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提婆[1]初至,為東亭[2]第講《阿毗曇》[3]。始發講,坐裁[4]半,僧彌[5]便雲:“都已曉。”即於坐分數四[6]有意道人,更就餘屋自講。提婆講竟,東亭問法岡道人[7]曰:“弟子都未解,阿彌那得已解?所得雲何[8]?”曰:“大略[9]全是,故當[10]小[11]未精核耳[12]。”
【注釋】
[1]提婆:即僧伽提婆,以智辯著稱於世。[2]《阿毗曇》:全稱《阿毗曇摩》,指佛教經、律、論三藏中的論藏。[3]東亭:指王珣,他的爵位為東亭侯。[4]裁:通“才”。[5]僧彌:指王瑉,字季琰,小字僧彌,是王珣的弟弟。[6]數四:數個。[7]法岡道人:東晉僧人。[8]雲何:如何,怎麽樣。[9]大略:大體上,大部分。[10]故當:隻是。[11]小:稍微。[12]耳:語氣助詞,罷了。
【譯文】
提婆初到江左,到東亭侯府上講解《阿毗曇》。提婆開始講解後,東亭侯王珣的弟弟王僧彌,坐在那裏才聽了一半,就著急地說:“我都已經明白了。”於是,在聽講人中,他拉出四五個與他想法一致的人,換到另外一間房屋,自己開始講解起來。提婆講解完畢後,東亭侯向法岡和尚說:“我還沒有完全聽懂,僧彌怎麽就已弄懂了呢?他所理解的,到底是個什麽樣子?”法岡和尚回答說:“他的理解,大體上是對的,隻是還沒有深入罷了!”
【原文】
桓南郡[1]與殷荊州[2]共談,每相攻難[3]。年餘後但一兩番,桓自歎才思轉[4]退,殷雲:“此乃是君轉解。”
【注釋】
[1]桓南郡:桓玄,因被封為南郡公,故稱桓南郡。[2]殷荊州:殷仲堪,晉孝武帝時期任荊州刺史。[3]攻難:爭辯詰難。[4]轉:漸漸地,逐漸。
【譯文】
桓玄和殷仲堪在一起談論時,每次都爭吵很久。一年多後,兩人通常隻爭吵一兩回就不再爭吵了,桓玄自歎才情文思逐漸衰退,殷仲堪卻說:“這是你對問題的了解逐漸深入的緣故。”
【原文】
文帝[1]嚐令東阿王[2]七步中作詩,不成者行大法[3]。應聲便為詩曰:“煮豆持作羹,漉[4]菽[5]以為汁。萁[6]在釜[7]下然[8],豆在釜中泣;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9]”帝深有慚色。
【注釋】
[1]文帝:即魏文帝,曹丕,曹操的二兒子。[2]東阿王:曹植,曹操的三兒子,聰慧好學,建安文學代表人物之一,曹丕即位後屢遭猜忌,鬱鬱而終。[3]大法:死刑。[4]漉:過濾。[5]菽:豆類的總稱。[6]萁:豆稈。[7]釜:古代的一種炊具,圓底無足,形狀和功能接近現代的“鍋”。[8]然:通假字,即“燃”。
【譯文】
魏文帝曹丕曾經讓東阿王曹植在七步之內作一首詩,倘若作不出來就處死他。曹植不假思索,出口成詩:“煮熟豆子用來做豆羹,過濾掉豆渣後隻剩下豆汁;豆稈在鍋底下燃燒,豆子在鍋裏哭泣;本來是一個根上長出來的東西,為什麽要急著相互殘殺呢?”聽完曹植的話,魏文帝麵露愧色。
【原文】
魏朝[1]封晉文王[2]為公,備禮九錫[3]。文王固[4]讓不受。公卿將校[5]當[6]詣府敦喻[7],司空[8]鄭衝[9]馳遣信就阮籍[10]求文。籍時在袁孝尼家,宿醉扶起,書劄[11]為之,無所點定,乃寫付使。時人以為神筆。
【注釋】
[1]魏朝:鮮卑族拓跋氏建立的封建王朝,南北朝時期北朝第一個朝代,又稱後魏、元魏。都城平城。公元年,分裂為東魏與西魏。[2]晉文王:即司馬昭,生前被封為晉王,死後追為文皇帝。[3]九錫:古代天子、帝王賜給有功大臣的九種器物,被視為一種最高禮遇。據《禮記》記載,這九種器物分別是車馬、衣服、樂、朱戶、納陛、虎賁、斧鉞、弓矢和鬯。[4]固:堅定地,堅決地。[5]公卿將校:即公、卿、將、校,古代的文武官職,泛指朝中的文武百官。[6]當:即將,將要。[7]敦喻:敦促勸說。[8]司空:中國古代的官名,西周時期創立,和司馬、司寇、司士、司徒並稱“五官”,主要負責水利、修建之類的事情。[9]鄭衝:字文和,滎陽開封人,在儒學研究領域頗有造詣。曾任魏文帝文學,累遷尚書郎、陳留太守,和何晏等人撰寫過《論語集解》一書,卒於公元年。[10]阮籍:(~),字嗣宗,建安七子之一阮瑀的兒子,三國魏詩人。信奉老莊哲學,與嵇康、劉伶等七人並稱“竹林七賢”。[11]書劄:又稱手劄、信劄,即現在的書信。
【譯文】
魏朝封晉文公司馬昭為公,準備賜給他九錫大禮,但司馬昭堅決不肯接受。朝廷裏的文武大臣隨即準備去他家裏敦促勸說,希望他接受九錫大禮。司空鄭衝派人騎馬去找阮籍,希望他能幫忙寫一篇勸進文。阮籍當時正在袁孝尼家裏,醉酒不起,人們勉強把他扶起來,阮籍拿起毛筆,一蹴而就,痛快揮墨沒有一處修改和塗抹的地方。於是人們將他寫的文字重新謄寫,交給來使。當時的人讚歎他下筆有神。
【原文】
左太衝[1]作《三都賦》[2]初成,時人互有譏訾[3],思意不愜[4]。後示張公[5],張曰:“此《二京》[6]可三[7]。然君文未重於世,宜以經高名之士。”思乃詢求於皇甫謐[8],謐見之嗟歎[9],遂為作敘。於是先相非貳[10]者,莫不斂衽[11]讚述[12]焉。
【注釋】
[1]左太衝:即左思,字太衝,齊國臨淄(今山東淄博)人。西晉文學家,相貌醜陋,但博學多才。代表作品有《三都賦》、《齊都賦》以及《左太衝集》。[2]《三都賦》:左思的代表作之一,曾風靡一時,據說當時的人們曾競相抄錄該作品,結果導致紙張供不應求,紙價上漲,因此有了“洛陽紙貴”這個典故。實際上,《三都賦》包括三部作品,分別是《魏都賦》、《吳都賦》、《蜀都賦》。[3]譏訾(zī):譏諷指責。[4]愜:滿意,愉快。[5]張公:指張華,西晉文學家、政治家,字茂先,官至司空,西漢留侯張良的十六世孫。代表作品有《鷦鷯賦》、《博物誌》等。[6]《二京》:即《二京賦》,張衡賦作中的代表作,包括《西京賦》和《東京賦》兩篇,結構嚴謹,辭藻華美,被視為漢賦中的精品之作。[7]三:作動詞用,指“並列成三”。[8]皇甫謐:字士安,安定朝那人,魏晉時期醫學家、文學家,著述頗豐,代表作有《針灸甲乙經》、《曆代帝王世紀》、《逸士傳》、《列女傳》等。[9]嗟歎:讚歎。[10]非貳:非議批評。[11]斂衽:斂起衣襟夾在帶間,表示尊重。[12]讚述:讚美稱述。
【譯文】
左思剛剛寫完《三都賦》的時候,人們對這部作品多有譏諷和詆毀,左思為此十分不愉快。後來他把作品拿給張華看,張華看完說:“你的這部作品可以和張衡的《二都賦》並列為三篇佳作,然而卻沒有引起世人的重視,你最好請個高明的人士替你宣傳宣傳。”左思於是向皇甫謐尋求幫助,皇甫謐看過《三都賦》後驚歎不已,隨即替左思寫了一篇序文。從此,原本非議批評《三都賦》的人,都對這篇文章讚不絕口,爭相傳送。
【原文】
劉伶[1]著《酒德頌》,意氣[2]所寄。
【注釋】
[1]劉伶:字伯倫,魏晉時期沛國(今安徽)人,“竹林七賢”之一,性情放浪,不拘禮法,嗜酒如命,曾作《酒德頌》。[2]意氣:誌趣。
【譯文】
劉伶曾創作《酒德頌》一文,以此寄托自己的誌趣。
【原文】
樂令[1]善於清言[2],而不長於手筆[3]。將讓[4]河南尹[5],請潘嶽[6]為表。潘雲:“可作耳,要當[7]得君意。”樂為述己所以為讓,標位[8]二百許語,潘直取錯綜,便成名筆[9]。時人鹹[10]雲:“若樂不假[11]潘之文,潘不取樂之旨,則無以成斯矣。”
【注釋】
[1]樂令:指樂廣,字彥輔,南陽淯陽人,性情謙和,與世無爭,官至尚書令。[2]清言:清談,泛指說話。[3]手筆:指寫作。[4]讓:辭官。[5]河南尹:河南郡的最高行政長官。[6]潘嶽:即潘安,西晉文學家,才華和相貌均超出眾人,代表作品有《閑居賦》、《秋興賦》、《悼亡詩》。[7]要當:需要。[8]標位:揭示,闡述。[9]名筆:指名文,出名的文章。[10]鹹:都,全部。[11]假:憑借,通過。
【譯文】
樂廣善於說話,但不善於寫文章。他想要辭去河南尹的職位,於是請潘嶽替他寫一篇表文。潘嶽說:“文章可以寫,但需要知道你的意思。”樂廣隨即說明了自己辭官的理由和想法,總共說了二百多句話。潘嶽根據樂廣的主旨大意錯綜成文,寫出來的文章一時傳為名篇。當時的人都說:“如果樂廣不借助潘嶽的文章,潘嶽不借鑒樂廣的旨意,那就不可能成就這篇好文章了。”
【原文】
夏侯湛[1]作《周詩》成,示潘安仁[2],安仁曰:“此非徒[3]溫雅[4],乃別見孝悌[5]之性。”潘因此遂作《家風詩》。
【注釋】
[1]夏侯湛:字孝若,西晉文學家,沛國譙縣(今安徽亳州)人,官至兗州刺史。[2]潘安仁:即潘嶽。[3]非徒:不僅,不但。[4]溫雅:溫文爾雅,形容人態度溫和,舉止文雅端莊。[5]孝悌:孝順父母,尊敬兄長。
【譯文】
夏侯湛寫好《周詩》,拿給潘嶽看。潘嶽說:“你的詩不僅寫得溫厚典雅,而且飽含孝悌之情。”隨即有感而發,寫了一篇《家風詩》。
【原文】
孫子荊[1]除婦服[2],作詩以示王武子[3]。王曰:“未知文生於情,情生於文?覽之淒然,增伉儷[4]之重。”
【注釋】
[1]孫子荊:即孫楚,字子荊,太原人。性情豪邁,孤傲不群,官至太守。[2]除婦服:指除去喪服,古代的丈夫要為亡妻服喪一年。[3]王武子:即王濟,晉朝司徒王渾的兒子。[4]伉儷:指夫妻。
【譯文】
孫楚服妻喪期滿,寫了一首悼亡詩給王濟看。王濟說:“不知道是文章因情而生,還是情因文章而生,看完你的文章讓我心生淒然,也加深了我對你們夫妻情深的感受。”
【原文】
太叔廣甚辯給[1],而摯仲治長於翰墨[2],俱為列卿[3]。每至公坐[4],廣談,仲治不能對;退,著筆[5]難廣,廣又不能答。
【注釋】
[1]辯給:能言善辯。[2]翰墨:筆墨,借指寫文章。[3]列卿:指九卿,官職。秦漢時期負責掌管政務,魏晉以後逐漸失去實權。[4]公坐:公開場合。[5]著筆:即著文,寫文章。
【譯文】
太叔廣能言善辯,摯仲治則擅長寫文章,兩人都在九卿之列。每次在公共場合,太叔廣高談闊論,摯仲治無言以對;回去以後,摯仲治寫文章詰難太叔光,太叔廣也不能回答。
【原文】
江左[1]殷太常父子[2],並能言理[3],亦有辯訥[4]之異。揚州[5]口談至劇[6],太常輒[7]雲:“汝更[8]思吾論。”
【注釋】
[1]江左:即江東,指長江東邊。古人以東為左,右為西。[2]殷太常父子:指殷融、殷浩叔侄兩人。殷融曾做過太常卿,因此被稱作殷太常。六朝時期,人們將“叔侄”稱為“父子”。[3]言理:談論玄理。[4]辯訥:辯,能言善辯;訥,木訥,言語笨拙。[5]揚州:即殷浩,曾任揚州刺史。[6]劇:劇烈,激烈。[7]輒:總是,就。[8]更:再,愈加。
【譯文】
江東的殷融和殷浩是叔侄倆,都善於談論玄理,但一個善於雄辯,一個則言語遲鈍一些。每當殷浩高談闊論、咄咄逼人的時候,殷融總是說:“你再好好想想我說的話。”
【原文】
庾子嵩[1]作《意賦》成,從子[2]文康[3]見,問曰:“若有意邪,非賦之所盡;若無意邪,複何所賦?”答曰:“正在有意無意之間。”
【注釋】
[1]庾子嵩:即庾敳,西晉名士,擅於清談之學,時人稱之為“庾中郎”。[2]從子:即侄子。[3]文康:指庾亮。
【譯文】
庾敳寫完《意賦》,侄子庾亮看到後說:“如果你有意呢,一篇賦是無法表達盡您的想法的;如果無意,你又何必寫這篇賦呢?”庾敳回答說:“我恰好在有意和無意之間。”
【原文】
郭景純[1]詩雲:“林無靜樹,川無停流[2]。”阮孚[3]雲:“泓崢[4]蕭瑟[5],實不可言。每讀此文,輒覺神超形越。”
【注釋】
[1]郭景純:即郭璞,東晉著名學者,文學家和訓詁學家,中國風水學鼻祖,著有《葬經》。[2]“林無靜樹,川無停流”:語出郭璞《幽思篇》。[3]阮孚:字遙集,阮鹹之子,西晉陳留尉氏(今屬河南)人。[4]泓崢:形容流水聲。[5]蕭瑟:風吹樹木的聲音。
【譯文】
郭璞有句詩寫道:“林子裏沒有靜止的樹木,河水不會停止流動。”阮孚說:“水聲潺潺,風聲瑟瑟,這種意境實在妙不可言。每次讀你這句詩,總會給我一種精神和形體上的超越感。”
【原文】
庾闡[1]始作《揚都賦》,道溫、庾[2]雲:“溫挺義之標[3],庾作民之望。方[4]響則金聲,比德則玉亮。”庾公聞賦成,求看,兼贈貺[5]之。闡更改“望”為“俊”,以“亮”為“潤”雲。
【注釋】
[1]庾闡:字仲初,潁川鄢陵人,好學,善於寫文章。[2]溫、庾:指溫嶠、庾亮。[3]標:榜樣,楷模。[4]方:比,比較。[5]贈貺(kuàng):饋贈,贈送。
【譯文】
庾闡剛剛寫完《揚都賦》時,評價溫嶠和庾亮說:“溫嶠是伸張大義的榜樣,庾亮則是民望所歸。這兩個人,影響比洪鍾的聲音還要遙遠,品德比玉石還要鮮明光潔。”庾亮聽說《揚都賦》寫成,借去看了看,並饋贈了庾闡一些禮物。之後,庾闡為了避諱,將原文中的“亮”字改為“潤”字,隨即又為了押韻,把“望”字改成了“俊”字。
【原文】
孫興公[1]作《庾公誄》[2],袁羊[3]曰:“見此張緩[4]。”於時以為名賞。
【注釋】
[1]孫興公:即孫紹。[2]《庾公誄》:庾公指庾亮,誄(lěi),指通過敘述死者生平,以示哀悼。[3]袁羊:即袁喬,小字羊,故稱。[4]張緩:緊張和舒緩,文中指張弛有度。
【譯文】
孫綽寫成《庾公誄》,袁喬說:“誄中張弛有度。”當時的人將這句話視為著名的評價。
【原文】
庾仲初作《揚都賦》成,以呈庾亮,亮以親族之懷[1],大為其名價[2],雲可三《二京》、四《三都》。於此人人競寫[3],都下[4]紙為之貴。謝太傅雲:“不得爾,此是屋下架屋[5]耳,事事擬學[6],而不免儉狹[7]。”
【注釋】
[1]懷:情分,情懷。[2]名價:評價,宣揚。[3]競寫:競相抄寫。[4]都下:都城,指建業,即現在的南京。[5]屋下架屋:在屋子下麵再建造屋子,形容多此一舉。[6]擬學:模擬學習,效仿。[7]儉狹:貧乏小氣。
【譯文】
庾闡寫好《揚都賦》後,把它拿給庾亮看,庾亮出於同族之情,對文章大加讚賞,說它可以和《二京賦》、《三都賦》相提並論。於是,一時間,人人爭相抄寫此文,導致都城建業的紙價都上漲了。謝安說:“不該這樣,《揚都賦》隻是隻不過是屋下架屋而已,處處模仿抄襲,創意貧乏,行文小氣。”
【原文】
習鑿齒[1]史才不常[2],宣武[3]甚器[4]之,未三十,便用為荊州治中[5]。鑿齒謝箋亦雲:“不遇明公,荊州老從事[6]耳!”後至都見簡文,返命,宣武問:“見相王[7]何如?”答雲:“一生不曾見此人。”從此忤旨[8],出為衡陽郡,性理[9]遂錯。於病中猶作《漢晉春秋》,品評卓逸。
【注釋】
[1]習鑿齒:字彥威,東晉著名文學家,史學家,襄陽(今湖北襄陽)人。主要著作有《漢晉春秋》、《習鑿齒集》、《襄陽耆舊記》、《逸人高士傳》等。[2]常:尋常。[3]宣武:即桓溫,字符子,譙國龍亢(今安徽懷遠西龍亢)人。東晉權臣、軍事家,曆任征西大將軍、開府、南郡公、大司馬、揚州牧、錄尚書事等職,諡號宣武。[4]器:器重。[5]荊州治中:荊州,州郡名,東晉時期指湖北江陵一帶,是當時的軍事重鎮。治中,官名,主要掌管州郡的文書檔案。[6]從事:官名,即從吏史,亦稱從事掾,刺史的佐吏。[7]相王:文中特指簡文帝司馬昱。[8]忤旨:違背旨意。[9]性理:神智。
【譯文】
習鑿齒史學才能出眾,頗為桓溫器重,不到三十歲就被用為荊州治中。習鑿齒在寫給桓溫的謝文中說:“如果不是遇見你這樣英明的主人,我到老也就是個荊州從事罷了。”後來,習鑿齒到京都謁見簡文帝司馬昱,回來後,桓溫問他:“你覺得簡文帝怎麽樣?”習鑿齒回答說:“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種人。”習鑿齒因為這句話違背旨意,被降職為衡陽郡太守,神智也隨即變得錯亂。但在病中,習鑿齒依舊寫成了《漢晉春秋》一書,對史事的評價和見解超出常人。
【原文】
孫興公[1]雲:“《三都》、《二京》,五經[2]鼓吹[3]。”
【注釋】
[1]孫興公:即孫綽。[2]五經:儒家的五部經書,分別是《周易》、《尚書》、《詩經》、《禮記》、《春秋》。[3]鼓吹:宣揚。
【譯文】
孫綽說:“《三都》、《二京》,都是五經的宣揚之作。”
【原文】
謝太傅[1]問主簿[2]陸退:“張憑[3]何以作母誄,而不作父誄?”退答曰:“故當是丈夫[4]之德,表於事行;婦人之美,非誄不顯。”
【注釋】
[1]謝太傅:即謝安,字安石,生於陳郡陽夏(今河南太康),東晉政治家、軍事家,官至宰相。謝裒之子。[2]主簿:古代官名,主要掌管文書、印鑒。[3]張憑:字長宗,吳郡人,著有《隋書》、《唐書經籍誌》等。[4]丈夫:男子,男人。
【譯文】
謝安問主簿陸退:“張憑為什麽隻給母親寫悼文,而不給父親寫悼文呢?”陸退回答說:“當然是因為男子的品德,可以通過行為處事表現出來,而婦人的美德,不寫悼文就顯現不出來。”
【原文】
王敬仁[1]年十三作《賢人論》,長史[2]送示真長[3],真長答雲:“見敬仁所作論,便足參微言。”
【注釋】
[1]王敬仁:即王修,小名苟子,字敬仁,王濛的兒子,官至著作郎。[2]長史:指王濛,曾任司徒左長史。[3]真長:即劉惔,字真長,沛國蕭人。
【譯文】
王修十三歲時寫成《賢人論》,他的父親王濛將文章送給劉惔看,劉惔回答說:“根據寫的文字,王修足以參悟玄理了。”
【原文】
孫興公雲:“潘[1]文爛[2]若披錦,無處不善;陸[3]文若排[4]沙簡[5]金,往往見寶。”
【注釋】
[1]潘:指潘嶽。[2]爛:燦爛,光彩耀人。[3]陸:指陸機,字士衡,吳郡吳縣(今江蘇蘇州)人,西晉文學家、書法家,與其弟陸雲合稱“二陸”,世稱“陸平原”,他的《平複帖》是中國現存最早的名人書法真跡,被譽為“九大鎮國之寶”之一。
【譯文】
孫綽說:“潘嶽的文字燦爛奪目,像錦緞一樣華美,沒有不好的地方;陸機的文字則如同在沙地裏尋找金子一般,常常可以發現寶物。”
【原文】
簡文[1]稱許掾[2]雲:“玄度五言詩[3],可謂妙絕[4]時人。”
【注釋】
[1]簡文:即簡文帝。[2]許掾:即許詢,字玄度,東晉文學家,有才藻,善屬文,東晉玄言詩的代表人物之一。[3]五言詩:古代較常見的詩歌體裁之一,亦稱“五言古詩”或“五古”。全詩由五字句構成,音節上奇偶相配,富有音樂美,漢朝以後逐步取代四言詩,成為古典詩歌的主要表現形式之一。[4]絕:超越。
【譯文】
簡文帝司馬昱稱讚許詢說:“許詢的五言詩,可以說絕妙超群。”
【原文】
孫興公作《天台賦》[1]成,以示範榮期[2],雲:“卿試擲地,要[3]作金石聲[4]。”範曰:“恐子之金石,非宮商[5]中聲。”然每至佳句,輒雲:“應是我輩語。”
【注釋】
[1]《天台賦》:即《天台山賦》,孫綽作,文辭華美,主要描寫天台山的雄偉壯麗。[2]範榮期:即範啟,字榮期,南陽順陽人,範堅之子,才義過人,官至黃門侍郎。[3]要:應當,一定會。[4]金石聲:指鍾磬等樂器發出的聲音,這裏比喻文辭優美,音律鏗鏘。[5]宮商:指宮商角徵羽,古代五聲音階中五個不同音的名稱,類似現在簡譜中的,文中泛指音律。
【譯文】
孫綽寫完《天台賦》後,拿給範啟看,說:“你可以試著將它扔在地上,應當會發出鍾磬的聲音。”範啟說:“你的鍾磬之聲恐怕不合五音旋律。”然而每當讀到佳句,範啟都會說:“確實是我們這些人該說的話。”
【原文】
桓公[1]見謝安石[2]作簡文諡[3]議,看竟[4],擲與坐上諸客曰:“此是安石碎金[5]。”
【注釋】
[1]桓公:指桓溫。[2]謝安石:即謝安。[3]諡:指諡號,古代帝王、諸侯、卿大夫等死後,朝廷根據他們的生平行為給予一種稱號以褒貶善惡。[4]竟:終了,完畢。[5]碎金:散碎的金子,文中借指零散的篇章。
【譯文】
桓溫看完謝安寫的簡文帝諡號奏議,扔給座位上的各位客人說:“這不過是謝安的零篇而已。”
【原文】
袁虎少貧,嚐為人傭載運租。謝鎮西[1]經船行,其夜清風朗月,聞江渚間估客船上有詠詩聲,甚有情致;所詠五言,又其所未嚐聞,歎美不能已。即遣委曲[2][3]訊問,乃是袁自詠其所作《詠史》詩。因此相要[4],大相賞得。
【注釋】
[1]謝鎮西:指謝尚,字仁祖,豫章太守謝鯤之子,東晉太傅謝安的從兄,精通音律、舞蹈、書法無所不通,曆任江州刺史、尚書仆射、散騎常侍等職。[2]估客:指商販。[3]委曲:詳細地。[4]要:通“邀”,邀請。
【譯文】
袁宏小的時候家裏十分貧窮,曾經被人雇傭運送租米。謝尚曾經乘船出行,當晚月朗風清,聽到江中小洲旁的一艘商販船上傳來吟詩的聲音,很有情趣;所詠的五言詩,又是他從來沒有聽到過的,隨即讚歎不已。於是立即派人詳細地詢問打聽,知道是袁宏在吟誦自己寫的《詠史》詩。於是將袁宏邀請過來,並對他大加讚賞。
【原文】
孫興公雲:“潘[1]文淺而淨,陸[2]文深而蕪[3]。”
【注釋】
[1]潘:指潘嶽。[2]陸:指陸機。[3]蕪:雜亂,雜蕪。
【譯文】
孫綽說:“潘嶽的文章淺顯而潔淨,陸機的文章深奧卻雜蕪。”
【原文】
裴郎[1]作《語林》,始出,大為遠近所傳。時流[2]年少,無不傳寫,各有一通[3],載王東亭[4]作《經王公酒壚下賦》,甚有才情。
【注釋】
[1]裴郎:指裴啟,名榮,字榮期,東晉河東(今山西運城東)聞喜人,著有《語林》。[2]時流:當時的名流。[3]一通:一份。[4]王東亭:指王珣,曾任東亭侯。
【譯文】
裴啟作《語林》,剛寫完,便被遠近的人們大相傳送。當時的名流人手一份,沒有不抄寫的。其中載錄有王珣的《經王公酒壚下賦》,非常有才華。
【原文】
謝萬[1]作《八賢論》,與孫興公[2]往反,小有利鈍[3]。謝後出以示顧君齊[4],顧曰:“我亦作,知卿當無所名。”
【注釋】
[1]謝萬:字萬石,謝安的弟弟。[2]孫興公:即孫綽。[3]利鈍:推遲,鈍弊。[4]顧君齊:即顧夷。
【譯文】
謝萬作《八賢論》,和孫綽辯論,稍受挫折。後來,謝安將《八賢論》拿給顧夷看,顧夷說:“我也曾寫過一篇,你的文章確實沒有什麽好稱讚的。”
【原文】
桓宣武[1]命袁彥伯[2]作《北征賦》,既成,公與時賢[3]共看,鹹嗟歎[4]之。時王珣在坐,雲:“恨少一句。得‘寫’字足韻[5],當佳。”袁即於坐攬筆益[6]雲:“感不絕於餘心,溯流風而獨寫。”公謂王曰:“當今不得不以此事推袁。”
【注釋】
[1]桓宣武:指桓溫。[2]袁彥伯:即袁宏。[3]時賢:當時的名人。[4]嗟歎:讚美。[5]足韻:補足韻腳。[6]益:增添。
【譯文】
桓溫讓袁宏作《北征賦》,寫成後,桓溫和當時的名流一起看,眾人全都讚歎文章寫得好。當時王珣在座,說:“隻可惜少了一句,如果能用‘寫’字補上一韻就好了。”袁宏隨即坐在席間,提筆加了一句:“心中的感觸綿延不絕,追溯先人的遺風而後獨自抒**懷。”桓溫對王珣說:“現在不得不因為這件事推崇袁宏啊。”
【原文】
孫興公[1]道:“曹輔佐[2]才如白地[3]明光錦[4],裁為負版[5]絝[6],非無文采,酷[7]無裁製。”
【注釋】
[1]孫興公:即孫綽。[2]曹輔佐:即曹毗。[3]地:質地,底子。[4]明光錦:晉代的一種著名織錦。[5]負版:指背文書簿籍的人。[6]絝:褲子。[7]酷:尤其,實在。
【譯文】
孫綽說:“曹毗的才華猶如白底的明光錦,但卻被裁剪成了背文書簿籍者的褲子,這並非因為曹毗沒有文采,而是因為他沒有被好好地剪裁製作。”
【原文】
袁彥伯[1]作《名士傳》成,見謝公[2],公笑曰:“我嚐與諸人道江北[3]事,特[4]作狡獪[5]耳,彥伯遂以著書。”
【注釋】
[1]袁彥伯:指袁宏。[2]謝公:指謝安。[3]江北:指長江以北。[4]特:隻是。[5]狡獪:玩笑,遊戲。
【譯文】
袁宏寫完《名士傳》,拿給謝安看。謝安笑著說:“我曾經和眾人談論江北的事情,但不過是隨便說說而已,沒想到現在卻被你寫成了文章。”
【原文】
王東亭[1]到桓公吏,既伏閣下,桓[2]令人竊取其白事[3],東亭即於閣下另作,無複向[4]一字。
【注釋】
[1]王東亭:指王珣。[2]桓:指桓溫。[3]白事:給上級的一種書麵報告。[4]向:剛才,之前。
【譯文】
王珣到桓溫手下當官,已經等候在官署門前,桓溫讓人偷走了他的文書。王珣隨即在官署門前重新寫了一份,與之前的那一篇相比,沒有更改一個字。
【原文】
桓宣武[1]北征,袁虎[2]時從,被責免官。會[3]須露布文[4],喚袁倚馬前令作。手不輟[5]筆,俄[6]得七紙,殊[7]可觀。東亭[8]在側,極歎其才。袁虎雲:“當令齒舌間得利。”
【注釋】
[1]桓宣武:指桓溫。[2]袁虎:即袁宏,字彥伯,小字虎,時稱袁虎,東晉文學家、史學家,陳郡陽夏(今河南太康)人。文筆典雅,才思敏捷,著有《後漢紀》三十卷。[3]會:碰巧。[4]露布文:指捷報、檄文等。[5]輟:停下來。[6]俄:不久,不一會兒。[7]殊:頗為,非常,特別。[8]東亭:指王珣,字元琳,小字法護,東晉琅琊臨沂人,著名書法家王導之孫,王洽之子。
【譯文】
桓溫北征時,袁宏跟在身邊,後來被免去官職。一天,桓溫碰巧需要寫一篇檄文,於是將袁宏叫到跟前,讓他倚在馬前寫作。袁宏手不停筆,不一會兒就寫了七張紙,非常有文采。王珣站在一旁,非常欣賞他的才華。袁宏說:“我應該因此而得到一些好處吧。”
【原文】
袁宏始作《東征賦》[1],都不道陶公[2]。胡奴[3]誘之狹室中,臨以白刃[4],曰:“先公[5]勳業如是!君作《東征賦》,雲何[6]相忽略?”宏窘蹙[7]無計,便答:“我大道公,何以雲無?”因誦曰:“精金百煉,在割能斷。功則治人,職[8]思靖[9]亂。長沙之勳,為史所讚。”
【注釋】
[1]《東征賦》:主要歌頌過往江諸一代的名臣偉業。[2]陶公:即陶侃,字士行,鄱陽(今江西鄱陽)人,東晉時期名將,大司馬,著名詩人陶淵明的曾祖父。[3]胡奴:指陶範,陶侃之子,官至光祿勳。[4]白刃:鋒利的刀劍。[5]先公:先父,指陶範的父親陶侃。[6]雲何:為什麽。[7]窘蹙:窘迫,急促。[8]職:通過。[9]靖:平定,平息。
【譯文】
袁宏開始寫《東征賦》的時候,隻字不提陶侃。陶侃的兒子陶範把袁宏誘騙到一個狹小的房間裏,手拿一把鋒利的刀子說:“我父親的功業那麽突出,你的《東征賦》裏為什麽沒有提到他?”袁宏窘迫急促地說:“我在賦裏大加讚賞你父親,怎麽能說沒有提到呢?”隨即詠道:“經過千錘百煉的精鋼,鋒利無比,東西一割便斷,你父親治人治世就是如此,銳不可當,這麽突出的功勳,必定會被後世稱讚。”
【原文】
或[1]問顧長康[2]:“君《箏賦》何如嵇康《琴賦》?”顧曰:“不賞者作後出相遺[3],深識者亦以高奇見貴。”
【注釋】
[1]或:有人。[2]顧長康:即顧愷之,字長康,晉陵無錫(今江蘇無錫)人,東晉著名詩人、畫家,博學多才,詩詞文賦樣樣精通。[3]遺:遺棄,摒棄。
【譯文】
有人問顧愷之:“你的《箏賦》和嵇康的《琴賦》比起來,怎麽樣?”顧愷之回答說:“不欣賞的人認為《箏賦》是步人後塵,不值得重視;讀懂的人則覺得它高深奇妙,珍寵不已。”
【原文】
殷仲文[1]天才宏贍[2],而讀書不甚廣博,亮[3]歎曰:“若使殷仲文讀書半袁豹[4],才不減班固[5]。”
【注釋】
[1]殷仲文:字仲文,陳郡(今河南)人,頗有才識,相貌堂堂,官至侍中、尚書。[2]宏贍:宏大豐富。[3]亮:指傅亮,字季友,南朝宋大臣。[4]袁豹:字士蔚,陳郡陽夏人,袁質次子,好學博聞,喜談雅俗,官至太尉長史,禦史中丞。卒於晉安帝義熙九年,年四十一歲。[5]班固:字孟堅,扶風安陵人(今陝西鹹陽東北),東漢史學家、文學家,班彪之子,代表作有《漢書》、《兩都賦》等。
【譯文】
殷仲文才華橫溢,隻是讀書不夠廣博,傅亮曾經感慨說:“如果殷仲文讀的書有袁豹的一半,那麽他的才氣將不輸班固。”
【原文】
羊孚[1]作《雪讚》雲:“資[2]清以化,乘[3]氣以霏[4]。遇象能鮮,即潔成輝。”桓胤遂以書扇。
【注釋】
[1]羊孚:字子道,泰山南城人,東晉官員。[2]資:憑借。[3]乘:駕馭。[4]霏:形容雨雪很盛的樣子。
【譯文】
羊孚在《雪讚》中寫道:“憑借清風變化,乘著大氣變化成雪,落到地上使事物變得光鮮,熠熠生輝。”桓胤隨即將這首詩寫在扇麵上。
【原文】
王孝伯[1]在京行散[2],至其弟王睹戶前,問:“古詩中何句為最?”睹思未答。孝伯詠:“‘所遇無故物,焉得不速老?[3]’此句為佳。”
【注釋】
[1]王孝伯:即王恭。晉孝武帝死後,司馬道子執政,王恭叛變,兵敗被殺。[2]行散:魏晉時期,人們在食用五石散後,需要通過行走來發散藥性。[3]“所遇無故物,焉得不速老”:語出《古詩十九首·回車駕言邁》,感慨社會動**,人生短暫。
【譯文】
王孝伯在京城服用五石散後,走到了他弟弟王睹的門前,問道:“你認為古詩中哪句寫得最好?”王睹陷入沉思,不能回答。王孝伯說:“‘遇到的事物不似從前,怎麽才能不變老呢’,這句詩寫得最好。”
【原文】
桓玄[1]嚐登江陵城南樓雲:“我今欲為王孝伯作誄。”因吟嘯[2]隨而下筆。一坐之間[3]誄以之成。
【注釋】
[1]桓玄:字敬道,桓溫之子,譙國龍亢(今安徽懷遠)人,東晉晚期的權臣。[2]吟嘯:吟詠歌嘯。[3]一座之間:指眾人坐談的時間。
【譯文】
桓玄曾經登上江陵城的南樓說:“我今天想給王孝伯寫篇誄文。”於是吟詠很久之後,隨即下筆,在大家坐談的時候,誄文已經寫完了。
【原文】
桓玄初並西夏[1],領荊、江二州,二府、一國[2]。於時始雪,五處俱賀,五版[3]並入。玄在聽事[4]上,版至,即答版後,皆粲然成章[5],不相揉雜。
【注釋】
[1]西夏:中原的西部,六朝時期指荊楚地區。[2]荊、江二州,二府、一國:“荊、江二州”指荊州刺史和江州刺史,“二府”指八州都督府和後將軍府,“一國”指南郡國公。[3]版:簡牘,賀箋。[4]聽事:廳室,廳堂。[5]粲然成章:指文辭華麗,下筆成章。
【譯文】
桓玄剛剛兼並荊楚地區的時候,任職荊州和江州的刺史,統領八州都督府和後將軍府,封南郡國公。當時的天氣已經開始下雪了,五處全都來慶賀,五封賀箋也被一起送了過來。桓玄坐在廳堂裏,賀箋一到,便在箋後答複,全都文辭華麗,下筆成章,各篇答複毫不混雜,沒有重複的地方。
【原文】
桓玄下都[1],羊孚時為兗州[2]別駕[3],從京來詣門[4],箋[5]曰:“自頃[6]世故睽離[7],心事淪蘊[8]。明公啟晨光於積晦,澄百流以一源。”桓見箋,馳喚前,雲:“子道,子道,來何遲!”即用為記室參軍。孟昶為劉牢之[9]主簿,詣門謝,見雲:“羊侯[10],羊侯,百口[11]賴卿。”
【注釋】
[1]下都:指去京都建康,因建康位於長江下遊,故稱下都。[2]兗州:指南兗州,今江蘇鎮江。[3]別駕:古代官名,州刺史的重要佐吏。[4]詣門:登門拜訪。[5]箋:拜箋,拜信。[6]自頃:近來,從……以來。[7]睽離:分離,離散。[8]淪蘊:沉積,鬱結。[9]劉牢之:字道堅,曾在桓玄手下任職。[10]羊侯:即羊孚。[11]百口:全家人。
【譯文】
桓玄來到京都,羊孚當時擔任兗州別駕,特地從京口趕來登門拜訪,拜箋上說:“近來世事變遷,變故無常,心中鬱結成疾。是您在黑夜裏為我們帶來了光明,讓千百條泛濫的河流匯在一起。”桓玄看完拜箋,急忙將羊孚叫到跟前說:“子道啊,子道,你怎麽來得這麽晚。”隨即任命他為記事參軍。孟昶是劉牢之的主簿,登門向桓玄謝罪時,見到羊孚,說:“羊侯,羊侯,我們全家人的性命全寄托在你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