因病去世。
按道理,天子去世,他的兒子姬鄭應該繼位,成為新一任周天子。但是姬鄭感覺到,當時朝廷裏有人不想讓自己當天子,並且正在謀劃阻止自己接任。為了順利成為天子,姬鄭派人去見齊桓公,請齊桓公為自己“撐腰”。
齊桓公收到消息後,立即把天下諸侯都叫到一個叫“洮”的地方會盟,一來是為周天子奔喪,二來是為扶持姬鄭繼任。
有了齊桓公和各路諸侯的支持,姬鄭成功繼位,成為新一任周天子。
後來齊桓公召集天下諸侯在葵丘會盟,他對天下諸侯說:“以後所有諸侯都要遵守周禮,必須定期朝奉天子,相互之間不要攻伐,和平共處。”
新任周天子聽說這件事情後,感激得無以複加,於是便派大臣去葵丘,代表自己給齊桓公送去了祭肉。
在當時,天子賜祭肉是規格極高的禮遇,按照周禮,隻有姬姓諸侯才有資格享用。周天子將祭肉賜給齊桓公,等於是變相認可了他“天下盟主”的身份。管仲對齊桓公說:“您在接受祭肉的時候,一定要向周天子的位置行大禮,即便他沒有親臨現場,也應如此,必須給周天子足夠的尊重。”
齊桓公對管仲言聽計從,自然照做。但是,此時的齊桓公實際上有些膨脹了,在接受了周天子的祭肉之後,他萌生了去泰山封禪的想法。泰山封禪,曆來是天子才可以做的事情,所以管仲見齊桓公要做這樣的“越格之事”,便出言勸阻。
齊桓公很生氣地說:“我南伐楚國,北伐山戎,天下諸侯沒有一人敢違抗我。這樣的功業難道不可以傳之後世嗎?”
管仲說:“自古以來,先是有祥瑞出現,而後才封禪泰山。北方出現嘉禾,東海有比目之魚,西海有比翼鳥出現,祥瑞之物,不召而現,如此,帝王才會封禪泰山,以書史冊,傳於子孫。如今嘉禾不生,而蓬蒿滿地,鳳凰不來,而燕雀滿天。如此若舉行封禪,恐怕會遭受恥笑啊!”
齊桓公聞言,隻好打消了封禪泰山的念頭。
正因為管仲始終提醒齊桓公要尊王攘夷,不可輕易挑戰周王室的權威,所以,齊桓公雖然稱霸天下,強壓群雄一頭,但還是得到了其他諸侯國的擁護,是春秋霸主中最得人心的一位。
葵丘會盟之後,齊桓公帶著管仲回到了齊國。此時,齊桓公有些“肝疼”了——舉辦這麽一場會盟,威風是威風,可錢也沒少花。齊桓公問管仲:“會盟天下英雄,雖然出了一些風頭,也得到了一些虛名,但怎麽才能把虛名變成實惠呢?”
管仲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一時間沒有主意,隻好對齊桓公說:“您容我想想。”
當時,馬車正好路過一片亂石崗,車馬難行,不易通過。管仲下車查看,隻見此地的石頭潔白無比,他心頭馬上萌生了一個想法,於是找到齊桓公,對他說:“請下令招聘一批玉匠,把此地的石頭按標準雕製成一塊塊的石璧,一尺長的定價一萬錢,八寸的定價八千,七寸的定價七千,石珪定四千,石瑗定五百。”
齊桓公不明所以,但還是按照管仲的話去做了。石璧完成之日,管仲便帶著石璧朝見周天子。管仲對周天子說:“為了您的尊嚴,我國君主打算率領諸侯前來朝拜先王的宗廟。”
周天子很高興,說:“可以!”
管仲又說:“請大王下一道命令,凡是來朝拜先王宗廟的諸侯,都必須帶上‘石破天驚’璧,作為貢禮。”所謂“石破天驚”璧,就是之前齊國用石頭雕刻而成的石璧。
周天子說:“這沒問題。”
等到諸侯朝拜周朝先王宗廟的那一天,果然都是帶著“石破天驚”璧來的。這些石璧全部是從齊國購買的。齊國賣這些石頭賺的錢相當於自己國家八年的稅收。
齊國用“破石頭”換來巨量財富之後,齊桓公便下令停止向本國百姓征稅。這個免稅政策持續了十年之久,齊國百姓從中受益良多。
再說周天子,他知道管仲是個賺錢的奇才,於是對管仲說:“我們王室的經濟也很困難,不知道先生有沒有什麽好辦法呢?”
管仲很快就想出一個主意。他對天子說:“楚國不是給朝廷進貢來許多包茅嗎?那玩意兒做席子不錯,但其實不值錢,不如這樣,您將來去泰山祭天的時候,叫上諸侯一起去,同時下一道命令——凡隨天子祭天的諸侯,必須攜帶一捆包茅,祭祀時用它墊席。沒有包茅的諸侯不得入內。”
周天子按照管仲的話去做,諸侯便紛紛向朝廷搶購包茅。周天子靠著“賣草”,在三天之內賺到了他之前七年的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