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人們認為有利可圖時,就會自願把口袋裏的錢掏出來。

在孔子的眾多門徒中,子貢絕對是佼佼者,他與孔子的關係也十分密切。在《論語》所記錄的內容中,向孔子請教最多的弟子正是子貢。由此可見,子貢是一個處處用心、無所不問之人,他對孔子所講述的學問皆能領會深刻,觸類旁通,這樣一個弟子,自然能得到老師的喜歡。

對於子貢來說,孔子就是他人生道路上的一座燈塔,因為他的出現,點亮了子貢茫茫然的前路,讓他從懵懂蒙昧走向智慧通達,引領他從商賈之道升華至君子之道。

子貢對孔子的推崇是毋庸置疑的,但對於孔子來說,他最喜歡,並且視為衣缽傳人的弟子,其實並不是子貢。

在孔子的諸多弟子中,他最喜愛的弟子,一位是顏回,另一位是子路。顏回14歲便拜入孔子門下,可以說是在孔子身邊長大的,二人不僅僅是師徒,感情更甚父子。在所有弟子中,顏回也是最像孔子的,不管是做學問還是為人處世,彼此之間都十分有默契。因此,一直以來,孔子也將顏回視為自己的衣缽傳人。

子路年紀與孔子相差無幾,隻比他小九歲,兩人既是師徒又是摯友。在拜入孔子門下之前,子路是個四處行俠仗義、打抱不平的“大俠”,拜入孔子門下之後,便擔負起了孔子的保鏢兼助理工作,是孔子最為信任的人。隻可惜,這兩位愛徒最終都先孔子而去,讓孔子痛心不已。

子貢拜入孔子門下時,已經二十有餘,在跟隨孔子學習期間,子貢也一直有自己的事業,因此並不常常陪伴在孔子身旁,感情自然比不得在孔子身邊長大的顏回和一直與孔子相伴的子路。

《論語》中記載了一則孔子與子貢之間的對話。孔子問子貢:“你覺得自己和顏回相比,誰更聰慧好學呀?”

子貢回答說:“我怎麽能和顏回相比呢?顏回聽到一件事,就能推算出十件;我呢,聽到一件事,頂多能再推算兩件。”

孔子不由感歎:“確實如此啊,我和你都比不上他!”

從這則對話便能看出孔子對顏回的喜愛與看重,而聰慧如子貢,自然也對老師的心思心知肚明。有趣的是,即使心裏也認可顏回的優秀,在回答老師提出的問題時,子貢也不忘強調一下,自己雖然不如顏回,但也還是能推知一兩件呢!

雖然孔子非常欣賞顏回,但實際上,若以大眾的眼光去看待,子貢顯然更符合傳統意義的“成功”。他不僅在學業、政績方麵都有突出的成就,在經商理財上也有著卓絕的天賦,而顏回呢,孔子曾讚譽他說:“顏回這人呀,可以做到三個月發自內心地不違背仁德,而其他人呢,頂多能在一天或一個月裏偶爾做到一兩次。”可見,在孔子眼中,顏回的優秀主要體現在兩方麵,一是仁德,二是聰慧。

子貢是認同和理解孔子的,他雖然取得了世俗意義上的成功,但他的心性與品格卻遠高於世俗,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會對孔子推崇備至,也才能在往後的一生中都致力於宣傳儒學。

孔子生存的年代,正是一個禮崩樂壞的時期,他終其一生都在努力恢複禮樂製度,試圖打造一個極高的境界——“仁”。因此,他對於弟子的最高要求也都是從這個角度出發的。對孔子來說,他們是否能建功立業,是否能在政治或軍事的舞台上嶄露頭角、扭轉乾坤,都不打緊,他更看重的,是他們在精神境界上的建樹。

孔子曾在閑談中流露過一些關於致富的想法,他是這樣說的:“富而可求也,雖執鞭之士,吾亦為之。如不可求,從吾所好。”如果獲得富貴的方式是合乎道義的,那麽即使當個馬車夫,孔子也願意。但如果是不合乎道義的,那就不要強求了,重要的是不違背自己的內心。

這一想法對子貢的影響是非常深遠的,相比自己的老師,子貢顯然在創造財富方麵有更多的才能與天賦,但錢財富貴之於他,卻最終成為學術與精神的載體,甚至可以說,他的老師孔子與其所推崇的儒學,之所以能產生那樣深遠的影響,子貢的宣傳是功不可沒的。

孔子病逝後,子貢率領眾師兄弟操辦完了老師的葬禮,之後便如同為父母守孝一般,在孔子墓旁搭建起一個棚子居住。他每天帶領眾人誦讀早課,回憶孔子的一言一行,研習他所留下的書簡。子貢知道,對於老師來說,最放不下的,是他一生奉行的學說,如今斯人已逝,他唯一能為老師做的,便是將他所推崇的仁義繼續傳播下去。

在此期間,有人提議,不如大家一起將老師生前的言論都搜集起來,整理成冊,讓後來的弟子們可以傳閱,也讓後人們有機會認識和了解老師。子貢覺得這個提議非常好,很快就帶領眾人開始了這項工作。這便有了後來光耀千年的傳世巨著《論語》。

子貢和師兄弟們一起為孔子守喪三年,三年之後,子貢內心仍舊充滿悲痛與遺憾,便又加了三年,整整為孔子守喪六年,由此可見孔子在子貢心中的地位之高。

孔子去世後,與他結有仇怨的魯國實權派人物叔孫武叔經常在各種場合詆毀孔子,子貢知道這件事後,隻雲淡風輕地說道:“這樣做又有什麽用呢?老師仲尼是沒有任何人能夠詆毀的。別人的賢能猶如丘陵,努努力或許還能超越;但仲尼,我的老師,就如同九天之上的日月一般,誰能超越日月呢?一個人,即使自絕於日月,又會對日月有什麽損害?不過隻是更加顯示出他的自不量力罷了。”

後來,或許是出於某種“拉踩”的心思,那位叔孫武叔又在朝廷上公然宣稱:“要論道德品質,子貢可比仲尼強多了!”

聽到這話,子貢回應道:“譬之宮牆,賜之牆也及肩,窺見室家之好。夫子之牆數仞,不得其門而入,不見宗廟之美,百官之富。得其門者或寡矣。夫子之雲,不亦宜乎!”若是以院牆來比喻,那麽賜(子貢)的院牆大概就是及肩的高度,室內擺放的東西都能讓人一覽無遺;而夫子(孔子)的院牆則是高達數丈,不找到院門進入其中,是根本看不到裏麵建築之宏偉、器物之精美的。隻是,有能力找到院門並順利進入其中的是少數,大部分人都隻能隔著院牆,憑空去想象裏頭的樣子,然後說些不知所雲的話罷了!

在子貢看來,曾經的自己便是那站在院牆下的人,但自己終究是幸運的,不僅找到了院門,還得以進入其中,欣賞到了那些震撼人心的廣博學識。而處處詆毀老師的叔孫武叔,也不過就是和那些庸碌之眾一般,根本無法窺見老師思想的博大精深。

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子貢一直在思考:老師有著廣博的學問和深厚的道德修養,卻追尋一生也沒能實現心中的“大道”,這真的隻是一句“命運不濟”能解釋的嗎?

老師被尊為“聖人”,其學問之廣,囊括宇宙洪荒,可周遊列國,卻始終未能讓任何一位國君,甚至大夫接納並實施他所推崇的“仁政”,這究竟是誰的問題呢?

子路堅守老師教導的“忠”與“禮”,卻最終落得個死無全屍的下場;冉有奉行老師教導的“仁”與“義”,卻因此和領導矛盾不斷,一再遭到打壓……老師雖有弟子三千,可真的有人能將老師的思想推廣開來,讓老師的“大道”得以推行嗎?

苦苦思索中,子貢忽然想到自己在經營生意時的種種舉措,眼前豁然開朗。既然世人因自身資質所限,無緣得以窺見老師高大院牆後的壯闊景象,故而也提不起想要進入其中、了解其貌的渴望,那麽自己是否能夠想一些辦法,讓世人能夠有幸窺見一些“利益”,繼而激發人們心中的渴望呢?

很快,子貢就找到了適合自己的路:義利結合,以義製利,將儒家思想中的“道”與經商技巧中的“術”相結合,這便是商業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