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會正式開始前,程序中在眾人簇擁下走上台致辭感謝。
“最後,我也想向大家傳達一份喜悅。我的女兒晏安……”
程晏安站在台下,明明在隱匿晦暗處,可她依舊耀眼。程序中看向她,滿臉動容,幾度哽咽似的靜默了好長一段時間。
現場隻剩下快要擦出火光的快門聲響,就算對天啟裏奧聯姻芥蒂很深的人,在這短短半分鍾裏,都被一位父親即將嫁女——歡喜與不舍交織的情感所觸動。
“今天借著天啟三十周年慶的時機,我正式宣布小女晏安與裏奧集團少董畢繹初的婚事。感謝各位同僚,希望程畢兩家的喜事,也給在場的各位增添一份喜氣。”
全場掌聲雷動,畢繹初輕輕抬手,目光錯落到身邊紋絲不動的女人臉上。
她似乎在笑,可神色是冷的,與積極響應程序中的他貌合神離。
*
因為k計劃,金勝全對畢繹初讚賞有加。一整晚,金勝全作為程序中的多年老友,似乎更把畢繹初當作未來女婿,期間總不斷和商界各位大拿介紹他。
畢繹初不急不躁,沉著與他們握手。程晏安站在稍後一點的位置,微笑等待。
突然,她的視線和金傳軍交匯到一起。和一群商業大鱷在一起,他顯然格格不入,默默繞到程晏安身邊。
“畢總鋒芒正盛,把我們小安都比下去了。”
程晏安目光始終落在畢繹初身上,不緊不慢開口:“噢,是嗎?一時不知道阿軍哥是太看得起我,還是太看得起他。”
金傳軍笑出聲:“許久不見,小安妹妹還是這麽伶牙俐齒。”
垂眸看他伸到麵前來的酒杯,程晏安站直身體換了個方向麵對他,笑得燦爛。
“那也比不了阿軍哥你,馬上就要迎來人生第二春了。”
金傳軍聽到她的話,並沒有很熱烈的反響,意味深長笑著打量程晏安。程晏安始終不慌不忙,輕挑了挑眉。
許久,隻聽聞一聲歎息:“老頭子現在的心被外人捏得死死的,我如今回來,不知道這諾大的金氏還有沒有我的容身之處。”
他的話亦真亦假,似說笑又認真。程晏安本想調侃這個外人是不是畢繹初,但順他的目光看過去,金勝全身邊站有一個氣度不凡的男人,金勝全和畢繹初說話間隙時常扭頭和他交流。
收回視線,程晏安看到金傳軍的眼睛閃過一絲仇恨不甘,她主動舉起酒杯,對他說:“肥水不流外人田,金伯伯時常和我們提起你,如今你回來了,金伯伯就可以少一些掛念了。”
兩人的酒杯輕碰到一起,金傳軍唇畔的笑意越發深。
“那就借小安妹妹吉言。”
畢繹初和金勝全走過來,看到他們兩人在談笑,金勝全感慨:“小時候你們倆打打鬧鬧的,長大反倒對付了!”
程晏安有些不好意思:“小時候不懂事,誰不是這樣過來的。”
“哎,不能說是不懂事,是關係好才敢胡來。”
金勝全瞪了眼金傳軍,用手點他,沉聲說:“你還說呢,小時候就數你最頑劣!”說完,他又轉向程晏安,神色柔和許多,“我還記得你們小時候去海島,他捉蟲子往你衣服裏放,急得你哇哇大哭,誰哄都沒用。”
程晏安有些糗,急忙阻止金勝全再回憶往昔:“金伯伯就別取笑我了吧,要是如今他還敢這樣做,我肯定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了。”
金傳軍擺手認慫,拍了拍程晏安的手臂,“現在我才不敢招惹你呢。”
三人哈哈大笑,氛圍很是融洽。
送走他們兩人後,程晏安把酒杯遞到畢繹初手中,自己拿出口紅補妝。
“剛才站在金伯伯身邊的那個男人,就是他女婿吧,真是一表人才。”
畢繹初抿了口酒,不鹹不淡開口:“難怪金勝全寧願把家業交給一個外人都不願給自己的親兒子。”
程晏安停下手中的動作,看著他,幽幽開口:“那可未必,如今一切還未成定局。”
他回望她,聲音平靜如水,“金傳軍是不是也在你爸的考慮範圍內?”
一時之間,兩人都無法分辨究竟是他的錯愕多一些還是她的訝異更多一些。
他下意識避開她的視線,可程晏安的目光緊緊扒住他波瀾不驚的臉,讓他無處可逃。
“也許吧。”
*
程晏安和畢繹初從酒店出來,夜色低沉,風勢迅猛。
預告今晚是有大雨的,平日酒店外一片熙攘,今晚卻略顯冷清。
在等李成天把車開過來的間隙,程晏安接了個電話。回到酒店大門,卻隻剩下畢繹初一個人坐在駕駛座。
他一隻手搭在方向盤,緩緩落下車窗,對東張西望的她沉聲開口:“上車。”
尋找無果後,程晏安帶著滿心疑惑,卻也沒太當回事,十分坦然坐上了副駕。
“選這種天氣去約會,畢總還真是……有情趣。”
她本來隻是隨口一說,可望向前方時,發現他真的在往另一個路口開。
“在室內,不影響。”
他專注前方路況,熙熙攘攘的滿街燈光交錯落在他英朗的五官之上。
天空毫無預兆落起小雨,雨刮聲轟隆隆響起,急促而有韻律。
程晏安扶了扶額,“我對過生日沒什麽執念,沒必要這麽麻煩。”
他終於肯扭頭瞥了她一眼,淡嘲:“原來你還記得今天是你生日。”
“當然,我才不信真的會有人忙到連自己生日都忘記。而且,二十六年的今天,我媽缺席了天啟周年慶酒會,在醫院生下了我。”
程序中沒有陪產,而是在酒店主持大局。
她望著窗外忽然變得擁堵的車道,有些失神。
她不喜歡過生日,也不期待誰會給她過生日。
其實也不是沒有過期待。
二十一歲那年,為了能和他多點相處時間,她第一次舉辦生日會。
“我隻是有些意外,你居然會記得我的生日。”
車子終於往前緩慢移動,此起彼伏的喇叭聲撞碎了雨夜平靜。
她語氣稀疏平常,沒有太多別的情緒,低頭不緊不慢接起了振動不停的電話。
“Happy birthday,程大小姐!”
電話裏熟悉的洪亮嗓音傳出來,畢繹初目視前方,連呼吸都變得微弱,安靜的餘光裏,程晏安偏過頭笑出聲。
“也不錯,活到現在,還能有幾個人記得我的生日。”她舒了口氣,“感動。”
*
程晏安好奇死畢繹初在淩晨時分會帶她去哪裏“慶生”。
對,僅僅隻是好奇。
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麵對他這樣毫無預兆的驚喜舉動,她並沒有過多的期待和興奮。
車最後停在天橋底下,臨路邊有一家清吧。
他們沒有帶傘,下車後在急促的雨裏略顯狼狽。
特別是她的裙擺,很不方便。
他把昂貴的西服脫下來披到她頭上,進門前,她不經意抬眼,看了眼閃著幽暗藍光的店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