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姐?”
兩人都愣了愣,短暫驚愕後,程晏安有些心虛地扭頭,瞪了眼剛才險些“說錯話”的罪魁禍首。
“你怎麽在這兒?”
程晏安順勢朝楊盼雪努了努下巴,說:“我朋友從加拿大回來,想到東北玩一圈。”
楊盼雪坐得端正,滿臉春風地朝畢繹初打招呼。
氣氛有些尷尬,畢繹初主動邀請他們:“要不一起?”
程晏安看過去,與他同行的還有四個男生一個女生,腦海中突然冒出剛才楊盼雪的話,心中一緊。
“我和我朋友出來吃宵夜。”他又補充了一句,程晏安耳朵一熱,擺手婉拒了:“你們吃吧,我們這都快結束了,再坐會兒就走。”
短暫的客氣寒暄後,畢繹初衝她們兩人禮貌笑笑,走回去自己的座位。
程晏安並沒有立馬收回視線,跟隨畢繹初的身影打量著那行人,也不管他們其中有人用好奇興奮的目光打量她,看到畢繹初坐到那個唯一女生的對麵,她才輕聲哼著歌扭頭。
楊盼雪說:“我現在相信了,你和他是真有緣分。”
同行的人八卦完那邊兩位美女,才肯老老實實商量點單。耳邊響起細碎的討論聲,畢繹初不由得扭頭看她們的方向,發現她們都在捂著嘴開心地笑。
“讓司璿點吧,今晚她是主角。”
有人提議,出聲拉回了兩個人的目光。司璿轉頭,接過菜單,“恭敬不如從命。”
“開心了吧,人家向你解釋是和朋友一起呢。”
程晏安臉上泛著紅光,眼睛裏漾著晶瑩微波,有一下沒一下玩弄酒瓶,心裏回味著剛才他停頓後補充的那句話。
“原來,這就是喜歡一個人的感覺。”程晏安眼角瞥到手機的來電顯示,心煩意亂,卻還是如癡如醉地感慨。
“怎麽樣,姐的眼光還是一如既往的好吧?”
楊盼雪挑了挑眉,表示讚成,忍不住又看畢繹初,惹得程晏安好笑阻止她:“你幹嘛呀?”
“剛才沒看明白,我再替你考察考察。”楊盼雪明目張膽眯著眼睛仔細打量,十分後悔出門前偷懶沒戴隱形。
畢竟,楊盼雪自己在國外也很久沒看到這麽優質的小男生了。
雖然他是程晏安的學弟,按理來說要比她們兩個都小,但身上那股不可言說的氣質一點都不像隨便就能搞定的男孩。他一開口,嗓音又不如他外表看上去那麽冷冽。彬彬有禮,但又有點漫不經心的疏懶,客套又不疏離。一身休閑打扮坐在夏夜街頭髒亂的路邊攤,鶴立雞群。
“你剛才怎麽不答應過去?”
“人家和朋友一塊兒,又都是不認識的人,瞎湊什麽熱鬧。我要剛才真屁顛屁顛過去了,還有什麽意思?”
楊盼雪恍然大悟,感慨道:“是我在國外待太久了,不知道現在國內的小年輕都喜歡玩這套呢!”
“怎麽說?”
話音剛落,就聽到一陣巨響,下一秒,一個空酒瓶就砸到程晏安背上。
楊盼雪坐在對麵看得真切,幾個五大三粗的男人正在毆打隔壁桌女生。剛才她們交談得太專注,完全沒有注意到那桌的紛爭和爭吵。
等反應過來,那幾個男人已經把女生從座位上拽起來。被打同行的女孩上前勸阻,卻被男人大臂一揮打倒在地。桌子板凳被推翻發出劇烈刺耳的聲響,四周的食客都嚇得四處逃散。
“不就摸你一下嗎,怎麽了!”
男人粗暴吼喊,一腳又踹到女生的肚子上,還不解氣,邊罵邊把她推到在地,抬腳狠狠往腦袋上踩。
女生發出痛苦呻吟,她的同伴試圖解救她不成,反倒也被男人的同夥打倒在地。
“報警。”程晏安低聲和楊盼雪說完後,撿起砸過來的啤酒瓶走過去,“幹什麽!”
“幹什麽關你屁事!”長得最壯的那個男人往後揮了一拳,胡亂打落了她手中的瓶罐。
忍著手臂劇烈的疼痛,程晏安咬牙狠狠說:“關我屁事?酒瓶子砸我身上你說關我屁事!”
男人轉身看到程晏安,愣了愣,隨即挑了挑嘴唇搖搖晃晃朝她走過去,抬手想去搭她的肩,卻被她一下躲開。
“幹嘛?性騷擾啊!你打她也是因為她不讓你碰吧……”程晏安冷笑一聲,一邊高聲說一邊往後退,背到身後的手試圖去摸啤酒瓶。
她看向那些在旁邊站滿的人,說:“這麽多人看著呢,你憑什麽打人!”
重拳狠狠砸過來,猝不及防讓她眼前黑了一片,耳邊原來充斥的雜音瞬間變為劇烈嗡鳴。
“老子想打就打!連你一塊兒打!臭婊子!”
她腳下軟得失去力量,撞倒了一桌的酒杯和盤子,卻還是咬牙憑著最後一點意念猛抽起酒瓶胡亂往前揮過去。
跑到外麵報警的楊盼雪聽到劇烈動靜扭頭看到程晏安霎時就被兩三個男人圍住,聲音顫抖話都說不清楚:“喂,我要報警……”
*
“繹初,不要多事!”
有人試圖拉住身形微動的畢繹初,可他還是快步繞過一片混亂走過去。
在途中他抄起一把橫在中間的椅子,快準狠朝那個抬腳準備把程晏安踹出去的男人砸過去。
人群驚叫著四處散開,那個男人暈暈乎乎踉蹌幾步,捂著後腦勺滿眼通紅盯住畢繹初。
“他奶奶的,找打!”
畢繹初已經走過去揪住那個扯著被打倒在地女生男人的衣領,屈膝往他下體踢,而剛才被他用凳子砸的男人怒吼著朝畢繹初踹過去。
額頭青筋暴起,畢繹初悶哼一聲,忍著半邊身子的麻木疼痛,握緊拳頭砸向男人下頜,隨即又立馬抽出一隻手把男人抓著女生的那隻手臂往後一折。
骨頭碎裂的聲音十分清晰,男人哀聲痛喊,畢繹初背後突然衝過來一個光頭,從腰間抽出一把刀。
刀麵反射出的光明晃晃刺到暈頭轉向的程晏安,她撐著桌麵艱難舉起一把椅子大叫一聲砸過去。
“不許動!”
“晏安!”
楊盼雪帶領幾個巡警闖進來,看到跌倒在地的程晏安,半條命都嚇沒了。
“老實點!”
見到那身製服,幾個殺紅眼的人瞬間清醒許多,抱頭鼠竄,卻還是很快被製服。
程晏安起來後第一時間跑過去想要扶那幾個女生。那個被打得最嚴重的女生滿頭是血,已經完全看不到她臉上表情。程晏安的手剛碰上去,就聽到畢繹初說:“別動她,她傷到骨頭了。”
司璿衝上前滿臉擔憂扶住畢繹初,“繹初,你受傷了?”
“快打120!”
畢繹初語氣冷靜,司璿有些不知所措,顫顫巍巍要從口袋摸手機,這時聽到旁邊有人大喊:“我打了!”
司璿迅速把那些摔倒在地的凳子都挪開,然後撿起地上散落在女生四周的玻璃渣子。
程晏安焦急卻又放緩語氣對那個女生說:“救護車馬上就來了……”
她的同伴圍過來,邊哭邊抹眼淚,安撫女生的同時不忘道歉。
“太謝謝你們了,你也受傷了,先止一下血吧。”
程晏安這才感受脖子緩緩流出來的溫熱**,女生手忙腳亂想要找紙巾,楊盼雪及時趕過來,安撫她們:“我來吧,我這有紙,來,給你們。”
給她們派發完,楊盼雪才跪在地上緊緊摁住程晏安的傷口,眼睛紅紅瞪著她,小聲罵:“逞什麽能啊,真當自己是大姐大了!”
程晏安現在沒有一點力氣和她爭辯,整個人鑽到她懷裏,迷迷瞪瞪的:“頭暈,想吐……”
挨了一拳,不暈才怪。楊盼雪雖然擔心她,可地上還躺著傷勢更嚴重的受害人,她隻能輕撫程晏安:“再忍一下,閉上眼睛,什麽都不要想。”
程晏安順從地點點頭,卻又想到什麽,睜開眼在楊盼雪的手臂縫隙看向畢繹初。
他那幾個朋友都圍著他,司璿臉上還掛著淚眼,抿唇幫他檢查後背的傷。小臂上也有許多深深淺淺的紅色傷痕,他正半握著拳,低垂腦袋還在平複氣息。
剛才應付那幾個五大三粗的男人,他全身都還在微微顫抖。
忽然,他抬眼,和她的目光交匯在空中。
程晏安腦袋裏的嗡鳴驟然變響,脖子上的疼痛一陣陣刺入骨髓,卻還是扯著嘴角衝他笑了笑。
事實上,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笑沒笑,因為她已經沒有力氣了,也感受不到自己五官的存在。
隻是她想笑,不想讓他看到蒼白虛弱的自己。
他定定看她許久都沒有移開視線,忽然,外麵傳來一陣接一陣的鳴笛聲,打破了暫時的寧靜。
女生被醫護人員抬出去,程晏安喝了半瓶冰水,才覺得稍微緩過勁來。
畢繹初從座位上站起來,走過去俯身握住她的手臂。
楊盼雪愣了愣,自覺的微微鬆開手,先穩穩當當站起來,等程晏安被畢繹初扶起來的時候才伸手摟住她。
“沒事兒吧?”程晏安下意識地想搖頭,可隻要稍微一動就立馬想幹嘔,隻能出聲說:“我不會腦震**吧?”
“非常有可能。”楊盼雪十分肯定地點頭讚同她的說法。
……
他們被警察也帶去了警察局,等待審問期間,畢繹初突然說:“等下我送你去醫院看看。”
警察聽到他的話,又掃了眼略顯狼狽的程晏安,鬆口:“要是覺得不舒服要盡早去看,不要逞強。你們都是大學生吧,今天的行為很勇敢,但也要量力而行。”
程晏安急急想辯解什麽,卻被畢繹初搶先開口:“他們在公眾場合騷擾女性,她看不過去上前阻攔,也險些被騷擾,和那幾個女生都是因為拒絕了男子的行為才遭到暴打。”
警察神情嚴肅,點點頭,說:“事情的前因後果我們都了解了,對於那幾個人我們會從嚴懲治,你們已經做得很棒了,剩下的就交給法律吧。”
“這位小姐當時也在現場對吧,要不這樣,您先留下給我們做個筆錄,讓他們倆去醫院。”
楊盼雪沒有絲毫猶豫,比了個手勢:“對,我可以留下,你們倆去醫院吧,別落下什麽後遺症。”
程晏安看到她對自己使了個邀功的眼色,暈暈乎乎,一時沒反應過來,又聽到畢繹初說:“也好,走吧我們。”
走吧,我們。
程晏安好不容易平靜了許多的腦袋又變作天地初開的混沌。
從審訊室一路到門口,他們都沒有說話。隔著幾米的距離,她看到他那幫朋友都騎著電動車在那裏等待。
“怎麽樣了?可以走了?”
畢繹初從說話的人身上拿走車鑰匙,“我們去趟醫院,沒別的事了,你們先回去。”
所有人的目光霎時落到程晏安身上,程晏安卻扭過頭冷著臉沒有接受他們的信號,然後徑直走到車旁邊,抬腳坐到畢繹初身後。
車子要啟動時,突然聽到司璿問他:“阿姨問起來我要怎麽說?”
“我等會兒會給她打個電話。”
說話,他側頭確認了一下程晏安是否坐好,才扭動把手將車駛了出去。
一瞬間,程晏安的身體不自覺往前傾,觸碰到他滾燙潮熱的後背。她下意識又把身子往後仰,問他:“你的傷沒事吧?”
“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