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在公司門前的大奔瘋狂鳴笛,程晏安深吸了口氣,撥了撥頭發才徑直走過去打開車門。
“這是哪陣風把我們梁少吹到新州來了?”
梁家棟也不急著開車,凝神打量她精致無暇的臉,故意拖長語調:“剛談成了一個大項目,現在和你報喜是不是有點不厚道。”
係好安全帶,程晏安勾了勾嘴角,可笑意還沒來得及展開就消失了。
“誰不知道你為了這個項目差點都把自己喝到胃出血,這是你該得的,恭喜。”
她既沒有說笑,也沒有埋怨,語氣平淡異常。梁家棟吸了口冷氣,撓撓額角說:“這話聽起來像在嘲諷我。”
“你是壞話聽多了,所以覺得我說好話也不可信。”說完,程晏安反倒真心笑出聲。
他發動車子,說:“也不是,我隻是想逗你開心來著。可你這個反應,我反倒不知道我的玩笑效果如何了。”
她本來還想提起精神和他爭論,可奈何實在沒有力氣,最後隻得撐著車窗歎了口氣。
“行了,別煩了,不就是落個標嗎。你呀,就是太要強了,總是贏,偶爾嚐嚐失敗的滋味也未嚐不是件新鮮事兒。”
“閉嘴。”
她咬牙冷冷打斷他的話,拿出手機放歌。
車廂很快就漫起旋律輕快的音樂,驅散了許多不悅和緊迫的氛圍。
他由著她毫無顧忌表達不滿。
要是哪一天她真生的是悶氣,才會讓梁家棟覺得奇怪。
他剛談好合作出來就看到網上鋪天蓋地都是盛天爆冷落標的消息,這可能可以算作程晏安人生中為數不多的馬失前蹄,他還真挺好奇她會以什麽心態去麵對的。
果不其然,看到她的時候,她和平時沒有什麽兩樣。一樣的冷靜、矜持,散發出從容強大的氣場。可光鮮華麗的表麵下,她又花費了多少內力去消化那些不甘和痛苦。
“哪兒去?”
車都走了一半的路程,她才想起來問。
“帶你去吃慶功宴去啊。”
他語氣賤兮兮的,可程晏安絲毫不覺得厭惡和排斥,坦然應承:“好啊,有酒喝,有歌唱,不去白不去。”
梁家棟這次下了血本,簽完合同直接在新州最大的夜總會包了一個大間,請跟隨而來的員工和朋友大肆宴飲。
蘇意遠這些日子不在新州,楊盼雪很無聊,所以程晏安也把她叫來了。
可好巧不巧,竟然在梁家棟組的局碰到了胡啟軒。他老子的公司和梁氏有合作,這次梁家棟來新州,胡家就派出他來參加慶功宴。
他和楊盼雪的前塵舊事程晏安心知肚明,這兩人見麵,程晏安都不禁為楊盼雪捏了把汗。
“要是讓蘇意遠知道你和胡啟軒竟然出現在一個包廂裏,你說他會不會立馬飛回來?”
楊盼雪撩撥長發,提著嘴角抽搐,“他也不是不知道我以前是怎麽玩的,你別想挑撥離間看熱鬧。”
程晏安笑得花枝亂顫,訕訕摸了摸鼻尖,“竟然被你識破了。”
“聽說他的婚事也黃了,那幫人都傳聞他是為了你呢。”
剛才在裏麵喝酒,他們兩個沒少眉來眼去。都是胡啟軒挑起的,時隔多日,再次看到身材熱辣、麵容姣好的楊盼雪,他顯然有幾分情緣未了的意思。
而楊盼雪覺得自己一沒對不起他,二和他也不是什麽昔日戀人反目成仇,所以她也從來不回避胡啟軒示好的試探目光。
“說實在的,我太久沒談過一段正經戀愛了,和蘇意遠在一塊兒的這段時間,開心是真開心,可還是覺得有些不得勁。”
蘇意遠是警察世家出身,和楊盼雪這種半路發財的商人家庭相比,就是十足的“正經”人家。他是真愛楊盼雪,對這段感情也十分認真,不過三兩個月的時間,他就迫不及待想要帶楊盼雪回家見他父母。
“他是認定我了,可我野慣了,真不想這麽快談論婚嫁。”
因為她爸媽的緣故,楊盼雪一直不是很信任婚姻,更不相信這個世界上真有能長久存在的一段關係。
程晏安不想把氣氛搞得這麽凝重,就打趣她:“你就這麽確定,他非你不可了?”
楊盼雪挑了挑眉,露出嫵媚的自信和張揚。
“我原本以為他和我是一樣的人,可相處下來,才發現他隻是對喜歡的東西偏執,並且一旦確定目標就迅速出手,是個很專一真誠的人。他和我說,也許是職業的緣故,他很渴望家庭。”
程晏安有些無言,忽然覺得有些奇妙。
她和楊盼雪,本來都是對婚禮和真情不抱任何希冀的人。
可如今,她無比狼狽卻又十分固執的想要抓住一個人。而楊盼雪,無形中正在被一個真情浪子抓住那顆漂浮不定的心。
程晏安先從洗手間出來,站在門口等楊盼雪。一天之中發生了許多事,她百般強撐,很多情緒都是趁著她沒反應就砸下來,現在後勁上來,壓得她有些搖搖欲墜。
走廊算是燈紅酒綠的場所裏最安靜的地方。包廂裏嘶吼的叫喊聲隱約傳出來,像來自遠方心的呐喊。
酒氣有些上頭,程晏安靠在牆上用手用力拍打腦袋。
她一直不願去麵對心底無盡的煩躁酸楚,抗拒著時不時就冒出來鞭打她的冷峻麵容。
所以整晚她都試圖用酒精麻痹自己。
可以了斷她總忍不住拿手機出來看的多餘又可笑的舉動。
可惜她酒量太好,所以一直都喝不醉。
和熟悉的人在一起把酒言歡,毫無顧忌談笑,是她如今的生活中難得的放肆開懷時刻。
其實如果可以,她寧願做別人口中的敗家千金,選擇這樣頹靡地活下去。
右邊的太陽穴兀自跳痛,程晏安恨不得撞牆,扭頭的瞬間,看到一對男女在走廊拉拉扯扯。男人似乎喝醉了,一直抱著女人上下其手。女人欲拒還迎,嬌媚無比,假意推開,卻還是緊貼男人的啤酒肚。
心頭升起一股莫名的厭煩,頭痛引起了惡心的反應。從小到大,程晏安跟隨父母出入商場、和朋友聚會,看到過太多這種場景。
可再定睛一看,她覺得那張化著濃妝的臉格外熟悉。
是了,就是林芊冉。
下午她還規規矩矩穿得體整齊的裙子,梳馬尾,雖然也化濃妝,喜歡過分展示自己的身材,但還算安分守己。
可如今的她,穿露骨的亮片短裙,披頭散發,一股子狐媚勁兒。
程晏安十分淡然,並不意外。
和她勾肩搭背的那個中年男人,程晏安也看著臉熟,似乎是某公司的董事長,前陣子和原配離婚鬧得沸沸揚揚,緊接又娶了小三。
楊盼雪從廁所出來後順著程晏安視線的方向看過去,覺得無趣,“看什麽,見多了!”
程晏安笑著扭頭對楊盼雪說:“沒什麽,隻是想到了一出好戲。”
*
k計劃首期動工儀式成功舉辦,金勝全在自己投資的私人會所宴請四方。
畢繹初回到辦公室,看到文件櫃和桌麵都被收拾得整整齊齊,有些疑惑,“這些都是你收拾的?”
秦雲急忙否認:“這些都是小林收拾的。”
畢繹初放在桌麵上的手頓了一下,淡淡開口:“她還挺上心。”
“是啊,她做了畢總的助理以後,總擔心自己這也做不好,那也做不好,做什麽事之前都要來向我請示。”
畢繹初看了眼秦雲,挑了挑眉,“是嗎?可我怎麽聽徐溪她們說,新進來的實習生裏,最勤學好問的是小白。”
秦雲頓時語塞,偷偷瞟了眼畢繹初,越來越捉摸不透他的心思。
他才當眾駁回了程晏安要辭退林芊冉的決定,把她升為自己的助理,按理說他應該是很重視林芊冉的,可他字裏行間並沒有任何向著林芊冉的意思。
“你出差的航班是什麽時候?”
秦雲老實回答:“今晚六點。”
畢繹初有些頭腦發漲,聲音低啞:“那去斯汀就隻能讓林芊冉去了。”
秦雲點了點頭,“我會提醒她的。”之後,秦雲有些猶豫,小心翼翼問:“那程總那邊,我是不是也要去提醒一下?”
畢繹初揉太陽穴的手頓了頓,頭也不抬,“不用了,徐溪會提醒她。”
晚上,程晏安比畢繹初先到斯汀。雖說是金氏組局,可金勝全並未到場,在場的人就數馮世年最有資曆。
況且他剛拿下山石二期,大家自然一擁而上巴結他。
程晏安原本正在和英聚集團的總裁夫人聊天,魏太太盛情邀約程晏安和她一起唱陳慧嫻的歌,可程晏安沒什麽社交興致,婉拒了。
突然,一個人坐到程晏安身邊,向她伸出酒杯。程晏安轉頭,正是馮世年。
“程小姐還是不打算賞臉嗎?”
他還惦記著幾個月前也是在斯汀討論k計劃那次,程晏安擲骰子輸了,卻讓畢繹初替她了該罰的那杯酒。
程晏安笑了笑,明知道他是故意為之,還是快速拿起酒杯,“馮董事長最近風頭正旺啊,那麽這杯酒,就當是我祝賀馮董拿下山石二期,還有k計劃的順利動工。”
馮世年笑聲嘹亮,對程晏安挑眉,“多謝程小姐。”
之後,馮世年為兩人添酒,“我還以為我搶走了山石,程小姐會不喝我這杯酒。”
“馮董真是說笑了,商場上都是公平競爭,我心裏毫無怨懟。馮氏拿下山石,說到底還是馮董厲害,比起前輩,我們這些後生還差得遠呢,晏安甘拜下風。”
馮世年深看了眼程晏安,眼角微微揚起,“畢總今天怎麽沒跟你一起來?”
話音剛落,畢繹初就推門而入,身後跟著裝扮一新的林芊冉。
程晏安笑了笑,“這不是來了嗎?”
畢繹初一進門就看到程晏安正在和馮世年碰杯,臉上帶著半明半昧的笑,從未看過他一眼。
他心情鬱悶,表麵卻若無其事一一和在座的人打招呼。
馮世年主動起身去迎畢繹初,兩人聊了兩句,畢繹初有些抱歉:“剛才進來遇到幾位朋友,非要拉我過去喝兩杯。”
馮世年表示理解。就這樣,畢繹初暫時出去,留下了林芊冉一人。
之後,馮世年又坐回原來的位置,突然注意到坐在角落的林芊冉,眼神一亮,直勾勾望了好久。
程晏安意味深長看了眼林芊冉,又看了看怔住的馮世年,“怎麽?馮董感興趣?”
馮世年有種偷吃被發現的窘迫,心虛搓了搓手,“隨便看看,是有幾分姿色。比起晏安你那是差遠了。”
“馮董整天接觸的都是娛樂圈的大美女,眼光自然高。”
馮世年笑了笑,眼光又不自覺瞟到林芊冉身上。
“芊冉!”程晏安在林芊冉剛和其他人敬完酒的時候叫了她一聲。
林芊冉從沒聽過程晏安這樣叫自己,愣了愣,立馬走過去,在馮世年身旁的空位坐下。
“這是馮董。”程晏安為她介紹。
林芊冉笑著朝馮世年點了點頭,然後一手故作矜持捂住自己呼之欲出的胸口俯身去拿酒。
“馮董既是我們的敵人,也是我們的朋友。”程晏安的話讓林芊冉停在原地,馮世年眯了眯眼,似笑非笑。
“馮氏與盛天有k計劃的合作,雖然馮氏搶走了山石二期,但招標結束,這敵人的關係也就不複存在。可這k計劃的合作卻還在繼續,朋友的關係自然也還在。”程晏安嫣然一笑,“馮董,我說的對吧。”
馮世年哈哈大笑,指著程晏安歎道:“還是程小姐會說話。”他舉起酒杯,卻轉了個方向和林芊冉碰了碰。
林芊冉受寵若驚,“我幹了,您隨意。”
笑眯眯盯著她一飲而盡的豪情駕駛,馮世年摩挲下巴,不斷給她添酒,笑聲連連。
程晏安敵不過魏太太的熱情,上台和她合唱了兩首。期間,她偶爾去看馮世年和林芊冉——兩人在昏暗中笑聲不斷,馮世年的手一直不安分四處遊走,林芊冉欲拒還迎。
她冷笑一聲,正準備繼續點歌,可恰逢畢繹初回來了。
林芊冉開始不斷拒絕馮世年,令正在興頭上的馮世年有些不解。可她每退一點,馮世年就坐近一些,步步緊逼。
林芊冉突然用不大但全包廂都能聽清楚的聲音朝台上喊了一句,“程總……”,拿楚楚可憐的求救眼神看向程晏安。
程晏安感受到有一道目光冷厲注視過來,隻覺得暢快,緩緩吐了口氣:“芊冉,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馮董是盛天的長期合作夥伴,我們可不能怠慢了人家。”
“我……”林芊冉還想說什麽,可最終隻是死死咬著嘴唇,朝畢繹初投去惶恐的目光。
畢繹初沒有立馬起身,但幾秒鍾之後,他還是放下酒杯,朝馮世年走過去。
“還不坐到一邊兒去。”他冷冷開口。
“她是我剛招的助理,沒有眼力見,不知道如何招待馮董,還請馮董海涵。”畢繹初拿起酒杯,“這杯酒,就由我來敬馮董。”
馮世年非常不滿,臉上一沉,抽著煙淡淡開口:“畢總還真是喜歡英雄救美。上次你替晏安喝了杯酒,你倆就訂婚了。怎麽,這次是又要訂一次婚,還是打算金屋藏嬌?”
他饒有興趣調侃畢繹初,然後向程晏安投去期待的目光。
隻是沒想到這兩“夫妻”,一個冷漠,一個高傲,都沒他預想中的壞臉色。
“這就不勞馮董費心了。”畢繹初一手插兜,身形高大英挺,依舊舉著酒杯,似笑非笑。
馮世年陰惻惻地笑,不緊不慢拿起酒杯,“畢總的酒,我怎麽可能不喝。”
畢繹初喝完那杯酒後,目及程晏安拿起包包快步離開。他收回視線,任由清涼苦烈的酒湍急流下,漫不經心理著袖口站起來朝外走。
走出包廂,他驀地加快腳步,幾步跨上去抓住程晏安的手腕。
“去哪兒?”
“不關你的事。”
“你到底要幹什麽?”他的聲音冷到極點。
程晏安彎了彎嘴角,一點點掙開他的力道,“怎麽?助理陪酒不是必修課嗎?你的助理,可是渴望幹這種事很久了。”
“夠了!”他低聲嗬斥,引得路過的酒保駐足回望。
“你才真是應該夠了!”她突然提高音量,尖銳的聲音劃破聲帶,“已經第二次了,你當著這麽多人的麵把我羞辱得還不夠嗎?”
畢繹初微微怔住,眼神一下發暗,“我不想跟你吵,可你做得太過分了。”
“我過分?她可憐?所以你就一次又一次當著我的麵護她周全!”
畢繹初沉默了許久。眼前有些失控的程晏安於他而言是陌生的。可他卻不知道,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冷漠和苛責,對她而言,也是極其陌生的。
程晏安深吸了口氣,望向別處,“你根本不了解她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她家庭條件不好,全身上下的名牌是怎麽來的?你說她畢業找不到合適的工作,你就不想想為什麽別人不肯用她。你總還記得她小時候淳樸的樣子,可人是會變的。”
她看回他的時候,視線變得有些模糊。
“我才是你的未婚妻,為什麽你就是不肯信我。難道在你眼裏,我一直就是個惡毒的女人?”
就在程晏安還抓著最後一點希望的時候,畢繹初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說:“如果你還因為落標的事情埋怨她,那懲罰的方式也不該是這樣。”
程晏暗悲涼笑著搖了搖頭,語氣卻更加冰冷,“為什麽不能是這樣?我偏要這樣!對,我是不喜歡她,我在針對她,落標的事情是我汙蔑她。她沒有偷鑰匙,是我不願麵對自己的失誤,所以才處心積慮拿她開刀。”
畢繹初額角的青筋突突跳動,“我不是不信你,隻是你不覺得你現在的所作所為太自私了嗎,你做事從來都不會給別人留一點餘地嗎?”
“我一直是這樣,隻不過你從來都不了解我。你不想了解我,也不屑了解我。”她靠近他,注視他瞳孔裏的暗流湧動,覺得自己快要被吸納進去,永不見天日。
“隻要我想,我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
林芊冉突然跑出來,用顫抖的聲音勸他們,“繹初哥,你們別吵了……”
“你回去!”畢繹初緊盯程晏安,冷聲驅趕。
“所以在你心裏,我還比不上你所謂的幼時玩伴重要是嗎?”
走廊的窗沒合緊,外麵不知何時開始滂沱大雨。
世界這麽吵,又這麽安靜。
“你說的對,我從來沒有想象過你是個怎麽樣的人。可你現在的樣子,讓我覺得厭煩。”
一聲雷鳴在耳畔轟然炸響,雨勢沒有任何變化,可程晏安的心底又落起了另一場大雨。
心跳一點點變弱,呼吸一點點加深。她不願再去看眼前這個男人。可不知道為什麽,她覺得哪裏都是他,腦海裏、心裏、耳畔全都是他沉聲說過的每一個字。
這就是她拚命想要靠近的男人。五年的時間,她費盡心思,可到頭來卻等到他一句“厭惡”。
就像在蒼茫海麵突然失去了航標,程晏安不知道自己追尋的意義何在,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麽。
以前的他,至少不會厭惡她。
如果千方百計靠近他,最終得到是這樣的結果……她寧願和他的相識,永遠停留在遙遠北方蟬鳴聒噪的某個午後。
看到她的樣子,畢繹初心底一動,沒來由有些發慌。嘴唇翕動間,卻被她虛弱的聲音擋住。
“你他媽混蛋。”
音調低微,卻充滿力量,在畢繹初耳邊轟然炸響,在她毫不猶豫轉身的瞬間,伸手拉住她。
她猶如一隻暴怒的野獸反手甩回去,這一下,終究還是沒能用力,鋒利的指甲隻是若有似無劃過他的下頜。
“滾!”
程晏安眼睛通紅,裏麵幹涸像口枯井。
此時此刻,換作是她真的由內而外透露出對他的“厭惡”。
被她鋒利的眼神震懾到,畢繹初慌不擇神,微微顫抖的手一鬆懈,就被她用力掙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