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她剛才說的回家,是回程家的大別墅。

她還是沒太習慣把他那裏當作“家”。

可他卻把那裏當作是和她一起的“家”。

這讓程晏安心中泛起陣陣漣漪,不禁開始自省:這幾天的各種胡思亂想,是不是她太敏感了。

帶著殘留的酒意,在熟悉的大**,鼻端縈繞他的氣味,程晏安一覺睡到了夜幕初升。

隱約感覺柔軟的床沿有些陷下去,她迷迷糊糊睜眼,聽到小心翼翼的動靜。

哪怕沒有開燈,她也知道是他回來了。

“幾點了?”

她掙紮要起身,可骨頭實在軟得沒脾氣。

他伸手輕拉住她,她就順勢來到他還帶著些寒氣的懷裏。

“七點,你要困就繼續睡吧。”

她聲音軟軟黏黏的,沒有絲毫平日的清冷淩厲,“不睡了,說好要去吃飯的,我怕你餓。”

說完,她的手不安分下沉環抱住他的腰。

在溫暖的氛圍裏,他不禁悸動,低頭尋到她的唇,細細密密吻下去。

冰箱裏還剩下一些菜,他怕她嫌換衣服出門麻煩,索性打算自己動手。

一番親昵糾纏後,程晏安清醒不少,躺在**刷了會兒手機,就被門縫透進來的香氣勾得食指大動。

走出去時,他站在灶台前,腰杆挺得筆直,目不轉睛盯著冒白氣的湯,似乎在沉思什麽。

“好香啊,這是什麽湯?”

她湊過去看了一眼,然後轉身去倒水,沒有過分留意到他的恍惚。

他拿起湯勺攪了攪,說:“排骨蓮藕,還加了些花生,等會兒你多喝兩碗。”

客廳的窗簾沒有拉下來,落地窗外的都市夜景霓虹閃爍,而明亮的鏡子裏倒影著燈光柔和的客廳和廚房。

煙霧騰騰,兩人成雙,有種與世隔絕的安然與溫馨。

“你這幾天一直在舟口嗎?”

身後突然響起他低沉的嗓音,空氣中又陷入了先前的沉默,隻不過多了幾分不可深究的微妙。

湯勺碰到鍋壁發出輕響,程晏安旋即一笑,視線依舊停留在深深的夜色裏。

“不在舟口還能去哪兒。”

他沒有再說話,仿佛剛才隻是隨口一問,她隨口一答,也就過去了。

放在吧台上的手機滴滴嘟嘟響個不停,她大概是有些心虛,拿起手機準備往外走,可視線落到屏幕上時,腦袋一聲轟鳴炸響。

“你和梁家棟怎麽回事,去趟桐城還被拍了?”

“你倆單獨去的桐城?”

楊盼雪的消息還在持續轟炸,與此同時,梁家棟的電話也打過來。

她腳下生釘,目光呆滯地抬眼,隻被重力支配,虛弱地垂下手。

“好了,吃飯吧。”

“你早知道我去了桐城。”

她轉身,顫抖質問他,見他手裏動作一頓,她幾乎失笑出聲。

震愕片刻後,他下意識望向她手裏亮個不停的手機,心中閃過一絲慌亂,同時又湧上一股憋悶多時的慍怒。

“你早知道我和梁家棟去了桐城,不在舟口,你還故意來問我。”

她冰冷失望的語氣讓他不解,“可你的確不在舟口,我隻是以為你會親口告訴我。”

震動不停的手機在掌心像一塊滾燙的鐵石,她深吸口氣,拿起來點進新聞。

赫然入目的是昨天晚上他們從飯店出來後,梁家棟背著她的照片。

這下好了,有人臉清晰的圖像,加上那些恨不得天下大亂的記者們精心起的標題,她還沒和畢繹初正式結婚,就被扣上了“婚外情”的帽子。

其實沒什麽好生氣的,她早就該習慣那些醜陋險惡的人心。

程晏安一直覺得清者自清,她和梁家棟光明磊落,根本不需要在意這些不實的報道。

可她抓著手機的指節還是止不住泛白,全身毫無預兆抖個不停。

他都看在眼裏,雖然心裏五味雜陳,最終還是軟下語氣,淡淡開口:“別理那些有的沒的,先吃飯吧。”

她微微錯身,躲開他的手。

“你信不信?”

短短幾秒,她的眼睛已經通紅,固執地盯他的臉色。

落空的手蜷了蜷,他的唇緊抿成一條線,喉結上下滑動幾次。在她的注視下扭過頭,聲調低沉得令人心寒。

“你剛才沒有對我說實話。”

“今早我打電話給你,是他接的。”

昨晚他也有打電話給她,好幾個,可她都沒有接。

他以為她是在為他出席程寧寧的生日會而生氣,故意不接電話。

所以早上他拿了個新號碼,撥過去,通是通了,可電話那頭卻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搖搖欲墜的心無聲裂了一條縫,她麻木得分不清那個傷口的大小,隻是在試圖分辨他這句話的意境。

“原來你還會打電話找我?”她勾了勾嘴角,沒有絲毫欣慰和高興。

長舒了口氣,她撩起額前的頭發,冰涼的指尖觸碰到滾燙的肌膚,幾乎要燃起來。

“我還以為我就算死外邊,你都不會找我呢。”

說完她自嘲一聲,將手機隨意扔到一旁。

她的話讓他心頭一顫,忍不住皺眉,“你別這樣說話……”

“那你想怎麽說話?”她似乎忍無可忍貼到他身前,仰著下頜,極力克製著紊亂的呼吸。

“你有什麽資格質問我?你去了程寧寧的生日宴,不也沒告訴我嗎?我不也是通過報道才知道的嗎?”

畢繹初愣了愣,隨即解釋:“我知道你就算在新州也不會出席,可如果你不去,我也不去,會讓外麵的人怎麽想。你和她不和,你們擺在明麵上鬧得越凶,就越會給那些不安好心的人有可乘之機。”

“所以你就連提前和我商量一下的意思都沒有!”

她死死咬著嘴唇,全身血液都在快速逆流灌注到昏昏欲墜的腦子裏。

他覺得他是在為她好,可她卻隻覺得被背叛。

“我看到那張照片,你們才像一家人。我的爸爸、我愛的男人,就連我討厭的舅舅和我恨之入骨的那個女人,才像是一家人。”

“別人就算了,我以為在這個世界上,起碼你是懂我的。你懂我的痛苦,懂我的堅持,懂我的固執……”

她搖著頭不斷後退,眼角毫無預兆落下一滴淚。

“可你也不懂。”

他被她快速滑落的那滴淚震驚到無以複加。

“安安,我沒有不懂,我是在為你……”

“你憑什麽啊!”她啞著聲音低吼出聲,眼神透出冰冷的絕望。

“你以為你是誰啊,你憑什麽替我做決定,做你自以為覺得對的事。”

她的語氣格外冰涼,如同她後退的距離,拉開了和他好不容易才靠在一起的一顆心。

“你覺得我騙了你,那你呢?你不也沒對我說實話。”

口口聲聲說討厭桐城,可轉身卻和另一個男人去了那裏。

放棄山石的項目,把時間留給和他合作的工程。

畢繹初更無法釋懷清晨打電話給她,卻聽到她和另一個男人瑣碎的談話。

“是,我是和梁家棟一起去桐城了,我問心無愧,我也不覺得這是一件必須要和你報備的事。”

他額角的青筋猛烈跳動,不可置信地盯著她,臉色漲紅,在失控邊緣。

“你問心無愧?那若是我和曹歡鈺這樣被拍登到報紙上,我說我問心無愧你信嗎?”

“你愛怎麽說就怎麽說。”

一句毫無溫度的話甩出來,把他堵得啞口無言。

她口口聲聲說愛他,可在她麵前,他永遠沒有選擇反擊的餘地。

“你少拿梁家棟和曹歡鈺比,她不是你的白月光嗎?梁家棟和我認識快十年,如果沒有你,說不定我會和他在一起。在我人生每一個低穀和高峰,他都在。如果是他,他肯定不會和我分開這麽多天都不來一個電話、一句問候,也不會擅作主張去我討厭的人的生日宴,還美其名曰是為了我好。”

說完,她轉身要走,手腕卻被他死死扣住。

那股不甘的恨意隨著疼痛一起浸入骨髓,她似乎也聽到了胸口某個地方傳來的碎裂聲。

兩人無聲對峙許久,最終是他眼底的火光一點點暗下去。

緩緩鬆開她,他的掌心還帶著濕濡的餘溫。

而她卻像是沒有絲毫留戀,決絕轉身離開。

再一次不歡而散。

*

清晨,天啟一派忙碌。

重大項目即將開談,可偏偏程序中身體抱恙入院。

沒有了主心骨,公司上下都人心惶惶,生怕一個不小心就丟掉了這個價值上億的項目。

他們和公司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而且大多數中高層都是跟天啟一路成長過來的老員工,沒有人會糊塗到這個時候還淨想著去耍小聰明。

馬霜茵作為這個項目的總負責人,更是心力交瘁。

本來她的“惡人”形象好不容易在這兩年有所改善,可一遇到這種事,她又不得不露出凶神惡煞的一麵。

“所有人的策劃案必須在今天之前給我寫出來,不然咱們誰也別想下班!”

她踩著八厘米的高跟鞋,目光凜然,所有人嚇得埋頭苦幹、大氣都不敢喘。

雖然心有怨懟,可誰讓她是頭兒呢。

冬天還沒有完全離開,在辦公樓裏馬霜茵忙得心火旺盛,隻穿一件薄薄的絲綢襯衫。

重歎了口氣,她剛準備走回辦公室,就和走過來的人碰了個正著。

她幾乎是怔在原地,麵露震驚,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程……程小姐?”

之所以不知道怎麽稱呼程晏安,是因為已經太久沒有在天啟見過她。

何況現在有兩個程小姐,她們這些人,生怕把人給搞混了。

聽到馬霜茵的話,所有人如驚弓之鳥般抬頭,仰著脖子張望。

四周陷入沉寂,每個人臉上都露出各色神情——驚嚇的、幸災樂禍的、看熱鬧的。

麵麵相覷的時候,似乎都能讀懂每個人心底的話:好戲終於要上演了。

“馬姐穿這麽少,不冷啊?”

程晏安和她寒暄,弄得馬霜茵有些不好意思,歎了口氣說:“這不是快要勝星談合作了嗎,底下的人踢一步挪一步,給我急的……”

程晏安越過她肩頭往後輕掃一眼,那些人立馬把腦袋縮回去。

程晏安在去盛天之前在天啟呆過一陣子,他們都是領教過她本事的。

程晏安沒再多說什麽,提步往程序中辦公室走。

馬霜茵反應片刻,才手忙腳亂跟上去,小心翼翼問:“程小姐怎麽突然回來了?”

不管怎麽說,她是天啟集團的千金,說“回來”總沒錯。

很顯然,程晏安很滿意,朝馬霜茵投去讚許的目光。

馬霜茵隻比她大兩歲,卻能在短短幾年內爬到這個位置,自然是有點本事的。

“我爸不在,我來看看你們有沒有偷懶呀。”

她用俏皮的語氣調侃,悠然自得,沒有很強的壓迫感,可眼睛是死的,沒有笑意。

馬霜茵第一次朝工位上的人投去求助眼神,可那些人也隻是做出一副惶恐的樣子,並不能給她什麽切實的意見。

“程小姐……”

“嗯?”

其實程晏安早就預感到什麽,隻不過退縮和逃避不是她做事的風格,所以她故意放慢了腳步,等著不同於往日爽快的馬霜茵自己說出來。

隻是她剛停下腳步,沒等馬霜茵開口,長廊那邊就響起整齊有力的腳步聲。

工位上的人掩麵不忍直視。

寬闊的空間一時間陷入死寂,兩頭都站滿了人,把中間那條長廊大道堵得沒有出路。

原本正在和覃助理說話的程寧寧停下來,隔著一段距離和程晏安兩兩相對。

覃助理倒吸了口涼氣,攥緊手裏的文件袋,對程晏安的方向喊:“程小姐。”

程寧寧下意識扭頭,隨即揚起一個從容自得的笑,加快腳步重新走向程晏安。

“姐,你來得正好,我有些地方不是很清楚,問了小覃姐她們也沒有法子。”

程晏安冷著個臉,硬碰硬絕對不是什麽聰明人能幹出來的事。

那就由她程寧寧做那個放下身段的人。

笑臉相迎在什麽時候都是一個萬全之策。

她的熟絡、自謙讓四周圍觀的人鬆了口氣,可程晏安並不打算給她這個麵子,雖然沒有顯而易見抗拒她的靠近,可冰冷鋒利的話還是一下子就把她們之間的身份距離在無形中拉開。

“你怎麽在這兒?”

所有人都垂眼,這個時候不該他們開口,啞口無言、默默等待才是最好的方式。

程寧寧有些局促,把手交握在身前,說:“爸爸生病了,天啟不能沒人,我知道自己沒有經驗,也沒有這個實力,可我還是想為爸爸分擔一些。”

“是程序中讓你來的?”

程寧寧抬眼剛要回答,卻發現程晏安的視線壓根就沒在她身上。

小覃抿了抿唇,心裏早就做好了十全準備,可開口時語調還是不禁顫抖:“是董事長讓程小姐擔任臨時執行董事長的。”

小覃隻覺得嗓子像被火燒一樣,雙腳發涼。

程晏安並沒有太大反應,隻是抬步繼續往辦公室方向走,頭也不回淡淡開口:“把擬定合同給我看一下。”

“是。”

等她走過去,以馬霜茵為首的那群高層全部調轉方向跟著程晏安走回辦公室。

程寧寧暗自在心底平複屈辱,臉上維持完美微小,扭頭對那些看熱鬧的人說:“繼續工作。”

雖然她笑得很親切,可一個私生女能夠讓程序中信任至此,公然和程晏安對抗,也是讓人不容小覷的。

程家哪有省油的燈。

回到辦公室時,程寧寧首先看到空著的主座,她有些詫異,隨後目光一轉,望向那些人恭敬麵對的方向,才發現程晏安坐在沙發上瀏覽合同。

她穿一身深灰色大衣,微卷的頭發泛著光澤。

隻是往那一坐,梅子調的口紅勾勒出來的冷酷表情讓她由內而外散發出盛氣淩人的氣場。

相比之下,同樣精心裝扮過的程寧寧就顯得很自不量力。

她在心底暗自較勁,雖然不甘,可還是微微揚起下頜,以一種不可侵犯的高貴姿態走過去。

她也姓程,這些人同樣稱呼她為“程小姐”。

更何況,她還是程序中親口指任的臨時執行董事長。

她該有這份底氣。

“你們都先出去。”

程晏安緩緩將手裏合同合上,不輕不重放在桌上,身形未動。

等所有人都出去後,整間辦公室就隻剩下她們兩人。

程晏安不得不承認,她們骨子裏留著同樣的血液,才會讓此刻本該生疏冷漠的氛圍多了一絲莫名詭異的和諧。

程寧寧走回辦公桌又拿了一份資料,自然而然開口:“對了,姐,我剛才說的問題,就是關於我們和勝星的利潤分成。那邊咬死了五五分,但我認為我們就算退一步,也該是六四。”

程晏安靜靜聆聽她的見解,目光長久落在她身上。

一身規整高檔的黑色套裝勾勒出她嬌小卻豐滿的曲線,今天的程寧寧和前幾次很不一樣,少了幾分甜美,多了些高貴和氣勢。

其實想想也是,她從小生活在美國,雖然是沒有父親的單親家庭,可程序中對她傾注的血本一點也不少。

如果不是這樣,程序中再老糊塗,也不可能把這麽大的公司臨時交付給她。

“你搞錯了吧,天啟是程序中和我媽的,不是我的,更不是你的,何談我們。”

她一句話輕描淡寫的話就把程寧寧無知無覺中拉近的關係全盤瓦解,沉默對峙片刻,程寧寧站定在原地,含笑對程晏安說:“我知道,要我們真正成為一家人是不可能的。我能理解你,如果今天你我易地而處,我也會提心吊膽,時刻警惕別人搶走自己爸媽的產業。”

“可是姐,你剛也說了,天啟有爸的一份。而且阿姨走了這麽多年,天啟一直是靠爸在運作支撐,要說功勞,恐怕是爸占得更多吧。”

程晏安不動聲色回望她不卑不亢的眼神,冷笑一聲:“挺會說話,怪不得才回來不久,就能鎮住天啟這幫老油條。”

程寧寧一時分不清她是真心誇讚還是冷嘲熱諷,思忱片刻,淡淡開口:“我沒這麽厲害,她們肯聽我的話,隻不過因為我是爸的女兒,是爸讓他們聽我的。”

“其實你很想大施拳腳不是嗎?”

程晏安的問題打了個程寧寧措手不及,可眼下,她很清楚裝無辜弱小並不是一個很好的對策。

“我也畢業於美國名校,爸常說,我繼承了他的經商才能。我不想說假話,姐你能做的事,我也可以。”

“我知道你不相信,所以我也不想過多為自己辯解。現在爸在醫院,天啟不可一日無帥,盛天這段時間的事情也很多,我覺得自己該做一些事情。你放心,我隻會盡我全力拿下勝星,等爸身體好轉,一切都聽從他的安排。”

對於她的誠懇,程晏安不為所動。

拿起茶杯在唇邊停留許久,她一口沒喝,又緩緩放回去,勾勾嘴角可笑道:“一切都聽從他的安排?嗬,你明知道他覺得對你虧欠良多,恨不得把手裏的資產都交給你。”

程寧寧一時無語,眼中閃爍的光已經出賣了她的野心。

程晏安將她細微的篤定盡收眼底,“我和爸說過,天啟除外,其他的我都不屑和你爭。可你敢說,你對天啟沒有一點覬覦?”

沒等她出聲,程晏安就撫了撫自己的頭發,聲音冷冽:“既然爸把勝星的項目交給你,那你最好不要讓他失望。”

程寧寧不可思議愣了愣。

可她又十分警惕,生怕迷失在程晏安意味不明的笑裏。

“你就好好幹,如果能夠以七三的分成拿下勝星,天啟百分之八的股份就是你的。”

程寧寧笑出聲,“八?你又不是爸,憑什麽做出這樣的安排?”

“就憑我有本事讓你現在就從天啟灰不溜秋滾出去。”

程晏安臉上始終掛著淡嘲的笑,看著程寧寧的狐狸尾巴無形中一點點露出來。

“剛才你也看到了,二十七年程家小姐和不到三個月的程家小姐,哪個更讓人害怕。”

她的話無疑戳中了程寧寧最敏感的神經。

身份、地位,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扭轉的事。

全公司上下聽順於她,隻不過因為她是程序中寵愛的女兒。

而那些人對程晏安的敬畏,卻不僅因為程晏安的身份,更是因為她這個人。

“好,這是你說的,隻要我能拿下勝星,你就沒資格再插手爸對我的安排。”

程晏安挑了挑眉,不忘善意提醒她:“七三,天啟七,勝星三。”

她這副勢在必得的得意嘴臉,讓程寧寧恨得牙癢癢。

明知道是幾乎不可能的事,程晏安卻冠冕堂皇拿出來作為一個賭約,像是給足了她臉麵和機會。

賀興銘聽說這件事後,用力拍手走到程晏安身邊,頗為讚許:“你是真不打算給她一點退路了。”

賀興銘很清楚,程寧寧以臨時董事長的身份出現在天啟,已經踐踏到了程晏安的底線。

“以勝星那副德性,七三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若是她真談下來了呢?”

“那我也不虧。反正七入的是天啟的賬,要不是程序中,我就不信,天啟還會有誰看得起她那小指頭都算不上的占股。”

賀興銘嘖嘖兩聲,低聲提醒她:“這話你可不能亂說,回頭姐夫要是真挺不過去,別人還說你為了那點錢咒殺親爸呢。”

程晏安斜睨他一眼,“我勸你慎言,我爸現在人還好好的呢。”

“對了,舟口那邊的項目,我還需要點錢。”

程晏安沒有停下手裏收拾東西的動作,猶豫片刻,才說:“你總讓我有些時間去考察考察吧,現在錢這麽珍貴,總不能盲目。不然到時候打了水漂,我找誰去?”

“找我啊。”

他胸有成竹拍拍胸膛,回答得擲地有聲。

程晏安一臉懷疑望著他,“你?恐怕到時候出了事,你跑得比兔子還快。”

“我現在命都是靠程家吊著,還能溜到哪裏去。”他搓搓腦袋,說得有些無奈,語氣放得極低,為了博取程晏安的信任。

程晏安還是沒有鬆口,深看了他眼,轉身走出去。

“再說吧,總之,你明白其中的道理就行。”

賀興銘衝程晏安的背影揮了揮手,唇邊的笑意越發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