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於利用各種有利條件爭取最大利益的人,才是最終的勝利者。
關羽正直剛烈,忠義神勇,確是大英雄,但也有些孤傲,頗為自負。
東漢建安二十四年(219年)七月,劉備自立為漢中王,在沔陽設壇場,陳兵列眾,群臣陪位,宣讀奏章,拜受印璽綬帶,戴上王冠,立兒子劉禪為太子,提拔牙門將軍魏延為鎮遠將軍,領漢中太守,鎮守漢川。劉備返回成都主政,任命許靖為太傅,法正為尚書令,關羽為前將軍,假節鉞,張飛為右將軍,馬超為左將軍,黃忠為後將軍,其餘人按等級都獲得了升遷。
劉備派益州前部司馬費詩前來江陵,授予關羽前將軍印綬。關羽聞聽老將黃忠的地位跟自己一樣,大感氣憤,說:“大丈夫絕不能與老兵同列!”他使起性子,不肯接受任命。費詩勸他道:“創立王業者,所用之人不能都一樣。昔蕭何、曹參跟漢高祖年幼時就相友善,而陳平、韓信都是後來的亡命之徒,可論其班列排名,韓信位居最上,沒聽說蕭何、曹參對此有過怨恨。如今漢中王以一時之功,尊崇黃忠,然他心中,黃忠怎能和您相比呢?況且漢中王與您猶如一體,休戚相關,禍福與共。我認為您不應計較官位高下,以及爵位和俸祿多少。我僅是個使者,奉命之人,您如果不接受任命,我就這樣回去沒什麽問題,隻是我為您這樣做感到惋惜,恐怕您自己以後也要後悔的。”關羽這才領悟,大為羞慚,立即接受了任命。
當時關羽獨自守荊州已有七八年了,作為劉備一方的前陣,時刻麵臨曹操和孫權的威脅。尤其是北麵的曹操,不時南侵,進犯荊州邊界。由征南將軍曹仁鎮守的樊城,宛如一把尖刀,直插南郡,直逼關羽。總體上,關羽在荊州處於守勢。
這一年,曹軍主力在漢中與劉備交戰。東吳孫權又進攻合肥,曹操各州的軍隊因此都集結在淮南。看到樊城兵力相對空虛,又後備不足,關羽遂決定主動出擊。他令南郡太守麋芳守江陵,將軍士仁守公安,自己率軍向樊城的曹仁發起進攻。曹操聽聞,恐樊城兵少,抵擋不住,急命左將軍於禁督領七軍共三萬人去援助曹仁。
於禁時與張遼、樂進、張郃、徐晃俱為曹魏名將,號稱“五子良將”。曹操每次出征,都讓這五名將領輪換擔任先鋒或殿後,而於禁帶兵尤其嚴整,曹操特別看重。這次督軍來到樊城,曹仁甚為高興,安排他跟立義將軍龐德等人駐守城北,與城內呼應。
龐德也是曹仁軍中的一員猛將,驍勇善戰。因他兄長在漢中蜀軍裏,樊城好多將領對他有所懷疑。他自己常說:“我蒙受國恩,義在效死,想親自攻打關羽。今年我不殺了他,明年他就會殺了我。”當時龐德經常騎白馬,關羽手下稱他為白馬將軍,對他很忌憚。
這年八月,天降大雨,漢水泛濫,平地水深數丈。於禁始料未及,所領七路兵馬皆是步騎,俱被大水所淹。沒辦法,隻好和將領們登到高處避水。關羽卻有備而來,乘著大船前往進攻。於禁等無處可逃,舉手投降,隻龐德這部人馬在堤上堅守,他自己披甲持弓,箭無虛發,自清晨拚力死戰,一直到日過中午。關羽的進攻越來越急。跟龐德一起的將軍董衡、部將董超等想要投降,都被他所斬。所有的箭都射盡了,他就帶頭與敵短兵相接,貼身肉搏,轉身對督將成何大聲說道:“我聽聞良將不怯死,不苟且偷生,烈士不毀大節來求活命,今日就是我死之日!”於是更憤怒地投入戰鬥,膽氣更壯。然水勢越來越大,越淹越深,將士們大都投降了。龐德與其麾下一名將領、兩名伍長持弓,撿過敵人射來的箭,想乘小船返回曹仁軍營。小船被大水衝翻,弓矢皆失,隻他一人抱住翻船浮在水中,為關羽部下所俘獲。
在押往關羽那兒時,龐德很強硬,立而不跪。關羽勸他說:“卿之兄長在漢中,我想用你為將軍,為什麽不早早投降呢?”龐德大罵道:“豎子,什麽叫投降?魏王統兵百萬,威震天下。你家劉備不過是個庸才,豈能和魏王匹敵?我寧做國家的鬼,也不做賊將!”關羽大怒,將其斬殺。
解決了樊城外圍後,關羽率軍向城內發起猛攻。城中進水,處處崩塌,眾皆驚恐不安。有人對曹仁說:“今日之危,不是我們的力量所能應對的,應該趁關羽的包圍未合,乘輕船連夜退走。”汝南太守滿寵說:“洪水來得快,去得也快,希望不會滯留很久。據說關羽已派別的部隊到了郟下,許都以南百姓紛擾,混亂不堪。關羽之所以不敢再向前推進,是顧慮我們攻擊他的後路。現在如果我軍退走,黃河以南地區就不再為國家所有了,您應該在這裏堅守以待。”曹仁這才堅定下來,說一聲:“善!”於是沉白馬於河中,與將士們白馬盟誓,同心固守,將士深受激勵。
樊城中人馬隻有數千,未被水淹沒的城牆也僅有幾尺高。關羽乘船至城下,立即將樊城重重包圍,使其內外斷絕。他又派別將把曹魏另一名將軍呂常包圍在襄陽。曹荊州刺史胡修、南鄉太守傅方都投降了關羽。
在許都的曹操得知樊城戰況,一方麵為整個形勢感到擔憂,另一方麵也為龐德不屈而死甚感悲痛,流出淚來,馬上封他的兩個兒子為列侯。之後,曹操的兒子曹丕即王位,遣使到龐德墓賜諡號為壯侯,又賜他兒子龐會等四人關內侯爵位,各食邑百戶。
對於於禁,曹操當時也有感慨,哀歎了許久,說道:“我和於禁相知三十年,哪想到臨危處難時,反而不如龐德呢!”於禁降後,被關羽關押在江陵,之後他歸附於東吳。曹丕廢漢稱帝後,孫權稱藩,臣服於魏,將於禁遣送回去。曹丕見他須發皓白,麵容憔悴,流淚頓首,便安慰他,封他為安遠將軍。一次,曹丕想派於禁出使東吳,先讓他北去鄴城拜謁曹操高陵,預先讓人在陵堂畫“關羽戰克、龐德憤怒不屈、於禁降服”的情形。於禁一看,羞愧憤恚,發病而死。
對關羽來說,這次樊城之戰可稱完勝。尤其是水淹七軍,雖說實因天時,大雨滂沱,漢水陡漲,非關羽用計蓄水,然後進行決堤水攻,但這一仗打得也著實精妙,戰果輝煌。不僅給曹軍以重創,梁、郟、陸渾一帶的豪強武裝也都紛紛接受關羽的號令。關羽因此聲動中原,威震華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