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 心牆（一）(1/3)
在人世間，再也找不到一處比眼前這個地方更美的所在，到處都是紫色的水晶，大大小小，姿態各異，一縷天光射入其中，被水晶不住折射，滿目璀璨，如同夢幻。
在這片紫晶的盡頭，有一座紫晶做成的宮殿，高大宏偉，晶瑩剔透，閃耀著不住變幻的七彩霞光。宮殿之內靜悄悄的沒有一絲聲音，殿門兩旁，站著兩個身著彩衣的婢女，身形婀娜，容貌美麗。
一個修長的男子身影自遠處緩緩走近那座紫晶宮殿，身後一襲白色的披風，隨步揚起。
男子來到宮殿之前，立在門前的兩個彩衣婢女雙雙向他屈膝行禮，婉聲齊道：“琅琊大人！”
男子微一點頭，從她們身旁走過，一徑走進紫晶宮殿之中。
宮殿之內空空****，隻在正中擺了一張碩大的玉床，床的四周垂著層層紫紗，床腳垂手立著四名彩衣婢女，見到琅琊，同樣屈身行禮。
琅琊微一擺手，目光落在那張潔白的玉床之上，頓了一頓，低聲問道：“公主醒了沒有？”
四名婢女一齊搖頭，其中一個年紀稍長的回道：“還沒有。”
琅琊沉默了一下，揮揮手道：“你們先下去吧。”
四個婢女應了一聲，轉身走了。琅琊在原地默默站了片刻，終於一步步走上前來，伸手撩起了床前的紫紗。
那一張他魂夢相牽的臉就這樣出現在他眼前，不過隻幾日功夫，她本來圓潤的臉頰便消瘦下去，雙眸緊閉，長而微翹的睫毛在她蒼白的肌膚上投下深深的暗影。琅琊目光下移，落在她**在錦被外的一隻玉手上，她的雙手雙腳都已恢複了最初的模樣，隻是手腕上的青鱗卻像是生了根一般，再也褪不下去了。凝視了她許久，他終於邁步走上前來，輕輕坐在她的床邊，手掌握住她生滿青鱗的手腕，溫柔地將它放進了錦被之中。
她的手是涼的，涼的讓他心痛，他記得，那年他握住她小手的時候，是那樣的溫暖如春。
抬起琥珀色的眼眸，映入眸中的是一雙黑的令人心碎的明眸。她不知何時已睜開眼睛，默默地看著他。雙眸對視，仿佛穿過了無盡歲月，他忽然想起了在九州的那個地洞中，他在黑暗中回到她身邊，溫柔撫摸她的頭發，當時，她睜開眼睛望著他的模樣，和現在很像……他知道他現在應該做什麽，但他卻一動也沒有動，隻是這樣坐著，望著她的雙眼。
“你一早就是知道的，是不是……”很久很久，她輕輕地說了這一句話，聲音微弱，卻很輕柔，讓人辨不出她此時的情緒，而她的一雙眼睛，仍是凝注在他臉上，一眨都不曾眨。
琅琊的目光緩緩垂下，自她的床榻上站起身來，退後了三步，修長的身軀忽然一低，單膝觸地，低沉開口：“屬下琅琊，前來探視公主是否安好。”
清漣費力地轉
過臉來，仍是將一雙黑眸緊緊盯在他臉上，再次低柔問道：“琅琊，從一開始，你就知道所有的一切，也知道今日的結果，……是不是？”
琅琊單膝跪在地上，沉默了半晌，低低地說了一個字：“是。”
清漣就這樣一動不動地望著他，很久，終於將臉轉了回去，輕輕合上雙眸，唇邊竟是漾起了一絲微笑，“看來，我當真是你們手上的一枚棋子啊……”說完這一句話，她便安靜下來，再也沒有發出聲音，若非睫毛微微抖動，她看起來便像是又睡著了一樣。
琅琊緩緩抬起雙眸，望著她的側臉，他的眸中有很多種神色，可是她一種也沒有看到，他就這樣跪在她床前默默地望著她，最終卻一句話都沒有再說。
“琅琊大人，尊上來了。”一個彩衣婢女匆匆進殿，向著琅琊的背影施禮說道。
琅琊身子未動，隻是低低說了一句：“知道了。”便還是如同石像一樣，一動也不動。
一個一身紫衣的修長身影緩緩走近了他背後，注視了他良久，將一隻白皙的手掌緩緩放上了他肩頭。
“尊上……”琅琊並未回頭，低聲喚道。
“起來吧。”紫衣人緩緩地說，聲音溫厚，卻自有一種令人無法拒絕的威嚴。
“……”琅琊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本座要你起來，這世上誰敢不遵？”
琅琊身子終於動了一動，從地上慢慢站起。
紫衣人越過他身側，一步步走向清漣的床邊。
“清漣。”他喚她，聲音低柔慈和，宛如一個父親在喚著自己心愛的女兒。
清漣的雙眼仍然緊閉，不肯睜開。
“睜開眼睛。”他伸手，捏住了她單薄的下頜。
清漣霍然睜開雙眼，戒備地看著他。
紫衣人放開了她的下巴，撩起衣擺，坐在了她身側，望著她的雙眼。
“我就是妖界之主，也是……你的父親。”
清漣的雙眸驀的睜得極大，不可置信地盯著眼前這個英俊威嚴的紫衣男子，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耳邊隻是回響著他方才的那句話——也是你的父親，是你的父親……。他是我的父親？是我爹爹？從前的時候，她曾不隻一次的在心裏描畫自己爹娘的模樣，不知不覺間，便覺得自己的爹娘便應像是裴伯伯和裴伯母那般模樣，看到裴大人和裴夫人對裴雲熙的諸般慈愛，心中更是羨慕渴望，可是，當現在真的有一個人站在她麵前，說他是她父親的時候，她卻隻覺得難以置信。
紫晶侯一雙深邃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的雙眼，看到她錯愕的神情，也並不解釋半句，隻是接道：“你是我的女兒，妖界獨一無二的公主，你自出生之日起，便被供養在妖界最最珍貴的水晶之球內，由專門守護你的妖將照料，吸收天地之精華，你在那水晶球內，足足
沉睡了九十九年，直到……那一天。”
“你既然一直都跟那個凡人在一起，那就應當已經知道了天劫將至之事，我妖族眾生，曆來便是求生於三界的夾縫之中，與人類的戰鬥千萬年來不曾止歇，我族被屠戮者又何止千萬。此番天劫，便是要滅眾生於世，那些自以為是的人類自然是必死無疑，然而上蒼公道，我妖界一族卻能在這浩劫之中存有一線生機。”
“這唯一的一線生機，就是化雨。”他望進她茫然的雙眼，一字字說道。
“上古之時，盤古大神所遺留下的化雨靈珠，無意之中滾落東海，掀起無邊巨浪，引發萬水歸心，是為歸墟，可以說，正是因為有了化雨，才會有歸墟。曆代妖界之主都知道一個秘密，那就是，妖界最初的起源，也便是在歸墟。世人都道歸墟是所有一切的終結，卻很少有人會知道，所謂終結，亦曾是開始，在女媧大神最初造人之時，一塊坯土因土質不良劃破了她手指，女媧隨手一拋，將這塊染了她血的坯土丟進了腳下的一個漩渦，當時連她自己也不知道，那個漩渦，通向的地方便是萬物終結的歸墟，我妖族最初的祖先，便是在那裏獲得了最初的生命。因為那坯土的土質，我們終歸與人類不同，但也因了女媧大神指上的鮮血，我妖族的靈力與壽數，也非是人類可以比肩。所以，化雨與我妖界一族，有著千絲萬縷、無法斬斷的血脈之連。”
他望著她，目中慈和，卻也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溫聲問道：“我說了這麽多，你現在是否明白？”
清漣目光搖搖，既不點頭，亦未搖頭。
紫晶侯輕歎口氣，緩聲道：“我隻是想告訴你，天劫來至之時，隻要我族能有化雨在手，便可以躲過天地傾覆，回到歸墟，在歸墟之中繁衍生息，重新開始。……就算這個世界上連天地都不在了，歸墟也絕對不會消失，因為它既是終結，也是開始。”
“那……人界要怎麽辦？”很久很久，清漣終於說了一句話。她記得，阿承找五顆靈珠，便是要阻止天劫，拯救人界，若是他們拿走了化雨，那人界又當如何？她自己都沒有發覺，她已經不再抵抗她是妖這一件事。
“人界……”紫晶侯沉吟，終了淡然一笑：“他們與我們百年仇怨，就由得自生自滅好了。”
清漣看著他淡到極致的笑容，忽然用力，竟是從**強撐起了半邊身子，眼睛緊緊盯著紫晶侯的雙眸，低聲道：“隻要集齊五靈之力，就能重鑄天柱，挽回天劫，那樣的話，不管是妖界還是人界，都可以好好活在這個世上。這樣……不好麽？”
站在紫晶侯身後的琅琊聞言臉色微微一變，目光立時轉到紫晶侯臉上，卻見紫晶侯本來平靜俊雅的臉上果然浮上了一層異色，目光如電，淩厲地射在清漣臉上，卻久久沒有開口說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