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無經業,貨無常主。

這賣糧、賣魚還有賣鹽,一般來說利都很薄,要想賺大錢,就得多銷。範蠡在自耕自種然後“易貨”的基礎上,逐步把生意做到遠處,並不斷擴大規模。“盛名”之下,他不便出頭露麵,便讓兒子及私徒出去,從產糧多的平原地區進糧,從海邊販魚、販蝦、販鹽,買賤賣貴,互通有無和多寡,錢便賺了不少。幾年時間裏,他們“鴟夷”家便從一個上無片瓦、下無立錐之地的“外來戶”變成聞名當地的大戶、“土豪”,昔日荒蕪的淄河灘上猛地出現了片片良田,連阡累陌,有了雞鳴狗吠,升起了嫋嫋炊煙,顯出了一派生機勃勃的田園景象。

之後,聽說越王勾踐薨逝,範蠡再也不用擔心被他抓、受其害了,遂大了膽子,在耕種田地的同時,又在臨淄城裏置辦了店鋪、貨棧,親自出馬、坐鎮,堂而皇之地做起了買賣。當然,為了避嫌,免得引起麻煩,他還是照舊以“鴟夷子皮”之名,未敢改回原名原姓。

臨淄為齊國都城,有戶四萬,近二十萬人口,應算當時海內第一大城。淄河之畔,偌大的一座城池,宮闕巍峨,裏巷縱橫交錯,屋宇鱗次櫛比,肆市林立,車轂擊,人肩摩,雖不像晏子所稱的那樣“張袂成陰,揮汗成雨”,但一城男女熙熙攘攘,商賈、遊人往來其間,確也不失熱鬧、繁華。在這等地方做買賣,想不賺錢都難。範蠡在這兒簡直如魚得水,左右逢源,買賣做得風生水起,所賺錢財又很快堆積如山,比在獨山時還要多呢。

在臨淄當地的傳說中,範蠡一直被大肆渲染或者神化,說他如何會做買賣,怎麽精於算計,甚至能點石成金,一夜暴富。其實,範蠡在臨淄做買賣時,非常普通,仍是以販賣糧食、魚鹽為主,兼顧一些別的生意,跟其他商家差不了多少。然做同樣的買賣,他就能夠賺錢,而且還大賺特賺,無非比別人更勤快、更用心罷了。有道是“富無經業,則貨無常主”,無論做何生意,定要勤謹,還安能“識人、接納、安業、整頓、敏捷、討賬、用人、辯論、辦貨、知機、倡率、運數”,萬不可“鄙陋、虛華、優柔、強辯、懶惰、固執、輕出、貪賒、爭趣、薄育、昧時、癡賃”。

這經商做生意,說簡單也簡單,說複雜也非常複雜,需要智慧和心機,善於揆時度勢,通達權變,有時還需“投機取巧”,靠出奇製勝,中間道道兒多著呢。範蠡有次販馬,就很奇巧,頗為神妙。

齊國本地產馬,品種優良,價錢不高。範蠡從南方來,知道吳越之地馬匹短缺,價錢昂貴,若是販運過去,肯定能發大財。可是,齊與吳越相距千裏,“物流”不暢,運送馬匹很困難。若走陸路,沿途要經過好幾個諸侯國,不僅入境、出境麻煩,又有強盜出沒,煞是凶險。走海路倒沒這些問題,雇船、雇工費用卻極大,成本太高,根本賺不了錢。怎麽辦呢?正在他冥思苦想的時候,忽然聽得臨淄城內有一富商最近要往越地販運大批麻布,需要眾多馬匹以及大車。此人很有勢力,神通廣大,因常販貨南北,往來齊、越之間,早已用重金買通沿途強盜,打通了各國關口,於是暢行無阻,鮮有風險和障礙。

既有其人,又有其事,範蠡頓時有了主意,提起筆,寫下一張榜文,讓人掛在城門口,其意大抵是:

今有商人鴟夷子皮新組建了一支超大馬隊,開張之際,可免費幫人向吳越運送貨物,隻需付點兒馬料費。

掛此新鮮的、有特色的榜文,賠本賺吆喝,範蠡顯然是為了“釣魚”,把那個有能力的麻布富商釣將出來。麻布富商也果然“上鉤”,很快就親自登門造訪。在證實榜文所言非虛後,當即決定要雇用範蠡的“馬隊”去往越國。雙方商定十日後起程。

範蠡趕緊吩咐屬下分頭出去購買馬匹。不到十日,三百匹良馬即購買回來,集中在了城東淄河灘上。那邊,麻布富商也將貨物備齊。三百匹馬或被套上軛具,拉起了大車,或直接馱上麻布,往南而去。一路上,果然順暢。半個月之後,進入越境,麻布全部送達。隨即,範蠡將這三百匹良馬悉數賣出,賺了個盆滿缽溢。

此事流傳至今,竟成了協同競爭、合作雙贏之經典案例,備受推崇。隻是這裏麵也不乏“商業頭腦”,在“合作”的時候,範蠡還是用了“心計”,一度隱瞞了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