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月,三孟秋。柔然王庭。

“樂浪啊,”可汗眼望帳窗,手撫摸著懷中的樂浪,“上回右相說木倫什麽時候回來?”

樂浪不再懶懶地躺著,她雙手撐著從可汗懷中坐起來,又深情地為可汗整理他淩亂的須發:“可汗是最了解木倫王子的人了,他什麽時候走的,誰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回來,更是誰也不知道。”

可汗“哼”的一聲道:“木倫是很勇敢,誰的話也不聽,可如今……”

木倫王子離開柔然幾月未返,鬱久閭可汗終於失去了耐心,決定不再等待他的消息。他已經對魏國忍無可忍,要召開朝會進行商議。

這次的廷議,可汗獲得了以紀由為首的一派大臣的讚成,柔然一改以往的防禦,轉為反擊。

“柔然人想要反擊是柔然人的事,為何找上我?”耶律卑冷笑幾聲,不屑地道。

合達安從自己進入醫巫閭山時,就已經覺得異樣,加上麵前的耶律卑,依舊沉穩儒雅,卻冷如冰霜。

她很害怕,因為她想起今早臨行前,木倫帶著哽咽對她說:“一定要活著回來。”她便知道此行危險。但是她也沒有生起什麽逃跑的念頭,因為她內心總覺得,自己的坦誠比所有陰謀手段都更能打動耶律卑這個被拋棄的太子。

“你明知道後果,為什麽還要對我說實話?”耶律卑冷冷地問。

合達安手顫抖著指著一旁:“因為那個。”

她看到耶律卑桌麵上的字,便決定不再設法騙他出去,她相信他會自己出去的。

耶律卑臉上現出幾絲猙獰,道:“你可知?我最親近的人,曾經給了我最重的打擊。”他雙手一攤,頭伸得直直的,大聲道,“我又怎會相信你?”

說完,他沉默了片刻,臉上的肌肉在隱隱地抽搐,猶豫幾下後,他閉上雙眼,輕聲說道:“你出去吧。”

合達安突然感到一絲尖銳的痛苦,她此刻真的想逃跑,但她知道方才一路無人的山路,現在已經變得危機四伏。

她這時有點後悔,她的坦誠不僅沒有將耶律卑帶出去,就連自己也走不出去了。等在外麵的木倫與什錦,自然是毫不知情。

她回頭一望,見耶律卑依舊閉目不言,心裏一怵,向外走去。

她看見門外的道路,石色深青,透露著死亡氣息。

“等等。”耶律卑先是發出一聲輕微的緊張歎息,又立刻說道,“方才你問我要汗巾,也是為了逼我出去嗎?”

她輕搖著頭:“不是。”此刻她已經走到了門前,距離踏出那道門檻隻有一步之遙,她不敢向遠方看,於是回頭看著耶律卑,道:“我沒有想過逼你,我知道我所說出的一切將決定我的生死,但是看到你的題字,我相信我應該坦誠對你,對一個與我很像的人。”

“哪裏像?”

“我娘親,就是被她最親的親人害死的。於我而言,柔然就是讓我受盡肝腸寸斷之苦後,讓我重新生活下去的地方。”

耶律卑聽完,立刻快步走上前,走到合達安身旁,若是門外的不遠處此刻有人往這裏看,便能看見他離這個姑娘很近。

“你可知道,雖然隻是第二次相遇,我卻想什麽都和你說。”他一副久蒙冰霜的眼眸閃出熾熱的火花,“我真想把心裏的話掏盡!”

他眼中的熾熱越來越濃烈,最終,他將合達安重新拉回屋內。

“我與任何人的隻言片語都有人在暗處聽著,所以,你現在很危險,一會兒與我同上一匹馬,我帶你離開。”

合達安猛一抬頭,恐懼地看著他:“你把自己也置於危險之中?為何?”

耶律卑痛苦地道:“本來今日發泄我內心壓抑很久的苦後,我也沒打算再苟延殘喘下去,我已經處在危險與苟活之間太久了。”說完,他拉著她向另一側走去,“記住!一定要緊緊地貼著我。”

他突然一躍將她抱在懷中,飛身上馬。

合達安蜷在耶律卑胸前,死死地抓住耶律卑的衣服。

耶律卑單薄的衣衫被合達安緊緊抓著,她的指尖已經快要紮進他的肉中,卻依舊沒有去抱住他。

耶律卑感到疼痛,卻沒有說什麽,隻是盡力策馬快跑。

到了城堡門下,他卻突然停住,方才空無一人的堡壘,現在卻變了一個模樣。

無數箭刺般的槍頭從各個位置伸出來。

一個看似草原大漢的胡人從中走出,他半張臉掩蓋在了濃密的胡須中,但露出的雙眸卻閃爍著犀利的光芒。他道:“東丹王殿下,恐怕你不能出去。”

耶律卑回過頭,小心地道:“如果我出了這裏,裏麵的殺手會不再顧及我,會一箭殺了我們兩人。”他問,“來接應你的人呢?”

不遠處的木倫與什錦已經看見此景,心知危險。

“殿下在這裏等我,我去接她回來。”什錦拉住正要過去的木倫,眼睛看著不遠處城堡前的空地,“城堡前一片空曠,太危險了。”

木倫朝合達安的方向望著,他口中對什錦說:“好。”但是隨著什錦剛一鬆開手,他就一翻身躍上馬,狠加一鞭向城堡跑去。

“殿下你不能去,危險!”什錦在後麵追著,卻無濟於事,隻聽見木倫邊策馬邊衝他吼道:“你留下,若我有事,下麵的事交給你辦!”

合達安在極度恐懼下見到木倫,欣喜若狂,可是瞬間又變得驚恐萬分,她看見一支箭從自己身旁飛過,直直朝他飛去。

合達安“啊”的一聲跳下了馬,卻被耶律卑一把拉住:“危險!”

木倫手拉住韁繩,身子一側,貼著馬躲過了一箭。

可是接下來更加驚險,幾個黑衣人從隱身處接連跳出,架起弓箭,準備齊發。

合達安瘋了一般掙脫耶律卑的拉扯,跳下馬朝木倫跑去。耶律卑見拉不住她,便轉身棄韁站著,高舉雙手:“停手!我並沒有違背母後的命令出這座城堡,你們若是再如此,我就死在你們麵前!”

有幾人遲疑了一下,的確,此刻誰若是真的殺了東丹王,他的母親,契丹的太後定不會輕饒。但遠處的人,還在張弓搭箭。

合達安拚力向木倫跑去,她從來沒有像此時此刻那麽渴望他的懷抱。

木倫看到她跑近,一手繼續策著馬,一手遠遠地伸出去。

兩人在貼近的那一瞬間,合達安覺得自己縱起的身體好像突然變得失控,她聽見木倫慘叫一聲,緊接著覺得自己背後一陣劇痛,嘴角也隨即溢出了鮮血。

她倒地的一瞬間,被木倫死死地抱住。

合達安最後隻聽見馬兒急促的喘息聲與木倫撕裂胸腔般的喊聲,眼前漸漸變得恍惚……

坐在一旁的木倫看見合達安醒來,驚喜萬分,眼眸閃閃發光,還帶著些許波瀾。

一位老醫生此刻走了進來,木倫忙迎上前。

老醫生對他說了幾句,他方才的驚喜漸漸淡去,隱去了歡喜,隨即而來的是失望的表情和痛苦的眼神。

但是,他在側過身麵對合達安時,卻露出了一個笑容。

背後的箭傷又一次強烈地刺痛了她,她再一次昏睡過去。

朽月過去,進入初冬。

可汗病重,哆哆嗦嗦地坐在禪椅上,一邊喘著粗氣,一邊流著汗。麵前的禿鹿愧與紀由,一個惴惴不安,另一個卻無動於衷。

“大汗,”紀由麵淡無色,靜靜地道,“據人來報,木倫王子並不在契丹的首都上京,而是去了東丹。”

“什麽?為何去東丹?”

紀由思索片刻,言道:“老臣覺得,木倫王子這麽做一定有些道理,因為前些日子,他還托什錦寫信到我左相府要人,雖沒說用處,但我見他做事知分寸,也就同意了。”他摸摸胡子,終於有些擔憂地看著可汗,“他恐怕還不知大汗病重,否則無論何等重要的事,他都會快馬加鞭趕回來的。”

可汗輕歎著搖搖頭,道:“我早就不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他身上,這個木倫!出發時未向我稟報……如果再無功而返!我一定……”可汗一時氣急,咳了幾聲,隨後深吸一口氣,看著禿鹿愧,“我要你出兵魏國,你有什麽打算?”

“父汗!我……”禿鹿愧正要發話,卻察覺到一旁一道銳利的目光,他頓了頓,道,“父汗!我準備邁過伊犁河,繞道敦煌。一來山路難走,二來敦煌靠近河西走廊,是魏國的繁華之地,所以……”

“好!”可汗未等禿鹿愧說完,便迫不及待拍手讚道,“拓跋燾加諸我的痛苦,也讓他和他的百姓嚐嚐!”

看著可汗大悅,紀由向禿鹿愧投去一個讚許的笑容。

“左相,您真的覺得這樣的打法可以?”禿鹿愧出了汗帳後問。

“你指的是什麽?”

“現在木倫去了東麵的契丹,如果我再帶兵去往西麵的敦煌,那如果柔然內部有什麽事,可如何是好?”

紀由道:“現在柔然內部饑荒依舊未除,周邊部落都對我們緊閉城門,你自己去了塞外幾月,也應該知道,若是我們不去打開通道,我們就得自生自滅了。你不用擔心,這裏還有我在,你走了以後,我會前去將粟水至武川的防線加固,你且安心去吧。”

禿鹿愧想了又想,道:“左相,我還有一個請求。”

紀由:“請求怎麽敢,殿下是想知道木倫王子的消息嗎?”

“不是,我想,這一去,日子說不定要多久,我還是把赫澤帶上吧。”

紀由釋然一笑:“此等小事,又是殿下你的家事,臣就不插手了。”

什錦聽說妹妹醒了,興衝衝地邁進客棧,推門而入,見她正強支著身體起來,想要倒桌上的羊奶。什錦立刻上前扶住她,又重新將她扶回到**。

手中倒著羊奶時,他四下環顧道:“就你一個人?怎麽連個照顧你的人也沒有,不行,我實在不放心。”

合達安聽後,搖了搖頭:“你且坐下,哥哥,我無大礙的。”她雖這麽說,卻覺得力不從心。休養這一個半月來,身體每日都被疼痛折磨,即使想入睡,卻痛得睡不著,現在連起身行走都難。

什錦擠出幾分笑意,道:“合達安,你看看,我把誰帶來了。”

一個女人走了進來,看到合達安虛弱的模樣,她一雙眼暗淡了下去。合達安反而欣喜,強撐了身體,歡喜地道:“你……”她話還未說,另一個男子又走了進來。

那男子本是穩重端厚之態,見她這般,也大驚失色,顫抖地發出一聲:“格格……”

合達安喜出望外,她不顧自己虛弱的身體和疼痛的傷口,一下想要向兩人撲過去。

三人大驚,立刻上前扶住了她,就這麽一會兒,她幾乎再次昏厥過去,再躺好時,還是按捺不住欣喜:“乙旃、莫桑……你們怎麽都來了?”

“是我叫他們來的,我說了,沒有人照顧你,我不放心。”什錦說。

她的目光暗了下來,暗得很徹底:“我沒有把耶律卑帶出來,都是我的錯。”

“不是你的錯。”什錦道,“契丹太後速率平對耶律卑的監視,我們都了解。”

“那要如何?”

“木倫會想法子的,隻要他的心偏向我們,其他的都好辦。”什錦言道,“我可以肯定的是,耶律卑的心,早就不在他的母後與王弟身上了。”

“合達安,”什錦又為她倒了一杯羊奶,道,“你已經做了很多了,現在就好好休息,好嗎?好好休息,乙旃和莫桑會照顧你的。”

“哥哥,我知道你擔心我,可是你把他們找來,我的醫館怎麽辦?”

“格格你放心,我已經找了幾位可靠的人幫忙打理。”乙旃這時候終於說話了,他隨後衝著什錦點點頭。

“交給你們了。”什錦說完,帶著行囊離開了。

“格格,您還想要吃什麽?我去買回來,您快好好補補吧。”莫桑見什錦走了,問道。

合達安有些撒嬌似的抿了下嘴唇,道:“我想起了之前在契丹曾經吃過一種酸奶,因為加了鹽的緣故,真真美味爽口!”

醫巫閭山外空地,前番殘鬥的血跡早已經被抹去。

馬兒踏足的印記重新烙在了沙土之上,雖然很快就會被新沙掩蓋,但是那穿雲裂石的馬蹄聲卻掩蓋不住,遠遠地就引起了城郭下麵駐軍守衛的警惕。

木倫的馬停在了守衛的麵前,守衛大吼一聲:“幹什麽的?”

木倫並沒有下馬,他拿出那幅《番騎圖》,又把身子向前傾了傾,小聲卻又清晰地對那胡人道:“告訴東丹王,這幅圖上騎射的人畫得極好,但是既然箭已在弦上,又為何久久不發?”

那胡人不知聽懂沒有,卻把自己砥柱般的身體移開,衝著高高的城牆喊道:“開門放行!”

自從上次耶律卑在山門外看見木倫來救合達安,便知曉他也是柔然人,狡猾的耶律卑也隱隱感到,此人一定就是自己一直在尋找的對象。

桌前兩人,對向而坐,沒有看茶,隻有空空的一張桌子。

耶律卑縮了一下脖子,抬頭望望天,愁眉苦臉道:“現在已經是晌午了,卻依舊沒有看見太陽。”他望著高半身的木倫,嘴角還帶著譏笑道,“聽人說,現在雖然剛入秋不久,但西拉木倫河受對岸部落的影響,已經寒冷無比,我今日一體會,才覺得真冷得令人不適。”

木倫的目光沒有停留在耶律卑身上,隻是看著門外的青石,平靜地道:“幾個月前還不那麽冷,現在就快要變天了。”

耶律卑見他不為所動,便覺不凡,淺淺一笑,道:“幾個月前有人暗報說有柔然人要來我這裏,我猜得沒錯的話,是你刻意要告訴我的吧?”

木倫將視線轉了回來,沉沉地看著他,道:“向你稟報之人的原話恐怕並不是告訴你有柔然人要來這裏吧?是你想當然了。”

耶律卑覺得有些難堪,心想怎麽自己犯了如此大錯,輕易就暴露了自己的意圖?他還是強撐著冷靜,道:“就算如你所說,我是想要找一個靠山,但你又是怎麽看出來我畫中的意圖?我一直對於柔然人,沒有過半點暗示。”

木倫仍然平靜地道:“纏緣節之前,城中就有人議論說你是山中寂寞,想要尋一個佳人為你刺繡,所以才有了那個有些滑稽的遊戲。可是在我看來,你隻是借此機會想要給那些利用你的人一個機會。你將你的畫公之於眾,隻要有心拉攏你的人,就能看出來你畫中的意思,從而找到你。而麵臨饑荒危機的柔然,自然也是你考慮的對象之一。”

耶律卑淡淡地盯著木倫,由著他繼續說下去:“當我救回去的姑娘告訴我,你因為她刺繡上人物的神態與你畫中的相似從而選中她,我就更加確定你是想要利用畫傳達你的意圖。”

“說得好,說得好啊。”耶律卑眸中一悅,道,“說起那位小姑娘,也是水靈,你為我送來這樣的人,很合我的心意。不過,她的傷,怎麽樣了?”

木倫突然繃緊了臉,用冷酷刺心的話說道:“你的人箭法很準,下手也有分寸,否則射偏或是射深一點,她也就沒命告訴我這些了。”

木倫越說眉心越緊蹙,眼神也逐漸淩厲,一絲不顫地盯著耶律卑:“我沒有料到的是,你其實並沒有像外界傳的那樣,被嚴密監視。你送她到門口卻不踏出一步,是因為那些所謂一直監視你的人其實一直都進不了這城郭,他們隻能在外看著,你命人射傷她卻不致死,就是要讓監視你的人看見,同時又確保她能活著回來告訴我這些,對吧?”

耶律卑冷淡地聽他道完,聳了聳肩,道:“你既然已經拿出了你的誠意,我又何必下狠手?更何況,美麗的女子,總是能讓我動情的。”

木倫眼中如電光石火一般,他一臉殺氣,惡狠狠地看著耶律卑,道:“你手下留的,算是情嗎?”

耶律卑看著他凶神惡煞般的目光,冷嘲道:“你們柔然可汗體諒我多年被打壓圈禁,特意派你來看看我,不過你這一臉的殺氣,被你看望的人還真是不幸。”

木倫的怒火燃燒得愈加強烈,他的手緊緊地攥著,指甲已經掐進了肉裏,滲出了鮮血:“是啊,狗急了也該跳牆了,你被壓製多年,終於想要反抗了。”

耶律卑冷笑一聲,道:“你相處起來還真是難。”

“我不怕你覺得我難相處。”他也擠出一絲冷笑,緩緩道,“因為如果你真的與我難相處,那你們的契丹太後也就安心了。”

耶律卑眉眼猛地一跳,眸中迅速閃過一片淒涼,又再次被他壓了下來。他笑嗬嗬道:“說得好,說得好啊。可是你還要明白一個道理,欲成大事者,摯愛之人也可殺。”他刻意停頓了一下,接著道,“切不可三心二意。”

木倫壓抑內心的怒火,長吸一口氣,道:“一路走來,重重關卡,內室破舊,你說這與牢籠有何區別?”

耶律卑神情黯淡,悲號道:“我隻記得,我得活著。隻有活著,我才能……打敗我的敵人……”他一想到自己的處境,就嗚咽難言,心中極度絕望,不想再多說。身在夾縫中的他,按捺住內心的波瀾,重重地道,“我這一生,隻為了一件事活著,就是複仇!”他抬頭看向木倫,“我不知你是什麽人,但你隻要能幫我達成我的心願,我也可以不顧旁的與柔然進行貿易,並且用炭山漢地的鹽救助你們。你知道的吧?那可是契丹第一大鹽場。”

見木倫沉著臉不說話,耶律卑又開始嘲諷道:“不過,柔然現在一片混亂,許多百姓流落在外,你們的軍隊,恐怕根本打不到上京的城下。”

木倫接道:“我們何須打到上京?隻要你將東丹分化出去,自立為國,然後以國主的身份與我們合盟,一旦打通了柔然與契丹的貿易往來,恢複了經濟,其餘自然水到渠成。”

耶律卑一聽,嚇了一跳,他問道:“你到底是什麽人,可以狂言讓我自立?你……你現在還在我的地盤,居然敢說出這樣的話,你不怕我把你押到上京,讓契丹王將你碎屍萬段嗎?”

木倫“哼”的一聲哀歎道:“耶律卑呀耶律卑,你可真是可憐,天下這麽大,卻容不下你。我父汗命我殺你,我卻覺得沒必要,沒想到你果真一文不值。”

“你……你父汗……”耶律卑頭上冒出冷汗,“柔然可汗要殺我?”

“我們可以用你,當然更可以殺你。我想,殺了你,也許更簡便一點。”

耶律卑頭上的汗珠,隨著他驚恐得雙眸大睜而流下。

“你這是何意,你……太大膽了!我要……”

木倫打斷他的話道:“你不會不知道醫巫閭山是契丹針對柔然的重要軍事防禦體係之一吧?而你們的鹽場——炭山漢地也在這附近,你們的太後速率平一邊在限製你,一邊也是在限製她自己。我一路進來看得很清楚,此處關隘、守衛重重,卻是形同虛設,實際防衛空虛。如果我們占領這裏,別的不說,契丹的絲綢貿易以及鹽貿易,我們就占領了一大半了,我可以不用你的幫助。”

“你胡說!我現在就叫人殺了你。”

“你是真不聰明呢,還是這會子嚇糊塗了?這裏已經不止我一個人來過了。”他定了定道,“還有,你們狡猾如狐的太後也一定很快能看出這裏守衛實際很空虛,就算她沒有看出來,我也可以去提醒提醒她。她為了契丹的安寧不得不在此處增派兵力,但是她還是怕你造反,所以也就隻能殺了你。”

耶律卑已經氣得口齒不清,麵色慘白。

“你可別告訴我虎毒不食子。欲做大事者,摯愛之人也可殺,這可是你教給我的。”

“你你……你個……”耶律卑全身顫抖著,他想要拔刀衝向木倫,但是看著麵前年輕人銳利卻平靜的目光和顯而易見的身手,他手按在刀背上卻一動也動不了。

木倫站起來,犀利地說道:“如果在合達安傷好之前,你還沒有給我答案,也不必麻煩你了,我會帶著我柔然的軍隊,殺光你們這裏所有人。”說完,他方要走,又停住道,“你就不用送我出去了,若是我再中箭,那太後速率平也該為她即將失去長子而心中滴血了。”

他頭也不回地走了,隻留下耶律卑坐在那裏,久久沒有睜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