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的鍾聲終於遲遲地響起了。

鍾聲之後,像天色一樣,市麵上的景象漸漸暗沉下來。

合達安抱著鬥筐,怏怏地走回,她已粗粗地抹淨了手臉,但發髻還是鬆的。侍女婉兒遠遠地迎上。

“有客人嗎?誰來了?”

“大公主今日來了。”婉兒道。距離上一次大公主來,到現在已經記不清有多少時日了。

禁喧閣久居的是大公主稱作“妹妹”的人,曾經的魏國公主,現在人們總是習慣稱呼她為“翊氏”。這位先帝之女一生沒有嫁人,膝下卻有一對兒女,她的身世離奇飄忽恐怕隻有上一代人和她自己才清楚。

大公主進來朝四周橫豎一看:“合達安又跑出去了嗎?”

翊氏拿過自己身下一個厚墊子遞上:“是了。”

“我聽人說,她總是灰頭土臉的在街上,到底是……是你的女兒,皇家的血脈還是有的,這樣不顧頭麵的在外麵,不好……”

翊氏軟綿綿地說道:“是晉浩公子帶她出去的,不過是一點兒草藥和針線的貼補罷了,我身子弱,又出不去這永巷,萬事隻能靠她。”

大公主臉上赧然:“我前陣子風寒腰疼,也是有陣子沒能來了,妹妹這裏窘迫,以後偶爾也可差人去說一聲。”

翊氏垂下臉低聲道:“姐姐操心,可日子長久,還是要自己過的。”

侍女婉兒送上熱茶。

大公主道:“妹妹出不去,還不知道外麵已經亂了天吧?”

翊氏故作不知,問:“能有什麽事嗎?”

大公主看著她的模樣,忽而想到了她當初青蔥水意的眉眼,話未出口就咬了牙齒:“算了,你不知道也好。”

“謝姐姐為我考慮。”翊氏說,“王兄自小聰穎,熟讀兵書典籍,更是戰功赫赫,又有數位重臣鼎力相助,想來無論什麽危機定能化解,長姐切勿過於憂心。”

大公主確實憂心,話語中還連帶著有些責怪:“妹妹,你若是當年嫁過去了,這和親怎麽也可以讓風波暫緩許多年。就算今日的戰爭不可避免,可是這魏國……也不會遭遇連番的動**啊……”

類似的話,大公主已經不知重複了多少年,不論時光怎樣流轉,這都是難以解開的心結。

大公主知道翊氏心裏難受,沒再說下去,又像是突然想起什麽:“前兩日派來給合達安教書的夫子過來找我,給我磕了三個響頭,說這差使他無論如何辦不好了。”她神色帶有幾分擔憂,“妹妹,女子豈能沒有才學?我作為她的姨母,這些年送來教她的夫子也不少了,她卻是一點沒有學進去。夫子說她不願讀他的那本《歸田賦》,可是旁的好書,她也沒讀下來。你再不管管,等過了及笄,恐怕就晚了。”

“姨母。”一個小小身量的人影略略探出身子,正廳屋簷門隙灑進來的陽光下,女孩容顏略顯了出來,她的烏發雖然還是有些淩亂地覆在肩邊,臉上的汙垢卻已經洗去,“那夫子沒有耐性,隻因為我弄丟了他一本書冊,就棄了我這個學徒,這樣的老師我還不如不學。倒是晉浩哥哥說他過兩日給我找一個稀奇人物來,據說那位老先生已經年登古稀,更是通曉醫理、商貿、戰事,是個大才人!”

大公主又道:“我聽你母親說你愛外出賣些刺繡、草藥,你若是想學些醫商儒文之道,盡管學便是,晉公子請來的老先生應該錯不了,無論是否合你的脾氣,都要好生聽教。你隻管好好學就是,至於銀錢方麵全歸我這裏,我能幫你們的,也就隻有這些了。”

合達安眼睛一亮,連聲帶鞠躬地應了好幾回。

大公主又喜又憂:“你天資不錯,喜歡什麽就幹什麽,怎麽說,又不是你犯了錯……”

聽到她這麽一說,翊氏心裏咯噔了一下,埋著頭,沒再多言。

夜色落下的時候,燈花跳著,一桌錦繡攤開,合達安隨母親在殿中刺繡,一針一線來回穿梭,甚為精巧。

翊氏檢查著針腳,滿意地道:“你繡的針線真是很合眼。聽說錦華緞前兒開市了,明日你再送些去吧。”

合達安耐不住性子,還是問道:“娘,等賣了繡品,我們去找爹好不好?”

“你又來了。”翊氏麵淡無色,手裏不緊不慢地整理著絲綢。

“娘!”她強憋住眼淚,“明天是什麽日子?明天我就及笄了,你從前允諾我的,到了這一天,我們就去找爹。”

“怎麽找?”

“去求大公主,偷偷把我們送出去……”

翊氏無奈地看著她,一雙羸弱的手拂過她的臉龐:“我出不了宮,你可以。如果你能夠找到,我又何必留你?草原那麽大,你去哪裏找?”

“再大,十年二十年也走得完,還怕找不到?”

翊氏的目光幾乎絕望:“你父兄在柔然,你如何過得去?兩方常年爭戰,前些時日盛樂還在打仗,邊境檢查極其嚴格,隻怕你一腳剛剛踏進柔然境內,就會被抓了處死。”

她不想聽了,甩開綢料跑了出去。她在永巷中跑著,也哭著,永巷裏到處都是可憐人,過路的宮人都見怪不怪,他們漠然走近又走過,連一個憐憫的眼神都不舍得丟下,由著她就這樣淒慘地徘徊在永巷中。

日出時刻,木倫自客棧樓上徐徐走下,但還未踏出大門,他突然止住了腳步。

侍衛在旁邊不知說什麽,而木倫還是像昨日一樣側耳旁聽,表情甚是冷酷,但是當他走出來和合達安問候時,表情卻還算得上滿意。

“俄景姑娘,我們去哪裏?”

合達安愣了愣:“早市……”

木倫點點頭,朝著備好的馬車行去,臨上車,朝車架處指去,要她帶路。

“我聽說做生意一般都挑人多的地方,是嗎?”

坐在車架上,隔著車簾,她回頭和裏頭人說:“人多確實好做買賣,不過重點還是東西好不好。”

馬車沿著道路向白桃街的早市走去,在臨近街口處正欲拐彎時,合達安趕緊拉住車夫手中的韁繩:“停停停,先停下。”

車夫將馬車稍避在一旁,這才勒住韁繩,讓迎麵拐過來的人馬先過。

木倫原是沒在意,聽見外頭的車夫和小姑娘都在笑,不免好奇,撩開車簾看去,誰知,剛剛朝外一瞅,他也跟著大笑起來。

隻見一人拉著馬走在路上,一身粗布一看就是家仆模樣,他牽的馬上坐著穿著朝服的官人。這人衣服華麗,懷中抱著一個大盒子,用大紅裹布隆重包著,寶貝一樣地用雙手捧著,隻能兩腿死死夾在馬上,搖搖晃晃的身軀一副喜滋滋的模樣。

“他抱著的也不知是什麽稀罕物件,明明帶著家仆也不願假手與人。”木倫笑道。

“應該是給家中妻房的中秋節禮。”合達安也笑著搖搖頭,“平日裏也常有朝臣過來轉轉,他們錢袋裏頭銀兩稱手,又抹不下麵子講價,咱們大夥都盼著他們來。”

“物價多與少,都由商人決定?”

“物以稀為貴。”她點點頭,“每日賣的貨物早晚價錢都不同,不同的買主、不同的時間,又不同。”

“這樣啊?”木倫覺得自己明白了些。

安靜了會兒,她又聽見裏頭問:“這些官人時常來?”

“稱不上日日都來,倒是有幾個混個臉熟。就方才那胖子,街市都曉得他疼愛老婆,至今沒有娶二房,凡是年節,就看見他從街頭逛到街末,給他老婆尋稀罕的好東西。”

她在前頭說得正在興頭上,木倫卻根本沒在聽,他此刻更關心另一件事:物以稀為貴,的確,倘若有些貨物是中原所需而隻有草原才產,那將會是賺銀兩的最好機會。在草原隻值一個銅板的東西,在中原能翻不知多少倍。

黃豆再加上小米,加水磨成稠汁,盛一勺倒在平圓的鐺上,接著用小竹耙撥平,攤得薄薄的,鐺底下燒著明晃晃的火,眨眼的工夫,就烙成了餅狀。

街口一個煎餅攤子,轎子正停在旁邊,木倫從轎上下來,眼見正在烙餅的大嬸,渾厚的粗音,碩大的身材,一身裹得死死的,沒有半點曲線與姿態。

“這薄如紙片的餅,好吃?”木倫問。

“好吃好吃。”合達安連連點頭,“而且隻有日出與日落才開張。”

木倫微微詫異:“為何?”

“做買賣的人辛苦,日出時出來擺攤,日落時才收攤回去。大嬸把攤位搭在集市的入口處,早起晚歸的人路過可以在這用食,久而久之,很多人會固定在這裏食過之後,再去勞作或者回家歇息。每日隻是來幾個時辰,收入很可觀的。”合達安盯著煎餅看,一隻餅就要五個銅板,於她而言,太浪費。

“吃不吃煎餅?”

木倫搖搖頭,他不是不吃,是不習慣,也不放心那個胖婦人粗黑的手指。他喚車轎回去,轉身繼續問:“可有販馬的?”

“往前百步估衣店與糕點鋪子中間路西側越過小胡同後就見著了。這東西草原上見不著的。”

後一句她說的是煎餅,木倫根本不入眼,抬腳就朝前走去,合達安留戀地看了眼攤子,趕緊跟上去。

剛剛走了百餘米,合達安上前抓住他:“進裏頭買件衣服怎麽樣?”

“這是何地?”

“估衣鋪子。”

估衣?眼看著麵前一處狹小而簡陋的店鋪,看著眼前那些衣衫,木倫微微蹙眉:“可為何衣服都這樣舊?”

“這些都是別人穿過的舊衣,從當鋪還有別的小市買來的。一會兒路過胡同,裏邊都是些食不果腹、衣少身凍的窮人,你是外鄉人,去那種地方還穿得這樣講究,不好。”

木倫打量了她一眼,心裏既存疑惑,又有感激,並沒有多說,進去從一眾舊衣裳中選了件稍白的夾衣與灰袍,姍姍入內更換。

本來合達安的任務,隻是給他講講在這些小街市裏頭,小人物都是如何賺銀子的,可相處到現在,她的疑慮越來越濃烈——他怎麽看也不像是個能商會算的人。正當她在麵對他換下來的衣服苦想無果時,突然覺得身旁不遠處似乎有個熟悉身影,朝側邊望去,又發覺什麽也沒有。

尋到了那販賣馬的地方,木倫走上前,選擇棚內最外一匹,先看了看牙口,再向老板詢問腳力快慢。

木倫這一日裏幾乎都冷著臉,這會兒對馬倒是親熱。合達安在旁邊念叨,不知為何看著他總是能想起腦海中的某個身影。

木倫將馬眼處抵著自己的額頭,親熱了好一會兒才瞥向合達安:“他們的牛羊何處來的?”

“起初是從你們草原買來的,買來後不賣,等到繁衍多了之後再賣。”

又到一家鐵鋪。

木倫再問:“為何這家鐵鋪能夠做得如此之大?”

“這家店老板原是北涼人,北涼盛產鐵,可是鐵在魏國很少見,所以他搬來此處賣鐵,才沒幾年,鋪子就做大了。”說完,她意味深長地看了看木倫,而木倫也同樣意味深長地看著那門麵高大的鐵鋪。

晌午早已過去許久,木倫終於開口問道:“尋個近些的地方用點飯吧。”

就盼著他開這口,合達安樂嗬嗬地問:“公子,就在附近吃?”

木倫點點頭。

“想吃實惠點的,還是好吃的?”

木倫無奈地瞟了她一眼,抬手示意她看隔壁的麵攤子。

攤主熟練地將麵揉成團,又撒上些玉米麵,接著將麵片疊起如扇子一般,切成粗細一般的條狀,放進鍋中大煮。才半炷香時間,麵已上桌,似乎沒料到這麽快,木倫微微驚詫,滿懷期待地將麵夾起,吹了吹,放進口中。

才吃了一口,他立刻皺起眉頭,那麵條硬得著實讓他吃不慣,剛想叫夥計過來訓斥幾句,就聽見合達安在旁邊念叨:“這兒的人下麵都是滾一遭就撈出來,要是麵煮得太軟,沒一會兒就消化了,不頂餓,又要再吃,費錢。”

“哦。”木倫低頭繼續吃麵,過了好一陣兒,他才又抬頭道,“這硬麵其實也不錯啊,牛筋一樣!”

合達安笑了:“我們叫作筋道!你且湊合吃點,明兒我帶你去京城南部最受歡迎的酒盞走一遭!你一定喜歡。”

“京城南部?”

“是。”合達安點點頭,“京城南邊,離郭城不差二裏地有一處專門賣酒的莊子。”

木倫低頭暗想,來中原之前他曾經看過魏國的城圖,平城由三部分組成,分別是:皇城、京城以及郭城。平城從城北麵引入渾水,又從城西麵引了武川水入城,使得平城中心皇城大街西岸有潺潺流水,美輪美奐之景色讓他暗歎。而她口中的京城,距離皇城有二十裏左右,是平城中除了皇宮所在的皇城第二繁華之處。“為何要去那麽遠的地方?”木倫不解,“難道這十幾裏沒有一家賣酒的?”

合達安意味深長地朝他笑道:“在平城,有兩樣東西難買,一個是鹽,還有一個就是酒。”

“嗯?”木倫眉毛一挑,等著她繼續說。

“所以,想要做酒買賣的一般都是家財萬貫或者是有大背景的。京城邊上的那家酒莊,平城聞名,賺的銀子不比這邊的少,可是稀奇的是,那家酒莊的老板,既不是家中富足,也沒有什麽大人物支撐。你猜猜,這是什麽緣故?”

木倫一時沒想出緣故,低頭默默思索,合達安隻在一旁等著。

過了不久,他突然抬頭,目光如炬,嘴唇上揚,欣喜不已:“你是說,掙同樣銀子的人,沒有背景的更加厲害?”

“做小買賣的人聰明,因為他們懂得如何在富貴商家中間生存,今天看到的就是這個道理。而明天要看的,就是明明開始隻是小生意,卻憑著精明的頭腦自己闖出了一片天地。”

“我現下隻恨一日隻有這些個時辰。”木倫麵怒心喜,初次遠眺異鄉,他發現魏國其實與草原大不同,這個國家的貴門公子、富家商販畢竟隻是少數,絕大多數是普通人,這些普通人是根本無法想象那種揮手就是銀錠,轉身就是奴仆的生活。這也是為什麽步鹿真會讓一個市街的小丫頭帶著自己鑽研經濟之道的緣故。

俗世之中也有許多的門道,而想要學會絕非是一日兩日可行的。

“酒莊其實也不必急著看,我就是想要你吃好點。”合達安口不對心地抿抿嘴唇,手朝著側邊指去,“京城市宅緊挨,那邊還有些街坊自家曬的幹肉,聽說你們草原先祖打仗時候總是帶著那樣的風幹肉,一會兒你可去嚐一嚐,看看中原的味道地不地道。”

“想不到你倒是讀過些書。”木倫笑道,朝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然而,就在他朝右邊看去的當口,一個黑影翻身一躍,離開了可視的範圍。

時近黃昏,天邊鮮紅的晚霞給了市集四周淡淡的光色,把不遠處的皇宮照得若隱若現,在這暮靄沉沉之中,宮殿上的屋簷已經看不大清,簷上頂角的蹲獸已經藏在了黑暗之中。

才剛剛轉過十字街口,離客棧還有一段路時,木倫就下轎獨自返回。一日下來,總有幾雙眼睛死死盯著他們二人,這他知道,但令他不解的是,在一天的時間裏,自己隻和合達安二人在一起,身邊故意沒有安置侍衛,為什麽這些人不曾動手?

他下了馬車,自己徒步走回,這時候,就連合達安也沒在旁邊。

才行了幾步,他突然止住腳步,多年來行軍的經驗讓他十分警覺,同時也讓他的想法得到了印證——那些人不曾動手,並不是因為畏懼自己,一定是因為那個根本不叫俄景的姑娘。

俄景究竟是什麽人?他一時之間來不及思考,在他的視線之內,可以看見客棧就在前方百米處,讓俄景跟著轎子離開,窺探的人自然也會離開,那麽要殺自己的人也就有了機會。

選擇在此處給他們機會,是因為客棧裏麵的人可以出來幫他一把。木倫想著,果然一個影子悄無聲息地飛快接近,雖然背對著對方,卻因為距離較近,他能夠聽見身後左右二人拔出匕首時瞬間的輕響。

木倫轉瞬側身,從二者中間擦身而過,一邊躲過二人的匕首,一邊手腳並用地將二人隔開些距離,接著腿部加了力道,其中一人重重倒地。

木倫來不及緩一口氣,倒地之人猛地一撐,重新直立起來,另一人再次將匕首朝他後背處刺去……

即使對方對木倫的身手始料未及,但是直到賀術也與兩個侍衛從中隔開他們二人時,木倫才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步鹿真細瞧著被押進屋的二人,問道:“你猜得出,他們是誰派來的吧?”

“自然是紀由。”木倫點點頭,今早上出發前,探子便將情報告訴了木倫:左丞相紀由安插在魏國的探子是一個代號叫啟老大的殺手。但就今晚上看,那位啟老大並不知曉紀由想要殺掉的這兩個獵物的真實身份,否則,他斷斷不會隻派出這兩個人來。步鹿真留在客棧裏不出現,就是故意給對方留下機會,引狼現身。

“這兩個人今天一天都沒有動手,卻在你的住處前動手,豈不愚蠢?”步鹿真問道。

“老師說得是,今日一天他們不行動,是因為另外還有人也盯著,他們二人才遲遲沒有找到機會,直到那位自稱為俄景的姑娘離開我之後,那一撥人離開,他們二人才會冒險動手。”

聽了他這番話,步鹿真深眯著雙眼:“你是說那個姑娘身份不一般?”

“一定不一般。”他說,“一整天下來,那個啟老大的手下一直在伺機殺人,但是有另外一撥魏國人,不知為何盯上了他們,恐他們會對俄景不利,便與啟老大的手下上演了一出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戲碼。”

“殿下恕罪!”步鹿真慚愧施禮道,“是老臣疏忽了,臣立刻命人去查。”

“不急,我們既然沒有暴露,借助魏國人擋一擋左丞相的人,也不是不可以。”木倫微微一笑,他和那個叫作俄景的姑娘,就像是兩隻蟬,因為黃雀的出現而避免了死在螳螂的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