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招標結果公布現場,司璿和程晏安一同前往。
兩人一路上都沒多說一句話,見了商場上的人也是各自應付,直到坐在台下等待R公司宣布中標者時,司璿主動開口:“怎麽樣,程總,這兩天看你沒什麽負擔,是不是勢在必得?”
程晏安這兩天基本沒怎麽在公司,公司裏的人都盛傳她喜歡逛夜店、泡酒吧。
對於這些細碎的聲音,程晏安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沒人知道她到底有多緊張。她向來不喜歡把這些表現出來,也沒必要把自己的脆弱表現給任何不相關的人看。
“那司總監呢,希不希望中標?”她笑了笑,不答反問。
司璿不解,輕笑一聲,“當然,繹初在這個項目上投入了這麽多人力物力。”
就在這時,台上的人已經開始講話,沒有任何拖泥帶水,直接宣布:“山石二期的中標者,馮氏集團!”
台下掌聲雷動,程晏安置身其中,如遭雷擊。
司璿也是一驚,激動喊出來:“怎麽可能?”
程晏安轉眼一看,馮世年已經上台和R公司的高層一一握手。中途,他還瞟了她一眼,臉上盡是得意狡詐的笑。
馮世年原本以為會看到怒不可遏的程晏安,可沒想到她隻是麵無表情回望他,隨後和在場的人一樣,麵帶微笑鼓掌,似在衷心祝賀他,沒有任何遺憾和不甘。
直到這時,馮世年才真正領悟到金勝全口中的程晏安是個如何厲害的角色。
馮世年在台上與對方簽好合同後,麵對無數記者的長槍短跑,場麵熱鬧非凡。
相比之下,台下落標的人十分落寞,做足表麵功夫後陸陸續續離開。
司璿也先站起來,絲毫不掩飾語氣裏的憤怒和失落,“咱們走。”
可程晏安站起來後並沒有直接走出去,而是來到台下,看準時機,在記者剛剛離開就走上前。
“你好鄧先生!”程晏安笑著和R公司的執行總裁打了個招呼。
鄧啟榮先是一怔,隨後反應過來,伸手和程晏安握了一下。
“Do you still remember me?”
“當然,程小姐才華過人,實在讓鄧某印象深刻。”
鄧啟榮是美籍華人,所以有時候會與旁人說英文。程晏安那天晚上和他推杯換盞,大概了解他的個性。
隻是今天場合不同,程晏安隻能嚐試去試探他。
兩人簡單寒暄之後,程晏安也不願多說廢話,委婉表達自己的意思:“不知道鄧先生可否記得我在兩天前的招標會上所提出的規劃?”
程晏安想要知道是哪裏出了問題。而首先要確定的,就是她個人是否存在問題。
司璿不明所以跟過來,鄧啟榮有些警惕看她一眼,直到程晏安回頭,跟他介紹:“這位是我們公司的司總監。”
鄧啟榮的五官這才完全舒展開來,他似乎也明白程晏安的心思,沉吟片刻,對她說:“那天每一家公司代表人員說的話,我都記得一清二楚。我這個人不喜歡兜圈子,不得不承認,程小姐所提出的方案,是最讓我們滿意的。”
他的話讓程晏安心裏五味雜陳,下意識和司璿對視一眼,靜靜等著他往下說。
“但是,程小姐也知道,山石如今進行到第二期了,其實我們根本不缺好的公司來承包,今天能來競標的,都是一等一的公司。”
鄧啟榮並沒有明說什麽,程晏安還是強笑著開口:“那……鄧總的意思是?我還是初生牛犢,想知道自己的不足之處,因為我們盛天真的很希望能和貴公司合作。”
良久過後,鄧啟榮對身後的工作人員說了句什麽,工作人員轉身去拿了一些東西回來。
“程小姐是聰明人,鄧某也十分期待和程小姐的下次合作。”
工作人員遞來的東西是員工策劃書合集。按理來說,呈交上去的競標資料需得十天後才能返還,鄧啟榮顯然是給足了程晏安麵子。
程晏安快速瀏覽每一份員工策劃書,心跳加速。她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完全濕透,手也止不住打抖。
這算什麽?她參加過這麽多場招標,現在卻在這裏靠著人情忐忑翻閱她親自審查過無數遍才交上去的資料。
兩個月二十多號人的努力,難道就因為這幾張紙化為了灰燼?
每翻過一頁,程晏安的心就煎熬一分。
終於,她所有的焦慮重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那種在麵對馮世年那副小人得誌的嘴臉才偽裝出來的冷靜。
“什麽啊?”司璿焦急扯過她的手,看到那一張紙的最下麵,寫了許多專用術語。
“什麽意思?”她抬眼,一頭霧水。
程晏安一言不發將東西整理好,笑著遞給工作人員。
此時,剛剛暫時離開的鄧啟榮又繞回程晏安麵前。
此時的程晏安已經麵帶淺笑,“鄧先生何時再回國,請一定聯係我。”
“當然。”
程晏安不緊不慢,頭也不回走出酒店,司璿踩著高跟鞋怎麽也追不上她。
“到底是因為什麽才落標的?鄧總給的那些東西有什麽問題?”她緊緊追問,程晏安卻始終未說一個字。
“回公司你就知道了。”
程晏安的聲音毫無溫度,司璿忍不住鄙夷,強忍嘲諷,“你還敢回公司?全公司都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現在落標了,你以為你是這個公司的副總,大家就不會責怪你了?”
程晏安猛地停住腳步,臉色冷淡,“失敗就失敗了,百般托詞不敢麵對不是我的風格。”
“如果是我的失誤,我會全力承擔,但如果不是,我也不放過任何一個人。”
*
程晏安踩著高跟鞋走出電梯後,原本沉寂的樓層開始躁動。
每一個人都用熱切的目光追尋程晏安的身影,有些人甚至難掩臉上的笑意,開始歡呼。
程晏安的餘光掃到一張張笑臉,還有日漸明顯的黑眼圈,辦公桌上堆積成山的資料……心仿佛被大手緊緊抓著,眼眶也有些幹澀。
但她所表現出來的,是一種盛氣淩人的平靜。
徑直走到林芊冉的身邊,腳步未停冷聲道:“跟我過來。”
說完頭也不回朝飲水間走去。
正在化妝的林芊冉還沒來得及把鏡子收起來,被程晏安的聲音嚇得手抖,她站起來摸了摸裙擺,在一群等著看熱鬧的人的簇擁下朝飲水間走去。
“程總……”
“你有什麽想說的?”程晏安極力克製情緒。
林芊冉一臉委屈和無措,“我……我又做錯什麽了?”
“招標策劃書,你做了什麽?”
程晏安一秒都不願和她囉嗦。可對麵的人還是一臉不知不為的樣子,“按照你的說法,修改後交上去給徐溪姐了啊。”
無畏且虛偽,像極了學生時代那些裝柔弱博同情的綠茶婊。程晏安笑出聲,將視線轉到別處,歎了口氣:“林芊冉,你是真傻啊,還是裝的?你真以為你在招標資料上動了手腳交上去後我一輩子都看不到了是吧?”
直到這時,林芊冉才開始真正慌亂。
“江宇楠的那份文件,是給徐溪的,徐溪都沒有看過,你怎麽知道那些技術?”
聽到程晏安的話,林芊冉反而鬆了口氣,原來隻是發現這個。
還好她剛剛沒有自亂陣腳。
“我也是無意中聽到,去看了兩眼。我是覺得自己的策劃書不夠好,想著是不是寫了那些就能好一些,我不想大家後腿。”
她至今都還認為,那份資料是有用的,是好的,程晏安頂多會怪罪她偷看。
沒想到程晏安不怒反笑,“你真是無法無天,你不知道R公司現任高層最討厭別人拿他們過去的技術手段來說事吧?”
林芊冉怔怔站在原地,一臉驚愕。
與此同時,大家在全網推送的頭條上看到了R公司和馮氏集團合作的消息。
鋪天蓋地,全是馮氏中標,盛天爆冷出局的標題。
程晏安臉色一點點沉下去,“自作聰明,還真是你能做出來的事。”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林芊冉知道自己在劫難逃,索性坦然,輕笑一聲:“程總果然是聰明人,那程總想不想知道,我是怎麽拿到那份資料的?”
“是我偷了徐溪的鑰匙,在她的抽屜裏找到了那份文件。我是想為公司好,也想讓程總中標,所以就在自己的策劃案上添加了那些技術。”
程晏安覺得整個世界都是顛倒扭曲的,眼前一陣黑一陣白。
“所以啊,你要怪就怪徐溪好了。你這麽看重她,她連個鑰匙都保管不好。要不,你就怪你自己,你不是號稱所有的東西你都要親自過目嗎?要是去招標前你看了我的策劃書,也不至於現在在這裏馬後炮!”
“我已經過目過你們所有的策劃書,並讓你們按照我的意思去做了修改,是你不知天高地厚的自以為是。”她冷聲嗬斥:“你真是臉大,在我麵前還敢顛倒黑白。”
林芊冉不以為意,伸出手輕碰了碰自己的臉,對程晏安說:“我的臉我很滿意,就不勞程總費心了。還有,我其實一直很同情你。人人都說程總漂亮,可你總是為了公司的事一個不順心就發脾氣,會老得很快的。”
“是嗎?那你還真是高看自己了。你的臉恐怕也隻有你自己滿意了吧,就算拉著你去夜場陪酒,那些老男人恐怕也不會買單。所以你對於公司是一無是處,毫無利用價值。”
林芊冉神色大變,急切想開口反駁,卻又被程晏安打斷:“我不是你,不需要整天濃妝豔抹來證明自己多年輕多漂亮。現在你害得我們整個項目組的計劃都白費了,你知道嗎?”
“別給我扣上這麽大的罪名,我擔待不起!沒選上是不是,落標了是吧,哈哈,你程晏安也有這麽一天!先別說你是主要負責人,現在發生這麽大的損失你難逃其咎。就算你的方麵做得天衣無縫,是我們員工出了問題,這麽多份策劃書,你憑什麽隻來挑我的刺?”
程晏安深吸了口氣,氣定神閑把手放在胸前,身體往後靠了靠,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
“我不需要挑你的刺,也不需要為難你。你別忘了,你今天能站在這裏是因為我,不然誰會給你窮困潦倒的家庭買單?誰願意接受一個沒有專業素養的拜金女?”
程晏安終於不用再給她留任何麵子,可以說出自己不止一次在會所看到她和各種有錢男人勾肩搭背的事實。
她的話無疑擊中了林芊冉內心最不願意被人撕開最不堪的一層。她臉色巨變,可一瞬間後,又笑迎上程晏安的目光,幽幽開口:“你搞錯了吧,我能在盛天,不是因為你,是因為繹初哥。”
“啪!”
程晏安反手一巴掌甩到林芊冉臉上。
就在這時,飲水間的門被推開,外麵擁擠嘈雜的聲音如潮水一般湧進來。大家都圍在外麵,探頭探腦想看見裏麵的場景。
畢繹初走了進來,風塵仆仆,看起來剛從回國的飛機落地。他一直看著程晏安,可程晏安卻扭過頭,不願去看他。
她已經很久沒見他了,可沒想到再相見,卻是這樣的場景。她努力深吸氣,指甲幾乎摳進肉裏,想把不斷湧上鼻尖的酸楚壓製住。
餘光瞥到他的那一刻,像是跋涉了千山萬水,終於看到了可以倚靠休息的彼岸。
可是無數的情緒糾纏著她,自責、難過、痛苦、委屈、不甘……她的尊嚴不允許她回頭。
林芊冉臉上的憤怒和不甘一點點換作震驚和愧疚,等待畢繹初把視線挪到自己身上。
“怎麽回事?”畢繹處修眉緊蹙。
“盛天落標了,程總很生氣。”
林芊冉並沒有說太多,隻是她帶著哭腔,眼淚已經汪汪。
聽到她隱約的啜泣,程晏安不為所動,隻是伸手捋了捋頭發。
畢繹初下意識去看程晏安,然後再看林芊冉,突然注意到她右邊臉頰有些泛紅。
林芊冉知道畢繹初在看自己,就低頭用手有意無意碰了碰自己的臉,躲躲閃閃。
“到底怎麽回事?”他麵無表情又問了一遍程晏安。
語氣冰冷如同一個嚴苛的上司。
心被狠狠潑了一盆涼水,程晏安突然扭頭,說:“她做錯了,我指出她的錯,有錯嗎?”
語言犀利,仿佛任何東西都刺不穿她華麗又強硬的外殼。
畢繹初有些錯愕,“我沒有說誰對誰錯……”
“你現在站在這裏,不就是想知道誰對誰錯嗎!”
程晏安絲毫不退讓,步步緊逼。兩人視線在空中交匯,誰也沒有再說話,空氣都好似凍結。
林芊冉看了眼程晏安,立馬說:“是我的錯!我了解到對方可能會比較看中的技術,就上網查詢,也問了一些朋友,在自己的策劃書上添了幾項對方近年來常用的技術核心。可程總說我是自作聰明,破壞了她的計劃。”
在門外的徐溪聽到林芊冉的話,忍不住想衝進去,卻被江亞楠拉住。
程晏安也不生氣,“說完了?”
林芊冉不做聲,程晏安站直身體,深吸了口氣,“那到我說。”
“我從R公司高層了解到,現在他們的領導人並不喜歡招標公司以及外麵的媒體濫提他們過去的技術特點。他們現在看中的,是一個公司的創新能力。但是外人都認為掌握了他們這幾年的常用技術就是有益的,江部長也是好心,拿了一份技術匯總給徐溪,想讓我在招標前看一看。”
程晏安去看林芊冉,“可是林小姐,偷拿了徐溪的鑰匙,看了那份資料,然後自作主張把它加到了自己的策劃書後麵。”
偷?
一時之間,圍在外麵的眾人開始竊竊私語。
“現在兩個人的說辭不一樣啊?”江亞楠有些不可思議。
“程總不可能騙人!”徐溪狠狠瞪了江亞楠一眼。
“我沒有啊……”林芊冉的哭腔又急起來,“我真的是自己了解到,以為有用才添上去的。”
好委屈的樣子!相比之下,程晏安就像一個得理不饒人的惡人。
畢繹初站在那裏有些發怔,程晏安又看著他說:“我現在不想糾結這個無聊的問題。你知道我為什麽要找她嗎?因為我從鄧啟榮那裏了解到我們的問題,人家對於我們各方麵都非常滿意,唯獨拿了一份員工策劃書給我。”
“我之前看過所有人的策劃書,然後讓他們進行修改和補充,所以交上去應該都是經過我審視過的版本。而她呢。私自篡改內容,沒有再過我的眼,讓我們招標失利。我想請問畢總,你覺得我錯了嗎?”
“證據呢?”畢繹初隻接了短短三個字,可也隻是這三個字,讓程晏安徹底失去了冷靜。
“證據?”程晏安好笑,語氣發虛,“我說得還不夠清楚嗎?”
“人家隻是拿出了員工策劃書,並沒有指出是哪一份哪一個人出了問題。還有,你是項目總負責人,難道最後失利,你不應該首先考慮一下自己的問題嗎?”
“鄧啟榮說你的構想十分完美,也有可能隻是給你一個麵子,不好明說罷了。就算要追責,人家拿了所有的策劃書,難道你不應該追究所有參與了項目的員工嗎?我也想問程總,如此斷章取義,針對某一個員工,還動手打人,很讓人信服嗎?”
畢繹初後來說了什麽,程晏安已經聽不清楚了,她隻覺得耳邊嗡嗡作響,腦子裏是空的。
而她所聽到的每個字,都像一把鋒利的匕首狠狠插在她身上。痛楚牽扯著五髒六腑,深刻深入骨髓。
她緩緩收回自己的手,聳了聳肩,無謂一笑,想說什麽,卻還是什麽都沒有說出口。
畢繹初冷眼看她,真正的不帶任何感情。
他們認識了這麽多年,真正相處的寥寥時間裏,他一直尺度把握得很好,恰到好處的疏遠。記憶中,他對誰都是謙和溫柔,沒有說過任何重話,也不曾發過脾氣。
可是如今,他卻像徹底撕裂和她之間一層若近似遠的薄膜。不用再顧忌她是他的學姐,不用顧忌她喜歡他,不用顧忌她是他的未婚妻,高傲又冷酷、充滿厭惡地審視她。
程晏安為自己讀懂他的眼神而覺得可笑又可悲,突然反問他:“你現在以什麽立場和我說話?未婚夫還是老板?”她看了眼林芊冉,又回看他,意味深長笑了笑,“對她呢?上司還是朋友?”
“程晏安!”畢繹初慍怒嗬斥,聲音一壓再壓,臉色泛青。
“畢繹初!”她不肯讓步回回去,畢繹初沒想到她會這樣頑固強硬,有些心累地閉眼。
“你以為我這個樣子是在給自己開罪嗎?我根本不在乎別人對我是苛責還是埋怨。”她悲涼一笑,“我沒這麽閑,但我要對得起我幾十名員工這兩個月的努力。”
畢繹初嘴唇翕動,伸手想去拉程晏安,她卻做出反射性動作,似乎十分害怕又厭棄後退一步。
“人是你要進來的,我現在要辭退她,因為她根本沒有資格站在這裏。”
程晏安的語氣突然強硬起來,充滿戾氣的眼神讓畢繹初心頭那種煩躁突然爆發。他挺了挺身子,冷冷開口:“她也許並不適合在你的手下工作。”
此話一出,大家都屏息以待,連大氣都不敢喘。
程晏安蹙了蹙眉,手不自覺握緊,心髒發緊。
畢繹初看著程晏安,突然提高音量,“從今天開始,秦雲升為我的總助理,林芊冉做我的副助理,負責我的日常工作。”
眾人呆呆站在原地,最後是跟在畢繹初身後的秦雲打破了沉默。
“是。”
司璿都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眼畢繹初,可他的語氣這麽堅決,態度這麽強硬,誰敢多說一句不是?
畢繹初看了眼林芊冉,“等會兒就搬工作室。”說完,頭也不回走了出去。
林芊冉在秦雲的催促下急急忙忙走了出去,在眾人的目光下也不好表露太多意外的驚喜之色。
飲水間一下子就隻剩下程晏安一個人,她抬眼看到了司璿。司璿勾了勾嘴角,仿佛在欣賞她落魄的樣子。
最後,司璿也踩著高跟鞋走出去,驅散了人群。
原來喧囂落去,是如此場景。
看著司璿離去的背影,程晏安才真正產生了一種不可言說的潰敗感。
司璿是唯一一個和她去了招標結果揭幕現場的人,她聽到了她和鄧啟榮的對話,她不是也應該看不慣林芊冉嗎?可她沒有幫她說一句話,隻是這樣冷眼看著,然後樂享戰局。
最後,隻有徐溪走進來扶起程晏安,快哭出聲:“程總……”
程晏安歎了口氣。她並沒什麽,隻是胃有點疼。她才不會傷心得流淚,走不動路。
隻是覺得有些累。她擺了擺手,“回去吧。”
兩人回到辦公室,徐溪終於忍不住,哇一聲哭出來:“姐,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把鑰匙放在桌上……”
程晏安被她的抽泣嚇到,反應過來後立馬抽了張紙安慰她:“不關你的事,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徐溪淚眼婆娑看著程晏安,第一次見到她這麽溫柔的模樣。可這種溫柔之下,全是陌生的疲態和無奈。
“出去吧,你可以下班了。”程晏安說完這句話後,自己坐到辦公桌前,開始著手整理桌麵上亂糟糟的東西。
徐溪一步三回頭走出去,一直低著頭的程晏安聽到門關上的聲響,手上的動作忽然定住。
慢慢放下手中的紙,她抬頭看空****的辦公室,才覺得胸腔已經被氣壓頂到發痛,那種缺氧的瀕死感幾乎要震碎骨頭。
幾乎是跌坐靠倒,全身的重量無所顧忌釋放開。她任由轉椅轉到一個方向,然後自己停下來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