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繹初帶她去的是一家在橋頭開了許多年的燒烤店。
程晏安在新州混了二十多年,尤其是初高中那幾年每天和一幫朋友逃課瞎混,那時候常來的地方就是這些好吃又實惠的小店。
還沒走進他們家的攤位,程晏安就熟門熟路繞進去,和正在給別人點餐的老板娘打招呼。
老板娘很驚喜,熱情回應,但礙於正在給別人點單,就示意他們自己先找個地方坐下。
程晏安帶畢繹初挑了個遠離路邊的位子坐下,顯然有些反客為主的意思。
畢繹初甘拜下風,有些無奈:“我之前來吃過一次,覺得他家味道不錯。本來還以為你沒來過這種小店。”
“瞧不起誰呢,以前我和楊盼雪、胡啟軒他們每人騎輛小電驢,下了晚自習就來這兒吃宵夜。”
她搓搓凍得通紅的手,環顧一下四周,有些感慨,“不過高中畢業後,的確很久沒來了。”
“要不要坐到裏麵去。”他擔心她冷,今晚的風很刺骨。
她倔強地連搖了搖頭,嗤之以鼻:“烤串就是要坐在外麵吃才有意思嘛,不像你們北方,在哪兒都要支個大棚。”
之前他還有些不相信她說自己不喜歡北方,可現在有幾分信了。
他替她拆開碗筷的塑封袋,說:“也不全是,何況那邊一年四季的風都很大,沒有棚擋著不太行。”
她皺了皺鼻子。
聽他說了童年經曆後,她對那邊似乎也沒有這麽大敵意了。
老板娘拿著菜單走過來,對她說:“真的好久沒見你們過來了。”
程晏安兩眼放光,興奮道:“姐,你居然還記得我啊?”
“哪能不記得,你們那幫人可沒少在我這兒惹事。”
老板娘故意加重語氣,讓程晏安不好意思撓撓頭,瞥了眼畢繹初,急忙扯開話題。
“餓死了,那我們先點單吧。”
“嚐嚐味道和以前是不是一樣的。”老板娘很爽朗大方,調侃他們:“大過年的小兩口也不開火!”
就又來了一桌客人,他們家生意在除夕夜依舊火爆,老板娘匆忙離開扭頭交代他們:“點好了叫一聲就行!”
程晏安還沉浸在她那句“小兩口”的竊喜中,聽到畢繹初不經意開口:“看來從小到大都不是好惹的,不然怎麽能讓老板娘記得你這麽久。”
她不服氣,揚起下巴,聲音明豔:“當然是因為我漂亮了,性格又好,人見人愛呢!”
他喝了口溫溫的茶,杯身下他的嘴角不覺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寵溺注視她、
“別喝茶了,喝冰啤酒吧,難得出來一次。”
說完,她就招手讓小工過來,肉眼可見的興奮。
“先來三瓶冰啤酒吧,要青島的。”
“常溫的就行,謝謝。”
畢繹初語氣不鹹不淡,在她說話後抬頭看了眼小工。空氣僵持一瞬,程晏安正要開口,就被他麵無表情打斷。
“在你把胃養好之前,盡量不要碰冰。”
說完,他又朝小工頷首,小工示意,識趣地溜了。
她咽了咽口水,絲毫不掩飾自己的不爽,把菜單重重放到桌上,“那你幹脆酒都不讓我喝得了。”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她無語至極,拿起原先被她嫌棄的熱茶杯咕嘟咕嘟喝了大半杯,敢怒不敢言盯著他。
不理會她無聲的反抗,他伸手把菜單拿到自己這邊,十分不客氣:“不點就我來了。”
“我不吃生蠔,其他隨便。”
她樂得當個甩手掌櫃,坐在那兒悠閑地把頭微微側抬。
恰好一陣風吹過來,將她散落下來的頭發全都吹到了耳朵後麵,一張飽滿好看的臉完全展露。
他微微訝異,突然意識到認識她這麽久,還沒正兒八經和她吃過一頓燒烤,所以連她的喜好是什麽都不知道。
“怎麽,是不是覺得很奇怪,幾乎沒有人不喜歡吃生蠔的。”
他腦海中第一反應是在他認識的人中的確很少有不喜歡吃生蠔的,曹歡鈺剛好就是其中一個。
可不過一瞬,他的脫口而出就換了句話,“你是不喜歡吃海鮮。”
她正在喝水,聽到他的話睜大了眼睛,“你怎麽知道?”
他笑而不語,眉目間有一絲僥幸。
其實是因為和她一起參加過的飯局也不少了,每次在飯桌上她幾乎從來不碰龍蝦、貝殼那些東西。
“那你肯定很喜歡吃海鮮。”
她兩隻眼睛笑得擠在一起,像兩隻月牙。
很慶幸的是,他心領神會,輕點了點頭,說出她沒說出的話。
“我喜歡的你都不喜歡對吧,我們的口味是截然相反的。”
得到他的回應,程晏安感到極大滿足,仿佛又回到那個帶著寒意的雨後夏夜。
她記得很清楚,她當時讓他幫忙選一個口味的薯片,他選了烤生蠔味。
靜默了片刻,他忽然抬眼靜靜看她,仿佛帶著審視。
心底的一片汪洋已經泛起了陣陣微波。
“不喜歡生蠔幹嘛還聽我的。”
時隔這麽久再去翻舊賬實在不是她的風格。
她一邊驚愕於他還記得當年的細節,一邊固執張望燒烤架那邊,舔了舔嘴唇說:“可生蠔味的薯片確實挺好吃的,就像有人不吃蒜,卻可以吃有蒜味的東西。”
他隨意往後一靠,看了她一會兒,問道:“等會兒還想去哪兒?”
她認真想了想,最終搖搖頭,“直接回家吧,哪兒也不想去。”
她在大庭廣眾下朝他發射露骨熱烈的信號。
他深深凝視她,沉鬱的視線暗流湧動,笑意更甚。
夜色中似有若無有穿透進來的煙火,簇簇生花。
她趴在他發燙的耳畔旁,輕聲說:“我們要不要趁著過年去一趟兆臨。”
他的小臂壓住她濕濡散亂的頭發,喟歎一聲:“等我們結婚之後,以兒媳婦的名分去見我媽不是更好。”
她有些失望,憋紅了臉聲音顫抖地問:“那我們快點結婚好不好?”
回應她的隻有空氣中粘膩曖昧的喘息,背脊的弦越來越緊,讓她的思緒在秘境裏被抽散開。
“好。”
模糊不清的一句回應讓她心底的樂與痛一並綻放。
他不知道該怎麽拒絕她,不知道怎麽會忍心拒絕她。
她正在毫無保留為他敞開美妙的身體,交付她深刻不變的濃濃愛意。
他不想讓她失望,更不想讓她覺得他是理所當然接受了她十年如一日的愛。
可是古老虛幻的念頭就像魔咒,盤踞在他的每一根神經。
身邊的女人嬌聲軟語,為此,他感到罪惡和憎恨。
“我愛你。”
他伸手輕撥開沾在她額前的頭發,捧住她紅潤的臉。借著從外麵透進來的光,看清她緩緩睜開的眼。
“這麽莫名其妙,沒有什麽前因後果,你就愛我?”
每一個字都傾訴著她的不屑、不信任。
可她飽含笑意的臉上,就連反射出的晶瑩汗漬,都在坦率急切地訴說她的感動與喜悅。
以及那份比他簡單三個字更濃烈的愛意。
“愛哪有這麽多理由……”他含住她的唇,慢慢吮吻。在上麵,舍不得太用力。
她似乎很認同他的話,閉上眼,就看到五年前對他一眼萬年的自己。
黑夜中,她沒聽清他那後半句更像是在喃喃自語的話。
“或許從一開始,我就心動了……”
“如果我們相愛的話,畢太太可以給我生個孩子了嗎?”
他的額角抵著她的下巴,竊竊地笑。
她揚起頭,他溫熱的唇再次覆上去,瘋狂掠奪她紊亂微弱的氣息。
“生了孩子,被困住的人就隻能是我了。”
一如既往,她的清醒足夠讓此刻的溫情凍結。
可他沒有太大反應,依舊戀戀不舍在她唇齒間輾轉、糾纏,生怕下一秒就失去她。
黑暗中,他去摸索她的手,觸到時,被她冰涼的溫度震了一下。
毫不猶豫將自己的指尖和她的交握到一起,“我會讓你心甘情願留在我身邊一輩子的。”
半夢半醒間,程晏安隻覺得好笑,卻實在沒有力氣和他辯駁。
雖然這些話很好聽,她也曾不斷告訴自己,遲早有一天會讓他愛上她,並且比她愛的更多。
但是她在隱約較勁。
她積攢了比他要多出五年的愛,怎麽可能會讓他在餘生超越。
她還會一直愛他,直到死的那天。
*
一晚上的激烈糾纏,幾乎不怎麽晚起的畢繹初也難得陪她睡到中午。
兩人在**廝磨,消磨時光。
他說司璿等會兒想來送點粽子,她懶得翻身,悶悶應了聲:“來就來唄,我不至於這點度量都沒有。”
老實說,就算是曹歡鈺要來“拜年”,她都不會說半個“不”字。
昨晚說開後,她現在已經覺得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明目張膽或者是潛在暗處的對手了。
畢繹初捏了捏她擠作一團的臉頰肉,手感順滑。
似乎是早就像這麽做。
他開心鬆了口氣,卻惹得她瑟縮一下,把被子拉過頭頂,隻露出一雙幹淨的眼睛,期期艾艾:“你體力未免太好了,看來以後我也需要健身。”
他先是愣了愣,反應過來後心口狂跳,故意笑著湊近她。
她嬌嬌怯怯的,剛才以為他又想要。可他俯身過來的時候,她又故意用小腿勾住他的腰,抱怨腰酸,同時閉眼承受他深深的吻。
昨晚實在太瘋狂,最後她在他密密麻麻不厭其煩的吻中再次迷糊睡過去。
畢繹初伸手把被子扯過來替她蓋好,又坐在原地靜靜凝視她好久。
洗完澡出來,司璿剛好到門口,他簡單擦頭,換了件衣服就出去開門。
“新年快樂!”
一開門,司璿就滿臉笑容舉起手裏精美的袋子,看到他頭發還帶著水珠,她有些訝異:“剛起啊?”
畢繹初隨意抬手擦了擦,把門又敞開一些,“進來吧。”
“你呀,是該好好休息休息了,工作是忙不完的,再強的身體也經不住造。”
“嗯,好不容易休幾天假,你也趁機好好休息一下。”
她等他拿鞋出來,邊說邊低頭,“我聽你這話還有點怪我的意思?是不是我不來,你還能多躺一會兒……”
話音未落,她就看到了鞋櫃旁邊散落的高跟鞋。
思緒頓滯,胸口像被人猛砸一拳,骨頭碎裂。
“司總監來了,過年好啊!”
熟悉的聲音帶著些慵懶語調,司璿抬眼看到一個曼妙的身姿緩緩走過錯落的屏風。
直到程晏安的臉完全出現在眼前,司璿眼前一黑,不可置信望向畢繹初。
而身邊的男人在一旁淺淺的笑,目光深切跟隨程晏安走了一段路。
女人還真是口是心非的生物,剛才還說自己不是沒有度量的人,這才過了多久,她懶覺也不睡了,收拾得煥然一新,美滋滋揚起高傲的頭顱走出來,彰顯自己的存在。
震驚之餘司璿不得不讓自己鎮定下來麵對眼前的景象,“程總也在啊,新年快樂。”
可視線就像被定住一般,怎麽也無法從她身上寬鬆的睡袍和臉上刺眼的笑容挪開。
手裏的東西一下子如有千斤重,司璿麻木幹笑一聲,對畢繹初說:“我媽來新州看我,這是她親手包的粽子。哦對了,裏麵還有一些阿姨捎給你的臘肉香腸什麽的。”
“麻煩你了。”
“不客氣。”
從酸澀喉嚨裏發出的聲音細小如蚊,一向驕傲自滿的司璿此時此刻巴不得奪門而去,以免苦苦維持的尊嚴碎落一地。
最後還是程晏安出聲邀請她:“留下吃個飯吧,大過年的,嚐嚐他的手藝。”
現在程晏安說什麽都讓司璿覺得她是在明晃晃地炫耀。
司璿深吸了口氣,沒有看程晏安,而是一臉期待和驚喜看向畢繹初:“你做菜?”
他扭頭看了眼斜靠在吧台的女人,像是得到了確定,才頷首:“做得馬馬虎虎,肯定是沒有你媽和我媽做得好。安安說得對,大過年的留下來吃頓飯再走吧。”
程晏安默默收回視線,踮起腳尖給自己倒水,聽到司璿回答:“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畢繹初負責掌廚,司璿也不好意思當個甩手掌櫃,雖然畢繹初沒有主動給她活幹,但她還是走到廚房幫忙擇菜、洗菜什麽的。
廚房的空間也不太,程晏安嫌擠,而且她本來就對做飯一竅不通,所以幹脆拿水杯退出來。
司璿時不時抬眼瞥她,很是不解。
她明明看起來很在意她的身份,恨不得時時警告天下的女人不要靠近她的未婚夫,可她同時又是一副不痛不癢的淡然模樣。
程晏安看了眼震動的手機,自然而然走開了。
剛開火的畢繹初很是敏銳地抬眼,滿眼關切望著她離去的方向。
這一切都被司璿看在眼裏。
剛才他生怕她著涼,幾次催促她回房間穿多些再出來,可她說什麽也懶得回去。
可這會兒她突然一聲不響離開,他又生怕她是生了些什麽別樣的情緒。
司璿的注意力全都在畢繹初身上,手上猝不及防被刮皮刀劃了一下。
手裏的土豆和工具都被甩開,在水池裏碰撞出巨響。
隻有這樣,他才會驚嚇回頭,分一點注意力給她。
“沒事兒吧?”
他立即關掉剛熱起來的油鍋,走過來查看她的傷勢。
隻是破了一層皮,還沒見滲血,火辣辣的疼一點點透進骨頭裏。
司璿甚至希望自己再傷得重一些,這樣就可以得到他更多關懷。
其實有的時候,她都會覺得自己很可憐。
大概是習慣了小時候他對她總是及時的關心,所以這幾年,她才會覺得他對她變得很冷漠。
十多年的情誼,甚至比不上在大學突然殺出來的曹歡鈺,也比不上一個和他因為家族利益而走到一起的“未婚妻”。
“你真的要和她結婚嗎?”
她心裏已經淌著冰涼的血,湮沒吞噬著她那絲可憐的、蠢蠢欲動的、最後的希望。
他淡漠的視線從她緊緊捂住的手指頭挪開,走回灶台,重新打火。
那簇火焰猛地竄高,清脆的聲響逐漸變淡,最後完全消失。
“當然,她會是我的妻子。”
“你愛嗎?”
她極力克製住奔騰的情緒,大腦一片麻木,踉蹌幾步扶著灶台邊緣走到他身邊。
可不過兩秒,她就下意識喃喃道:“你愛,你愛她。”
愛一個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尤其是在畢繹初身上。
他雖然不喜言語,讓人望而生畏的冷淡,可他最大的缺點就是不會偽善。
他和他媽媽剛搬到兆臨的時候,街坊四鄰都調侃他完全不像從大都市來的孩子,因為他坦率、真誠、踏實。
程晏安剛到盛天的時候,司璿還覺得這個女人其實根本沒有任何威脅力,因為不管她多魅力、多會蠱惑人心,隻要畢繹初抗拒去接近她、了解她,他們兩個就永遠擦不出什麽火花,頂多隻是一對名存實亡的豪門夫妻。
可司璿沒想到,她作為旁觀者,竟然親眼見證了程晏安怎麽一步步走進他的心,他又是如何心甘情願陷入她的風情。
“沒錯,我愛她。”
親耳聽到他說這句話,司璿的朱唇輕啟,任由冰冷的空氣灌進肺裏,像一把把刀子劃下傷痕。
她忽冷笑一聲,“你不覺得可笑嗎,你明明最討厭這種事,也最討厭像她這樣不食人間煙火的富家小姐。”
“她不是這樣的人。我已經認識她五年了,早該了解她是什麽人。”
短短一句話,他說得沒什麽情感,卻是在為她辯解,在敘述一個在他心底早就認定的事實。
腦子中轟然一聲炸響,搭在台邊的手被那股烈火灼得滾燙,司璿不甘心的噙淚,“你們怎麽能算認識了五年?中間這五年,你們有過聯係和交流嗎?就算是,你們認識了五年,可我在你身邊已經足足有十八年……”
畢繹初似乎暗歎了口氣,扭頭看著她朦朧的眼睛。
“司璿,這麽多年,我和大勇他們一樣。他們怎麽對你,我就是怎樣。”
心底的最後一道防線也被撕開,是被她自己撕開的。
她的臉頰火辣辣的疼,覺得此刻的他是這麽陌生,這麽絕情,竟然能麵不改色當著她的麵劃清他們之間的界限。
這一天早就該到來了,隻是她一直不敢麵對,始終抱著僥幸,以她和他從小被人稱呼為“青梅竹馬”而作為驕傲的資本。
到頭來,隻是沾沾自喜罷了。
可那個人是誰,她都不可能甘心那個人是程晏安。
“我看你真是被她衝昏了頭,你別忘了,她姓程……”
“我很清醒。”
畢繹初語氣突然變得很陰沉,眼中多了幾分鋒利的冷漠,緊盯她,再度開口:“從頭到尾,這都是我和她的事,我希望你明白這一點。”
從小到大,他都沒有對她說過一句重話,可現在他卻為了別的女人用嚴厲的語氣警告她。
生怕別人會傷了程晏安,他迫切把她拉到身後,護她周全。
司璿深吸了口氣,把眼淚生生逼回去,揚起下巴點點頭,聲音顫抖:“好,祝賀她得償所願,也希望你不要後悔。”
關著房門,程晏安對外麵發生了什麽一無所知。
她站在窗前,玩弄發燙的手機,腦海裏反複徘徊著周靳生的那句“該收網了”。
以至於畢繹初走到她身後她都沒有絲毫察覺。
她嚇了一跳,急急想回頭,卻發現身子已經被他圈得死死的。
“你怎麽進來了,留客人一個人在外麵不好吧。”
她說得心不在焉,甚至有些沾沾自喜的得意。把手覆上他放在小腹上的手,淺淺感受著他貼近的溫熱氣息。
冬日午後的一縷陽光照進來,溫度正好。
“她有事先走了。”
程晏安恍然點頭,其實心裏並沒有多大波瀾。
其實她很想問,為什麽他會留他的媽媽一個人在兆臨,就連過年都不能見麵。
但從他的隻言片語中,他感受得到,無論是從小拋棄他的畢文勳,還是和他相依為命的母親,其實都是他心底最柔軟的痛和無奈。
雖然她和他的經曆不可同日而語,可她還是希望能與他感同身受。
他不說,她就不會去觸碰他內心的敏感地帶。
“你剛怎麽突然進來了,是不是不高興了?”
他的嗓音低沉得像浸泡在溫水裏的一塊玉,讓她深刻感受到從未有過的心安。
笑了笑,嘴角卻有些苦澀,她忽然轉身摟住他,輕聲說:“我雖然不豁達,但也不至於這麽小氣。我隻是覺得有些冷了,又幫不上什麽忙,所以就回來了。”
他們都可以在彼此清澈的瞳孔裏看到兩個小小的自己,兩顆心貼近,分不清是誰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