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十幾個小時長途飛機,楊盼雪從機場走出來的時候還是精致靚麗。她高中就去了加拿大,每年回國最重要的事就是和程晏安見麵廝混。
這次也是趕上程晏安在北方上學的最後一個暑假,她想賺個免費向導,嚐嚐北方美食。
梁家棟直接拉她們去了家特色東北鐵鍋燉,陪她們吃了頓飯就撤退了。
“不是說他熱情好客嗎,怎麽這就沒影了?”
楊盼雪對梁家棟的印象一直都挺好,這三四年沒少聽程晏安講述他的事。
躺到酒店大床,楊盼雪還在回味剛才吃的鍋包肉和鐵鍋燉大鵝,懶洋洋不想動,“接下來有啥計劃?”
她才落地幾個小時,說話就有意無意摻雜東北口音,又加上原本的南方音調,簡直就是四不像。
“等會兒去夜市,來這一趟烤冷麵肯定是要吃的。”程晏安打字的同時不忘回頭衝她挑眉,“怎麽樣,老妹兒?”
楊盼雪拿個枕頭砸她,兩人很快就打鬧到一起,把房間搞得烏煙瘴氣。
七點多鍾,她們從酒店徒步出發去夜市。楊盼雪摸了摸肚子,感歎此行肯定得胖個五六斤。
“上一頓還沒消化完,就要開始宵夜了。”
“北方沒有夜生活,所以夜市九點半就關了。來東北旅遊,你就別想減肥的事兒了。”
走了二十分鍾,終於看到夜市的招牌,楊盼雪以前隻能對著程晏安發來的圖片解饞,現在終於可以自己實地考察。
“和誰聊天呢?這麽大一美女在你身邊還不夠?”
程晏安翻了個白眼,把手機放下,說:“我外婆最近身體不好,我計劃這個暑假去看看她。”
“去唄,反正你也不考研,雅思對你來說也是輕而易舉。以後去了美國,和他們見麵的機會隻會越來越少。”
雖然楊盼雪有些遺憾沒能抓包她是在和畢繹初發消息,可聽到她的話,還是立馬給了她肯定答複。
程晏安扭頭看她許久,忽然說:“我怎麽覺得你突然長大了。”
“可能是在國外呆久了吧,那種地方人情味單薄,但咱們的家親、血緣這些觀念和情感是與生俱來的。”楊盼雪歎了口氣,有些繳械投降的意味,“我也不想再強撐了,明年說什麽我都要回國。”
“你不和你爸媽對著幹了?”
楊盼雪聳聳肩:“他們過他們的,願意裝就裝,我過我自己的小生活,有空的時候大家能坐下來吃頓飯就行了唄。”
程晏安點點頭,沒有再說話。其實她和楊盼雪之所以能好這麽久,就是因為個性、成長背景都太過相像。
有的時候,她們如同在照鏡子,都不知道該誰羨慕誰。
“你說我們是不是天生相克啊,我明年回國,你明年出國,好家夥!”
程晏安想起明年要去紐約的事,莫名有些煩躁。楊盼雪知道其實她是不想去的,可光靠桐大這份履曆,她想要完成自己的目標遠遠不夠。
“後悔了吧,當初要是高中一畢業就去美國,也不至於在這兒受了四年罪還要飄洋過海去呆幾年。”
“是挺後悔的。”程晏安心不在焉回答。但其實讓她五味雜陳的,遠遠不止這件事。
天啟、她那個沒有血緣關係的舅舅、賀家……還有太多太多事情困擾她。楊盼雪都知道,隻是故意在她麵前避開了這些話題。
“可是不這樣的話,你就不會遇見畢繹初了啊。”
人們常說這個世間有一種最奇妙的東西,叫做緣分。你永遠不知道自己和茫茫人海中某個人的緣分會在什麽時候到來,也不知道這段緣分究竟是好是壞。
程晏安撥了撥耳邊被風吹散的碎發,望向了遠處模糊的燈火輝煌,說:“那也不見得,也許再晚幾年,說不定我會在新州和他相遇,也說不定我和他之間的關係,會和現在截然不同。”
她語調一如既往冷清平靜,稀疏平常的一句陳述句,卻隱含淡淡的悲哀。
楊盼雪想了想,側頭說:“不對啊,他不是北方人嗎?”
程晏安說:“所以我說的是‘說不定’。”這隻是她一個美好、不切實際的夙願。
她知道自己未來要去哪裏,要做什麽事,卻對他的未來一無所知。
這些年,北方流失人才的現象很嚴重,許多大學生畢業後都會到南方發展。新州沿海,經濟發達,企業眾多,去新州闖**往往是桐大學子的首選。
“那你問過他,今後有什麽打算嗎?”
程晏安有些無奈,“我要是一上來就把話題、家底全摸清,以後還怎麽聊?”
“那你有沒有想過,就算你把他拿下了,你們從現在開始,滿打滿算也就最多一年的時間能在一起。”
楊盼雪一本正經提醒她:“我說真的,異地戀都不靠譜,異國戀就更別提了。他家裏的條件你肯定也沒打聽過吧,要是還行的話,其實也是可以和你一起去美國的……”
“楊盼雪,你能不能實在一點,我和他現在八字都還沒開始畫呢?”
她必須斬斷楊盼雪這些虛幻的想法,因為如果再聽下去,她也掉進虛假的美好幻想裏。
她知道想得越多就會失望更多,失去的時候就會越痛苦。
楊盼雪那時候還不知道程晏安已經認真了,或許連程晏安本人都沒有意識到。她一臉鄙夷,“哎,程晏安,你這次不行啊,都半個多月了還沒進展。這樣的話,讓我更好奇對方是何方神聖了。”
說這些話,絕對不是有意要刺激她。
因為程晏安是個不需要刺激的人。從小到大,她想要得到什麽,就一定會按自己的計劃按部就班登峰造極。
楊盼雪衷心覺得,沒有人能抵擋得住程晏安的魅力,何況還是程晏安主動出擊的情況下。
可顯然,畢繹初不是一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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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夏天其實真沒有什麽好玩的。可楊盼雪喜歡打卡每個地方的經典地標,程晏安算是盡心盡力,陪著她逛了幾天。
可就在楊盼雪覺得她最後一點耐心和體力都已經耗光的時候,她突然訂了兩張去兆臨的高鐵。
楊盼雪以為一出火車站就能見到那個傳說中的畢繹初,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她前幾天還在吐槽程晏安執行力不夠,那現在就要改為驚歎她的行動力未免太快。
可還是讓她失望了,程晏安這次來,壓根就沒有告訴畢繹初。
“那你這次來的目的是?”楊盼雪向程晏安投去狐疑目光,嘴都撇歪,覺得這次回來之後有些看不懂這女人了。
“就想來看看啊,聽說兆臨的夜生活算是北方這邊很豐富的了。”
楊盼雪自然不信她的鬼話,嘟囔:“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吧。”
但程晏安真就是這樣想的。想來看一眼提到就讓他侃侃而談的家鄉,現場嚐一嚐他讚不絕口的烤餅。
畢竟她十分確信,明年畢業後,她恐怕一輩子都不會再來這個地方。
因為她們的目標很明確,所以在酒店吹了一天的空調,到了晚上夜幕降臨才不緊不慢收拾收拾準備出門。
兆臨隻是一個縣級市,還是前幾年才升級的,所以就算是中心地帶也隻是一畝三分地,跟著導航走錯路都能繞主城區走一圈。
這樣一來,楊盼雪更好奇程晏安到底看上這個畢繹初什麽了。
她不是歧視這種小地方的人,她也知道小地方也會有長得好看還有魅力的人,可程晏安眼比天高,以前交往過、曖昧過的男生,都是家境殷實的公子哥。
程晏安不屑撇撇嘴,“小地方的有錢人也很多啊。再說了,你怎麽知道人家不是公子哥。”
說起這事,其實程晏安自己也不是沒細想過。
她在圖書館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很難不去注意他手腕上那塊價值不菲的勞力士。而且他的談吐修養,那股自持又驕傲的勁,真不像是小地方一般人家的孩子。
再則,程晏安一開始就覺得他更像南方男孩子,身形瘦長、口音也沒有太重的北方腔調。
可事實證明,她看走眼了兩次。
從梁家棟打聽的消息來看,他家境很普通,是北方人。
拿著導航在一個廣場轉了半天,她們也沒找到要去的地方。路邊有不少成群結隊的鬼火青年,明目張膽看她們,不停摁喇叭。
楊盼雪往程晏安身邊靠了靠,“我跟你說,我在加拿大有個朋友,她家就是這種小地方的。她說在這種地方,根本沒有什麽穿衣自由,夏天穿個吊帶就能招惹來人……”
聽到她的話,一直被導航搞得暈頭轉向的程晏安才抬頭,正好對上一個路過的老頭的目光。
她不動聲色盯回去,直到老頭自己挪開視線。
的確,她們兩個從小生活在大都市的富家女,膚白貌美,身材姣好,往這種公共基礎建設破爛的地方一站,很奪人眼球。
原本楊盼雪還埋怨東北的天氣,夏天也不能穿新裙子,可她現在隻暗自慶幸因為中午的一場雨讓她們都穿了長褲。
程晏安跟著把薄衫套上,忽然看到馬路對麵的標誌,再三確認後興奮得跳起來,“找到了!”
因怕毫無預兆的大雨,攤子搭起了藍色大棚,裏麵的座位有些擁擠,四周各放了一台大功率風扇,吹散了不少潮濕燥悶的熱氣。
“原來北方的夜市和我們那兒差不多啊。”
楊盼雪看到熟悉的大棚和電風扇,不由得興奮起來。
程晏安卻顯得很平靜,隻是默默打量這家攤子。桌椅擺放的布局、藍色大棚和畢繹初曾經發給她的照片差不多,但其他的夜宵攤也都是如出一轍的樣子,她生生抑製住了心底那點微弱火苗。
“你說這地方這麽小,我們會不會遇到他?”
程晏安愣了愣,有種心思被當場戳破的窘迫,連忙喝了口茶,招手讓老板娘過來。
“我來這趟最大的感受就是這兒的人是真熱情,說話和吵架一樣!”
恰逢老板娘在給另一桌點單,楊盼雪皺眉捂了捂耳朵,提高音量喊。
程晏安認同頷首,突然想起個人,冷哼一聲:“那你是沒見識過我們宿舍的阿姨。”
這幾年楊盼雪可沒少聽說她和臭臉婆的恩怨情仇,忍不住笑:“她也算是你這幾年裏難忘的人了。”
幾乎每種品類的燒烤她們都點了一遍,尤其如雷貫耳的“兆臨烤餅”。餓了一天,她們都覺得自己能吃很多,可當東西陸續端上來,楊盼雪漸漸底氣不足:“這分量是真大!”
兩個人平時都不吃晚飯,更別提宵夜了,尤其是楊盼雪,一個本來就不大的胃被國外的食物“養”得越發小。所以一桌的燒烤,她們明明吃撐了,看起來卻像沒動過一樣。
“慢慢吃吧,這裏營業到淩晨。”程晏安隻能這樣安慰她和自己。
楊盼雪突發奇想,“要不你發條朋友圈,看看他能不能認出你現在在哪裏?說不定他就主動找你了呢,他現在還沒主動找過你吧。”
程晏安皺了皺眉,“這也太上杆子了。”
“愛情可不就是這樣來的,姐姐,你搞清楚,現在是你在追人家,肯定得你主動些啊!”楊盼雪嘴上說著不吃了,可還是拿起一串烤肉,搖頭感歎:“你就是過得太順了,以前都是別人追你,這些把戲輪到該你用的時候,就變成上杆子了……”
說起追人,楊盼雪還是有一定發言權的,為了讓程晏安麵對現實,她甚至把自己不堪回首的過往都搬出來。
“想當初我為了挽回那誰,假戲真做,左腿疼了一個月呢。”
程晏安用筷子有一下沒一下挑著烤糊的茄子,嘲笑她:“白疼,最後還不是黃了。”
楊盼雪有些尷尬,維持高貴姿態,擺擺手:“別提了,在溫哥華這幾年,我就沒碰到過一個正常男人。我跟你說,你到了美國,玩歸玩,千萬別對那裏的男人掏心掏肺,甭管是什麽膚色,沒一個好東西……”
被她的話逗笑,程晏安拿起啤酒瓶去碰了碰她的,問:“你到底想找個什麽樣的?”
“長得好看就行。再說了,我現在又不著急,談戀愛隻是我豐富多彩生活中的調味劑。我都和我爸說好了,等我回國,他就資助我開一家酒吧。”
“你媽也同意了?”
“我管她同不同意!”楊盼雪撐著下巴,陷入了對未來的美好暢想,“到時候我的酒吧一定是帥哥美女雲集,我還怕孤獨終老?”
程晏安有些無語翻了個白眼,“你幹脆在門口掛上一個招牌,‘非帥哥美女者誤入’得了……”
“去去去!你少在這兒損我。”
兩個人都喝了點酒,說說笑笑更口無遮攔。
“我說真的,開酒吧不是件容易的事,魚龍混雜的,到時候你帥哥美女沒招來,把警察招來了。”
楊盼雪哪裏會想這麽多,她向來說一不二,我行我素。
“你說得對,這小地方真不缺好看的人。”其實是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好看的人。
楊盼雪撐著腦袋眼睛直勾勾望著剛走進來的一夥人,邀請程晏安一起觀賞。
可程晏安正忙著回複消息,壓根沒工夫抬頭,敷衍哼哼兩聲。
過了沒多久,就聽到楊盼雪氣憤罵了句髒話,“草,怎麽著啊,合著現在長得好看的男的都有主兒了唄。”
程晏安笑了笑,低頭到包裏去掏充電寶,又聽到楊盼雪突然把手撐到桌子上,一臉認真告誡她:“你到底查沒查清楚,那個誰是清白的吧……”
旁邊傳來熟悉的說話聲,程晏安想都沒多想幾乎是下意識扭頭,身子是在一瞬間僵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