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定好參加晚宴的地點和人數後,徐溪出來叫程晏安,卻到處找不到人。

手機裏麵有程晏安發來的信息和一筆轉賬。

“讓大家盡興,聖誕快樂。”

徐溪錯愕之餘流露出一絲感動,鼻子止不住發酸。恰逢江亞楠他們走出來,看到她獨身一人,好奇問:“找到程總了嗎?”

“她有事先走了,說今晚的晚餐由她請客,她還祝大家聖誕快樂。”

眾人有些訝異地麵麵相覷,輕聲說:“程總人真挺好的。”

“以後在公司,別再讓我逮著誰八卦程總家裏的事。”

大家有些語塞,小敏等人心虛低下頭玩自己的指甲。

江亞楠連忙出聲打圓場,“肚子餓死了,咱們趕緊分批過去,去晚了的罰酒!”

*

程晏安按照馮世年的要求來到一家茶莊,大概過了十五分鍾,她看了眼時間,才戴上墨鏡走下車。

一進到內門,便有兩個牛高馬大的黑衣人伸手攔住她。

她被迫停下腳步,處變不驚挽了挽手裏的包,斜睨坐在裏麵吞雲吐霧的馮世年。

“看不出來,馮董也是個混江湖的,這陣仗架勢,恐怕就連新州的黑幫巨頭都比不上。”

馮世年幽幽笑了笑:“程小姐過譽了,你是個聰明人,不需要我多說什麽,請吧。”

程晏安依舊沒有反應,不緊不慢瞥了眼四周,和馮世年隔著一段距離對視幾秒。

須臾,她才歎了口氣,看都沒看那兩個黑衣人一眼把包遞出去。

馮世年往旁邊看了眼,叫道:“芊冉,去給你的前老板整理整理衣服。”

循聲望去,程晏安不由得眯了眯眼睛,才確認緩緩走過來的是已經有半年未見的林芊冉。

她變得更成熟更有韻味,敷著濃豔的妝,甜美又嬌媚地笑。

林芊冉踩著高跟鞋走到程晏安麵前,用細細的嗓音對她說:“程總,別來無恙。當初我從盛天走得急,都來不及見您最後一麵。”

程晏安越過的肩頭看到馮世年遙對自己眨了眨眼,她強壓下心頭的震驚和厭惡,緩緩笑道:“離開了盛天,你過得更好了。”

“那是自然,說起來,我還得謝謝您。要不是當初在會所您把我引薦給馮董,又讓我從盛天出去,我哪有今天的好日子。”

她細數自己的幸運,手卻是絲毫不客氣要去扒程晏安的大衣。

程晏安仰著下頜冷冷後退一步,對馮世年說:“馮董這是什麽意思?我是來和你談生意的,你的待客之道就是這樣?”

“程小姐別生氣,馮某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他掐滅手中的煙,衝林芊冉擺了擺手,對程晏安說:“防人之心不可無,盛天如今聲強名壯,程總您肯冒著風雪來和我談條件,實在是讓馮某不可置信。你也知道,我現在欠了一屁股債,四處躲藏,連口飯都吃不安穩,全要依仗程總的信任和你手裏的那筆錢東山再起。”

程晏安環顧四周,嘴角剛落下的笑又立馬揚起來,把雙手插到胸前,說:“我看馮董這樣子,也不像是山窮水盡啊。”

“人嘛,總是要點麵子。”馮世年伸手拍拍油膩的臉,發出陣陣脆響。

“死要麵子活受罪,馮董,咱們都是老熟人,大可不必如此。”

馮世年哈哈笑出聲,眼中忽閃過一絲凶惡,在程晏安剛反應過來時,她就已經被人用黑布蒙上了眼睛。

“動作都輕些,可別傷了程小姐。”

程晏安下意識想掙脫,可理智又讓她強裝鎮定。

她的世界一下陷入黑暗,被陌生氣息緊緊包裹,隻靠感覺辨認出馮世年走近的方向。

馮世年伸手摸了摸林芊冉水嫩的臉,摟著她走過去,說:“程小姐人脈廣,讓我不得不謹慎一些。”

“你到底想怎麽樣?”

她的語氣依舊平靜得讓人有些不可思議,林芊冉還想著報仇,卻被馮世年強按在懷中。

“程小姐既然誠心赴約,那馮某也不能不拿出點誠意。這間茶樓太破舊,配不上程小姐的身份,咱們到另一處更僻靜的地方,坐下來好好談談。”

程晏安的心劇烈上下起伏,暗自咬了咬牙,無意中確認了目前為止馮世年隻是讓她看不到路,並沒有綁住她手腳的意思。

“那就請馮董帶路吧。”

“好!爽快!”

馮世年拍掌叫好,用惡狠狠的目光盯著她,聲音卻洪亮歡快。

“程總為人豪爽,果然名不虛傳!”

她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問他們:“不搜身了?”

馮世年和林芊冉都有些錯愕,馮世年打量了她片刻,思忱道:“程小姐既然肯好好配合我們,那我也就不自討沒趣了,以免傷了合夥人的心。”

程晏安換了個姿勢繼續站著,低笑一聲:“好。隻是馮董仇家這麽多,回頭要是暴露了行蹤,還怪到我身上,我冤不冤啊。“

林芊冉以前就最看不慣程晏安這副永遠高高在上、永遠雲淡風輕的得意樣子,原本以為她現在陷入他們的掌控中,她會慌亂求饒,可她依舊得心應手,從容不迫。

程晏安被蒙著眼睛,自然不知道自己被帶去了什麽地方。一路上隻憑借敏銳的感官猜測車一直往城郊方向開。

大概走了四十多分鍾,才停下來。

眼前的黑罩布被人一把扯下來,迎麵撲來的潮濕酸臭味讓人止不住發嘔。

現場的光線不算亮——一個廢棄的倉庫,角落堆了一些雜物,一張桌子和幾把椅子,脫皮泛黃的牆皮和一盞搖搖欲墜的電燈。

林芊冉十分嫌棄捂著鼻子,不情不願走過去,等有人擦幹淨椅子,她才坐下去。

馮世年站在車子旁邊打電話,表情凶惡,瞥到程晏安目光掃過來,他立馬警惕盯回去。

程晏安沒有理會他的戒備,自顧走到林芊冉身旁坐下,翹起二郎腿,冷漠看向那個黑衣人,問他要回她的包包。

“不是要談條件嗎,你們要的條件都在裏麵。”

林芊冉顯然對她話半信半疑,上下打量她一會兒,不敢擅自作主。直到馮世年走過來,笑了笑說:“晏安,咱們也是老朋友了,明人不說暗話,我們各取所需,趁早了事。”

“馮董,你搞清楚,當時我們簽合同談合作的時候,白紙黑字說得清清楚楚。你投入的資金我們也都是用在項目開發上,如今你出了事,那些資金套死在裏麵,我們的工程也沒有辦法正常進行,要說盛天的情況,比你好不了多少。”

馮世年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

“噢,是嗎?誰不知道盛天現在風頭正旺,一個s項目、一個k計劃就夠你們賺的。更何況,鄧啟榮不是有意直接把山石二期交給你們嗎。晏安你就不要和我賣慘了,我想要的不過是這個數,就算從你個人賬戶支出也是綽綽有餘。”他不緊不慢伸出粗壯的五根手指,眯眼深吸了口煙,繼續說:“我是誠心想把山石的施工計劃圖交給你,免得你們還得勞民傷財要推翻重啟,這筆生意你應該算得比我更清楚。而且當初山石是在你手裏失守的,我就不信你不想親手奪回來在畢家爭口氣。”

程晏安氣定神閑聽完他說話,嘴角的笑意越發深刻,扭頭瞟了眼在一旁補口紅的林芊冉。

林芊冉察覺到她鋒利的目光,立馬停下手中的動作看過去,陰陽怪氣:“別看我啊,老馮說的都是事實。誰都知道程總你最爭強好勝,當初丟了山石,我可是聽說畢文勳特意打了個跨洋電話警告你呢。”

看到程晏安臉色微變,她隻覺得心中暢快,嗬嗬笑起來,又說:“你要是不想從老馮手裏拿回施工圖,恐怕也根本不屑大晚上親自跑這一趟吧。”

馮世年在一旁笑而不語,細細觀賞程晏安隱而不發的神情。

“反正我是誠心誠意,就看晏安你是怎麽個想法了。”

馮世年抽出一張紙重重放在桌上,程晏安的餘光看到白紙上透出的黑色線條和字跡。

“把我的包包還給我。”

馮世年遲疑片刻,對黑衣人點點頭,“給她。”

一時之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程晏安的一舉一動上。

她不慌不忙抽出一張金色的卡,夾在指間晃了晃。

“六百萬,我多送你一百萬,祝你有朝一日東山再起。”

馮世年猛地把煙從唇間抽出來,身體前傾,雙眼發光,狠狠凸起瞪著她手裏那張卡,正要上手去接,程晏安輕飄飄一甩手,那張卡就跌落在地。

她居高臨下盯著他惡狼撲食的模樣,不屑抽過那張圖紙,自顧攤開定睛注目了片刻。

“馮董,合作愉快。”

她收起那張紙正要往外走,原本站在兩旁的黑衣人忽然一擁而上,從腰間抽出麻繩將她雙手扭到後背死死綁住。

“你他媽想幹什麽?”

她忍了一晚上的驚懼和厭惡傾巢而出。

馮世年也撕下了一晚上偽善的麵具,將那張卡小心翼翼收進口袋,展開雙臂,讓林芊冉得意洋洋靠上去。

“終於忍不了了?都說你程晏安精明,可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

他摸了摸林芊冉的長發,眼睛眯成兩條逢陰冷開口:“茶莊現在布滿了警察,要不是我多留一個心眼,還不知道現在在哪兒呢。”

程晏安冷笑一聲,額前散落下來的頭發揚起來又落下,飽滿的臉型上露出一個不屑的表情。

“多謝誇獎,既然你都能多留一個心眼,為什麽我不能?”

“你什麽意思?”

馮世年臉色巨變,提著膽子質問她。

程晏安笑而不語,扭了扭身體讓自己擺換到更舒適的姿勢。

頃刻間,馮世年推開林芊冉,猛地站起來。

桌子板凳在地麵摩擦出劇烈聲響,他抽出那張還沒捂熱的卡,盯著看了一會兒,又抬頭去看程晏安。

她似有若無的笑落在他眼裏全是嘲弄和輕蔑。

馮世年低罵了句髒話,怒氣衝衝走上去甩了她兩巴掌。

程晏安被打得身體搖晃,連林芊冉都被馮世年這副暴怒可怖的樣子嚇得不敢發出聲音。

“現在立馬拿去看看是不是個空卡!”

“是!”

那人匆忙離開後,馮世年伸手抓住程晏安的頭發逼她直視自己,咬牙切齒:“你最好別給我玩什麽花樣,否則別說山石二期,老子讓你見不到明日的太陽!”

渾濁的臭味撲麵而來,程晏安胃裏一陣翻湧,麵對那張離自己隻有幾厘米猥瑣油膩的臉,她閉了閉眼睛,晃了晃上半身,忽然吐了一大坨口水出去。

“別把自己說得這麽仁慈,我既然敢一個人來,就不怕你。”

馮世年緩緩睜開眼睛,臉上的怒火忽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享受神態。深吸了口氣,將她身上浮著的玫瑰清香吸入肺裏。

程晏安皺了皺眉,心底閃過一陣恐慌和厭斥,罵道:“變態!”

“畢繹初現在不在國內對吧?”程晏安臉上閃過怔忡,一下子慌了陣腳。

“哈哈哈……我倒要看看,你為畢家賣命,在他們那裏你值多少錢?”

他盯著她如花似玉的臉,舔了舔唇,嘶了口氣,伸手去碰她的下巴,明目張膽開始盤算,“從英國趕回來,至少也需要十幾個小時。一具殘破的身體,再美麗,也不再純潔。你也替我想想,畢繹初願意出多少錢……”

“呸!你少在那裏意**老娘,你要是真想活命,最好給我收起你那副嘴臉。”

馮世年摸了摸自己快禿光的頭頂,吸了吸鼻子說:“程晏安不愧是程晏安,都這個時候還能這麽硬氣。”

他五官一下子用力擠成一團,抬起腳往程晏安小腹踹了一腳。

黑衣人一鬆手,程晏安整個人就甩了出去,整個後背完全和潮濕肮髒的地麵劇烈碰撞。

仿佛聽到骨頭的粉碎聲,強忍著身體深處的疼痛,她隻是悶叫一聲。

“你也別他媽太看得起自己,我聽我女兒說,你在美國私生活亂得見不得人,老子可不想染病。你也就頂著個程家獨女的名頭,對畢家有用,畢繹初才會接盤。可如今你唯一的優勢也沒了,畢家要不要你這個媳婦還兩說。”

馮世年擦幹淨臉上的唾沫星子,低頭盯著躺在那裏狼狽不堪的程晏安,嘖嘖兩聲,故作心疼壞笑道:“要是畢繹初不要你,馮叔叔勉為其難還可以疼愛你一下,隻要你聽話,等馮氏再創輝煌,好處少不了你的。”

程晏安艱難抬起頭,眼神輕佻不屑,用虛弱的氣息惡狠狠開口:“再創輝煌?你想多了吧,馮氏在新州,從來就沒有輝煌過。”

這幾十年,馮世年始終被天啟、裏奧和金氏壓得死死的,原本想要在k計劃大展宏圖,可又碰上畢繹初出來使絆子。所以他心底對畢繹初、程晏安始終抱有扭曲的恨意,恨不得逮著個機會就把兩人千刀萬剮。

“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程晏安坐起來,靠著牆平複了一下還在蔓延加深的疼痛,勾了勾嘴角,幽幽笑:“馮叔叔你耳朵不好,畢竟五六十的人了,別老想著占小姑娘的便宜,你恐怕在**連小姑娘都滿足不了吧。對吧,芊冉?”

她賤兮兮的語氣無疑戳中了馮世年最珍視在意的自尊,他猛地扭頭怒視林芊冉,把林芊冉嚇得連連擺手。

林芊冉對程晏安滿心恨意,一下子站起來衝上前不由分說抬手扇到程晏安腦袋上。

“你別拖我下水!這一巴掌,是還你當初在盛天給我那巴掌!”

她鋒利的指甲在程晏安額角劃過一道傷口,程晏安倒吸口涼氣,明顯感覺到有股細細的熱流在往外冒。

昏暗的世界天旋地轉,她快要失去意識,從頭到腳都在漸漸麻木,無盡的寒冷和痛意侵襲而來。

就在這時,去求證銀行卡的人趕回來匯報。

“是真的。”

馮世年鬆了口氣,轉而又越發狂暴,臉色漲紅,覺得程晏安是故意在拖延時間,否則按照計劃,他們拿到錢綁住她就應該立馬從這裏轉移。

所有怨氣湧上心頭,他抬腳走過去正欲往她身上踩,外麵傳來一陣響徹天際的鳴笛。

萬念俱灰之際,程晏安原本已經狠下心閉眼準備承受未知的毆打。

耳邊的嗡鳴聲一點點消失,整個世界就快要變暗變死寂時,刺耳逼人的警車鳴笛瞬間將她從煉獄拉了回來。

馮世年和那幾個人慌了陣腳,足足愣了幾秒都沒有對策。

林芊冉反應倒快,欲從旁邊逃走,卻被突然驚醒的馮世年拽回來。

“臭婊子,往哪兒走!”

“不許動!放下槍!”

等馮世年想起躺在地上的程晏安要伸手去拖她時,身穿製服的警察轉瞬間就已經從車上跳下來包圍了整個倉庫。

那些小弟見無處可逃,紛紛扔掉手裏的武器,跪下將雙手舉過頭頂。

“他媽的!你們想不想要錢!”

馮世年環顧一周,忙不迭地吼。

他儼然已是孤立無援,轉念間,他舉起槍口對準了林芊冉的腦袋。

蘇意遠走過來,厲聲警告他:“馮世年,你已經被警方控製住了,包括你的家人。”

林芊冉嚇得魂飛魄散,忽然瞥到外麵走進來的人影,又驚又喜,撕扯著嗓音求救。

“繹初哥,救我!”

倒在泥濘中的程晏安感覺自己的靈魂已經被掛在雲端,搖搖欲墜。她又冷又痛,隱約聽到從不知名遠方傳來的名字。

馮世年被林芊冉分去一些注意力,下意識朝門口張望。就在這時,蘇意遠眸光一沉,果決俯身上前,扣下扳機。

四五個警察一擁而上,將馮世年壓在地上鉗製住。

林芊冉嚇得屁滾尿流,連滾帶爬四五米,驚魂未定嗷嗷大哭。

畢繹初全然不顧那邊混亂,神色緊繃腳步穩健地往蜷縮在角落的那個身影走去。

在靠近她的時候,他踉蹌一下,險些跌倒。

腳下有個小小台階,他沒看到。

已經看不清楚她身上大衣原來的顏色,一直珍視打理的長發沾滿泥水,凝固成幾縷成團遮住她的臉。

他心髒驟縮,伸出手碰了碰她。

她猛地劇烈顫抖一下,畏縮著將自己抱得更緊。

逆流肝經的氣血一下子爆滿到頂點,他掌根生力,一把握住她瘦削的肩頭。

“你在幹嘛?不怕死嗎!”

他強壓住心頭怒火,沉聲嘶吼,眼中的紅血絲瞬間布滿整個眼白。

他的一吼,才讓程晏安恢複些聽覺。

可她神情依舊呆滯,瞳孔潰散,久久盯著他沒有任何表情。

畢繹初腦海中盤旋著各種雜念。

他剛下飛機就聽到蘇意遠帶來的噩耗,什麽都來不及做,驅車直奔茶莊和警方匯合,曆經將近一個半小時才確認她的位置。

車子還沒停好,就看到馮世年如同一頭暴怒的野獸抬腳要往她頭頂踩。

她的額頭還在滲血,臉上有通紅的掌印,腫得充血,衣服全是淩亂清晰的腳痕。

就是這一瞬間,他害怕自己永遠都看不到她眼中的光——那束隻為他永遠熱情綻放的光。

“安安……我是畢繹初,你聽得到嗎?”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調,捧著她臉的手失去控製一般。

“我知道,畢繹初……”

“你就算化成灰,我也認得你。”

他深吸口氣,臉上的錯愕一點點變得冷厲。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

她眼中沒有絲毫動容,隻是垂了垂眸。

他一襲整齊體麵的黑色大衣,全是潮冷的、風塵仆仆的氣息。

“你不是說趕不回來嗎?”

她忽然感覺很累,聲音虛弱到幾乎聽不到。

“你忘記了……忘記了我們的約定……忘記了聖誕節你答應過我什麽?”

眼中一下就滲滿淚,她快要忘記自己習以為常的堅強和逞能,在這腥風血雨中貪圖他臂彎的溫度和他眼中焦急的關切。

滾滾熱淚衝破心底苦苦維持的防線,嘩嘩順著又黑又髒的臉落下去,滲進他的指縫。

“我沒有忘記,我現在在這兒。”他沉聲回應,然後輕輕放下她,快速脫下自己的大衣嚴嚴實實裹到她身上。

大顆淚珠從顫動的睫毛低落。

此時此刻,程晏安第一次在他麵前放下所有驕傲和防備,任由他動作堅決又沉緩地抱她。

“你怎麽才來……”

馮世年被押送到車上,一路上大喊大叫,蘇意遠把槍收起來,對畢繹初說:“你帶她先走吧。”

程晏安艱難睜開眼,對蘇意遠說:“不要告訴楊盼雪。”

蘇意遠有些為難。從沒看見過這樣狼狽的程晏安,他心中五味雜陳,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多謝。”

畢繹初哽咽,眼圈通紅,蘇意遠抿唇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