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還沒有出來,山間的雲很低,一團團灰色仿佛就掛在頭頂。
遠處飄渺的白霧慢悠悠遊走於青山鬆柏間,露水潮氣混雜著泥土芳香撲麵而來。
穿過一層層沾滿黃土灰塵的大理石磚,程晏安把花放到地上,畢繹初站在一旁拆解香蠟。
忽有一群鳥振翅從頭頂飛過,擾動了茂密的枝葉,簌簌聲響在天際回**。
程晏安蹲下身,擦幹淨墓碑上的照片。
畢繹初把燃好的煙遞給她,自己屈身上前,將兩盞蠟燭紮到鬆軟的泥土裏。
燭火微動,升起黑煙,他起身時目光流落在墓碑上的黑白照片。
不過一瞬,他收斂眼底的情緒,麵色淡淡直起身體,後退和她並肩。
她沒有說話,隻是拿著手裏的三支香煙,注目前方片刻,躬身三拜。
她沒有立馬進行下一步動作,似乎是在等他。
身邊的男人,沉肅端嚴,身姿挺拔,唇抿得有些緊。
似乎在沉思,又似乎是在心底祭奠。
手中的香煙冒了兩點猩紅,因許久未動,長長的灰炷跌落下去,滑過他彎曲的指節。
“媽,六年前我就跟你說過的,我很喜歡一個人,想和他在一起。”
“今天他陪我來看你了。”
輕柔的聲音,微弱卻堅定。
畢繹初眉心跳了跳,不知道是為了她的哪句話。
他沒有俯身、作拜,上下三次。
直挺挺站在那裏。
可心中那股異樣的情緒,如同遠處山頭破雲而出的朝陽,驅散了陰霧。
接過她手裏的香煙,他走到前麵再度蹲下,將細細的煙根插入土中。
“對了,媽媽,其實我今天來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爸他……兩個月前被查出肝癌,晚期了。做過一次手術,本來一切都很順利的。但兩個星期前,癌細胞突然擴散。”
她不知道該怎麽再說下去。
她的人生,好像總在麵對死亡。
思緒被拉扯得有些潰散,胸中一口氣死死堵住。
她好像頓悟了人生來去,不過如此。
什麽愛恨、喜怒、恩怨,終有一天會消散西去。
塵歸塵,土歸土。
奈何活著時,總有太多牽絆和不甘。
畢繹初退回她的身邊,握了握她的手,似乎在給她莫大的鼓舞和安慰。
她回過神來,吸了口氣,適應眼中的熱意和酸澀。
再次開口,已經恢複如常。
“你和他之間的事,大概也隻有你們自己最清楚了。或許你在那邊,已經放下了執念,不再愛他,也不再恨他。他過去後,或許會把他瞞過你的事情說給你聽,也許不會。我很好,我找到了一個可以托付終生的人。”
說完,她唇角翹了翹,仰頭去看身邊高大的男人。
英俊的側臉,讓她眼中隻剩下他。
他正靜靜注視前方。
那個從未謀麵的“嶽母”。
如今他正牽著她心愛女兒的手。
“您放心,我會一輩子好好愛護她。”
*
胡啟軒當天答應楊盼雪會去找王時旭交涉,並不是他有多想幫程晏安扳倒程寧寧。
說到底,這是她們程家內部的事,他一個外人,隔山觀虎鬥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更何況,作為生意人,他和那些對程家虎視眈眈的人一樣,都抱著一絲僥幸和期待。
如果程寧寧最後成為了天啟的執行人,那麽程家和畢家,就未必會像當初約定好的那樣,齊頭並進,牢牢捍衛住他們在新州商界的無上地位。
對於局外人來說,未嚐不是件好事。
可楊盼雪那句話又不免讓他有些動容。
他們的確一起度過了一段年少輕狂的歲月。
雖然物是人非,世事變遷,可少年心氣永存。
他承認自己被楊盼雪鬼迷了心竅,給自己攬了個吃力不討好的活兒。
他惹不起勝星,更不想得罪王氏。
程寧寧如果真的是靠著肉體上位,其實也不算多大一回事。
他了解程晏安的,她一定要求證此事,未必是想以此打擊程寧寧,戳穿她現在那張被人吹捧的華麗皮衣。
胡啟軒隱約覺得,程晏安會做出令人更意想不到的舉動。
就這樣,懷著一絲過往的情意,一絲好奇的心,他借著去俱樂部打高爾夫球的機會和王時旭暢聊一番。
這小子果然如楊盼雪所說的那樣,小肚雞腸,至今對當年程晏安玩弄他感情,讓他名譽掃地的事情念念不忘。
知道了胡啟軒此行的目的,王時旭也沒有多加掩飾,隻是感慨一句“程家兩個女兒論美貌氣質,程晏安更勝一籌。但若論心計和隱忍,程寧寧不容小覷”。
一個女人,睡了就睡了。
王時旭並不覺得自己隻拿三成利潤就會吃虧。
做個順水推舟的人情,讓程晏安也吃吃苦頭,略加報仇,他心裏痛快許多。
至於程寧寧如今迅速建立的威望和權力,他更是不以為然。
畢竟,靠睡人本事去談生意,就算程序中把所有資產都過戶到她名下,她也翻不了天。
王時旭還覺得有些可惜。
本來以為憑著這件事,程晏安會親自登門質問他其中緣由。
可沒想到她竟然寧願讓胡啟軒來,自己也不出麵。
勝星這次的事情,不過就是王時旭和程寧寧各取所需。
王時旭勝券在握,自認為把程寧寧拿捏得死死的,才會放任她大展身手。
要是哪天他覺得玩夠了,完全可以拉她下馬。
也是,以他的為人,怎麽可能甘願讓七三比一直維持下去。
程寧寧其實很清楚這一點,但她貪圖的同樣是眼下之勢。
胡啟軒把自己得到的消息告訴給程晏安後,滿懷期待等了幾天,可程晏安那邊並沒有太大的動靜。
他不禁有些沮喪,難道自己的猜測錯了?
一會兒他又惋惜,覺得程晏安少了幾分當年的狠辣和精明。
現在的程家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
就在四月的某一天,程序中去世的消息傳出來。
那些肉再肥美香甜,蠢蠢欲動的人總要在這個悲痛時刻把該做的後事做完。
好戲才剛剛開始罷了。
程序中的喪事舉辦得很簡單,也沒有讓媒體介入。
處理後事的幾天,畢繹初恰好要去陵江出差。
程晏安讓他放心去,關於程序中葬禮的一切相關事宜,她都沒有讓他插手。
雖然他並不可能真的做到為程序中披麻戴孝、忙前忙後給他送終的地步,可程晏安不讓他管,他又滋生出些晦澀和不安。
她沒有把他當作程家的人。
哪怕他們已經和真正的夫妻沒什麽兩樣。
當然,他很快就把這股莫名其妙的情緒給壓了下去。
他知道她隻是不想為此耽誤盛天的事,擔心他兩頭操勞累壞了身體。
可他又何嚐不是這樣想?
那幾天她忙成什麽樣可想而知。
需要應對來賓,又要克製自己心底的悲痛。
有空時他打電話回去,聽到她濃重的鼻音,總是恨不得放下一切恩怨飛到她身邊去幫助她、陪伴她。
但很多事情,並不是隨著程序中的離世就會消失殆盡。
相反,很多東西才開始浮出水麵。
畢繹初比預計時間早回一天,恰好趕上入葬。
那天下了點小雨,他陪著她將骨灰埋葬到墓園。
行過祭拜儀式,這件事才算告一段落。
幾天不見,她竟肉眼可見消瘦。
沒有上妝,眼眶下的青影重得發黑。
坐車回家的路上,她就睡著了。就連他抱她下車,直到臥室,她都沒有醒來。
替她蓋好被子,留了一盞台燈,他坐在旁邊沉默凝視她的睡顏。
許久,才起身離開。
*
推門而入時,茶室裏已經坐著一個身穿黑色裙子的女人。
聽到動靜,她扭頭,和他靜靜對視。
“姐夫很準時。”
程寧寧依舊維持葬禮上的裝束,純黑長裙,頭發低紮了一個丸子。
隻是嘴上還多了一層薄薄的口紅。
她看到他亦是連衣服都沒換,就趕來和自己赴約。
雖然明知道他約她是為了什麽事,程寧寧的心跳還是止不住加快。
“這杯茶都涼了,我再替你倒一杯……”
一個低沉聲音打斷她:“能在這麽短時間內拿下勝星,如此精明的心機,你不會不知道我找你是為了什麽。”
她的動作驀地停住,定了定,笑著收回手。
“姐夫總不可能是來和我品鑒茶道的。”
畢繹初靠坐在木檀椅,雙手交握隨意放在腿上,微微勾起嘴角,眼神往旁邊一瞟,輕哼一聲。
淡淡的笑落在程寧寧眼裏,是意味不明的譏嘲,刺得她心中有些疼。
但即便如此,她也要保持自己的儀態和尊嚴。
隻有足夠鎮定和自持,在他這樣出色的人麵前,才會得到他的另眼相待。
“姐夫這是什麽意思?”
“你今天敢來,不就是等著我主動找你。”他的語氣突然陰冷下來,目光不經意落到她的臉上,緊緊盯著。
“東西呢?我不想和你浪費時間。”
畢繹初臉上那股狠戾和不耐煩是程寧寧極其陌生的。
她略微遲疑了片刻,正想要笑裝糊塗。可瞥見他一動不動的炯炯目光,她忽然就沒了底氣。
他好像正在一層層撥開她的外殼,讓她無處藏身。
“姐夫既然如此爽快,我也就不和你開玩笑了。”
“當天,我的確沒有立馬離開病房。”
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畢繹初身形未動,臉上辨不出情緒。
程寧寧不緊不慢拿出自己的手機,手指在上麵劃動兩下,然後放到茶桌中間。
畢繹初低眼,目光冷冷。
她當著他的麵,把音量調到最高。
如此聽了將近半分鍾,最清楚之處卻也隻能隱約聽到男人力壓聲音的質問。
但實際上,那天他和程序中到後來,都隻是用平常的音量對話。
“醫院的隔音效果很好,但是我趴著門,還是斷斷續續聽到了你和爸的對話。隻可惜,錄下來卻不是這樣,說實話,我有些失望。”
畢繹初顯然不相信她的話,用促狹的目光審視她。
她笑了笑:“不過,看姐夫的反應,我那天聽到的東西,還是有點價值的。”
她沉默片刻,垂眸略帶悲傷地開口:“當年的事情我並不清楚,那晚聽到後,我十分震驚。但是從我聽到內容來說,我爸當年並不是有心做出那些事。我知道自己的話沒有分量,但還是要為當年的事跟你說聲抱歉。”
畢繹初不為所動盯著她,又聽到她說:“害得你們母子飽受非議、險些喪命,又背井離鄉的人也已經走了,何況你和我姐還有這麽一段姻緣。姐夫,過去的事,想必你也是放下了。畢竟,人不可能背負仇恨過一輩子……”
“放下?你算什麽東西,又憑什麽說這些話?”
他冷笑一聲,眼中露出分明陰鬱的憤怒。
他怎麽不明白,她先替程序中道歉,隨後又拐彎抹角強調當年害他們母子的另有其人。
那人就是賀青婉,和她自然是沒什麽關係。
程寧寧見他突然這樣反應,心裏一驚,隨即又很快鎮定下來。
仇恨這個東西,她也深有體會,怎麽可能說忘就忘。
剛才她隻是想提醒他,程序中侵犯了候莉,可是事後已經做了補償,百般追悔,隻是候莉不接受罷了。
而賀青婉卻大肆宣揚,是造成候莉身敗名裂的罪魁禍首。
不僅如此,她還派人險些要了候莉的性命。
程寧寧本來就拿捏不準畢繹初今天找她的目標,更是不確定程晏安能夠在這件事情中起到什麽作用。
可是剛才經過她的試探,她分明看到畢繹初眼中掩飾不住的殺氣和怨恨。
而畢繹初呢?
分明知道這個女人是在刺激他,故意為之,可程序中和賀青婉一出場,那股幾乎已經融進他血肉裏的恨意就幡然湧出。
二十多年的恨,怎麽可能因為一個女人、一段感情就能輕易抹殺。
雖然他不止一次告訴自己:程晏安是無辜的,他也從沒想過傷害她。
他的手輕輕挪了個方向,便觸碰到戴在胸口的白花。
頓時,厭惡憑空而起。
想都沒多想,他抬手將白花拆下來。
程寧寧將他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說:“真是難為你了,為了我姐,要替仇人戴花送終。”
今天一天,從火葬場到墓園,想必他很是煎熬。
可如果這點心智都沒有,他怎麽可能忍到現在,一步一步接近自己的報複大計。
畢繹初對她的話充耳未聞,隨手將白花丟到桌角。
“到了今天你才來找我,恐怕是壓根就不在乎我聽到的東西會不會傳到別人那裏。”
她端詳他的臉,不肯放過絲毫變化,斟酌著說:“讓我來猜猜,姐夫難道和我的想法一樣,不想讓我姐太過操勞,對吧?”
陶瓷杯裏浮在表麵的茶葉一點點膨脹,慢慢悠悠打轉,這樣的變化沒有人會多加留意。
畢繹初盯著自己麵前涼掉的茶,輕笑一聲,“你倒是野心勃勃,癡心妄想,在我麵前也沒有絲毫要掩飾的意思。”
“姐夫既然信任我不會把那天晚上的對話說出去,我對姐夫,自然也抱以同樣的信任。”
“哦?”他挑了挑眉,氣定神閑開口:“可你要知道,我的目的從來隻有一個,那就是毀掉程序中和賀青婉打拚一輩子掙下的江山。所以天啟無論是在她手上,還是你手上,結果都是一樣的。”
隨著話音落下,他臉上虛無縹緲的笑也同時消失不見。
“我明白,所謂代價,就是毀其所愛。”
“可是姐夫你有沒有想過,裏奧雖強,天啟也不弱,要毀掉,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情。況且,我姐這麽拚命想要維護的東西,是不會輕易讓人奪走的。”
“不試一試,怎麽知道呢?”
程寧寧的笑凝固在嘴角,過了一會兒,才說:“姐夫,你應該也知道了,爸留下遺囑,天啟百分之五十的股權都在我手上。”
他笑了笑,直視她的目光,“這樣豈不是更好,我下手,便沒有任何顧忌了。”
程寧寧的心跳驀地一停,手指無意間往回縮了縮。
深吸了口氣,她幽幽笑道:“姐夫對姐姐,還真是一往情深。”
“但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去年十二月,天啟在嶺南一部分資金鏈就已經凍結,而且和格落的合作之所以屢次不成,也是因為有別的力量暗中阻擋。而裏奧先前承諾要和天啟簽訂的條款也遲遲沒有下文。”
“我姐已經很久沒有理會過天啟的事了,重心又一直撲在盛天上麵,一樁樁一件件的,她自然不知道。”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露,程寧寧的底氣漸漸回溫,甚至眉眼間都帶著挑釁的意味。
“而且,我爸應該早就和姐夫談過,這些問題,我爸應當是第一個發現的。他就是發現了,覺得不對勁,才開始暗中調查。誰知道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這些都是他認定的好女婿在從中作梗。而他的好女婿,表麵對他恭恭敬敬,可實際上卻對他恨之入骨。”
“不如,我和姐夫做個交易如何?”
她似乎說得有些口渴,伸出兩根玉指,端起茶杯一飲而盡,而眼睛卻始終含笑盯著對麵那個玉樹臨風、臨危不亂的男人。
他沒有說話,亦沒有反駁阻止她說話的意思。
她也就當他默認了,心口狂跳兩下,覺得有些意外之喜。
“你對天啟做的小動作照做如常,隻要你幫我勸勸我姐。畢竟,光是你們裏奧和盛天就夠她受的了。人活著,不是隻為了爭口氣。”
“幫?這件事對我有什麽利處?”
“你給我三年時間,我如果能讓天啟活得穩穩當當的,到時候你毀到哪一步,就要停在哪一步。”
畢繹初輕蔑笑出聲:“我憑什麽要接受你的安排?”
“姐夫今天來見我,不就是怕你那點心思被我姐知道嗎?可是你又沒有立馬封住我的嘴,那麽我想,在某種程度上,我們的陣線是統一的。”
見他神色微動,程寧寧越發興奮,壓抑住心中的忐忑,又小心翼翼開口:“我知道,你也不想和我姐到兵戎相見的那刻,更不想這個藏在你心底的仇恨被她知道。那麽眼下隻有一條路可以走——讓她遠離天啟,隻要她和天啟再沒關係,你實施計劃報複的時候,便不會有這麽多顧慮。”
“你就不怕……”
“我不怕!”
沒等他話說話,她就毅然決然開口,揚起下巴。
氣氛僵持了片刻,她平複剛才稍微激烈的情緒,籲了口氣:“我知道,是我們程家有愧於你,而你,對我也沒意思。那麽就各自為營,各憑本事。”
畢繹初冷眼看了她幾秒,起身要走。
她頓時有些慌亂,一是他態度不明,她並沒有把握他是否答應了她的計劃;二是她的確對他一見傾心,可他如此絕情冷血,對她含蓄的表白沒有絲毫反應,她很不甘心。
“等等!”
她飛快站起來,生怕他沒有絲毫停留。
椅子在地麵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響,她來到他身邊,呼吸有些不穩:“你如果一定要讓程家受到報應,毀掉我爸所有的產業,我其實……”
“怎麽?你其實可以把天啟拱手讓出,任我處置是嗎?”
他扭頭盯著她,厭惡冷哼一聲。
她的心跳得很快,臉色漲得通紅,卻死死抿著唇和他對視。
“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說完,他似乎一刻不願多呆,沉著臉再次轉身離開。
她頓時覺得受到了莫大的恥辱,失落、難過通通湧來,如同電流穿過四肢。
“我喜歡你有什麽錯?要不是我爸自作主張讓程晏安嫁給你,要是我回來早一些遇上你,說不定……”
“閉嘴!”
畢繹初嗬斥一聲,滿臉深惡痛絕地瞪著她。
“你給我聽好了,老老實實做你該做的事。我對程家永遠都不會有手下留情的一天,你少把自己撇得幹幹淨淨。你不是要做程家名副其實的大小姐嗎?他是你的父親,你也該承受他種下的惡果!”
她不可置信望著他,失語一般,再說不出半句話。
“至於畢家和程家的婚事,就算你姐不同意嫁給我,那個人也絕對不會是你!”
“為什麽……我不服,她是賀青婉的女兒啊!你對我口誅筆伐,字字中傷,可她呢!她的媽媽對你的媽媽做過什麽,難道你能忽視得一幹二淨?”
激烈的口舌之戰後,空氣陷入了死寂。
良久,他冷冷開口:“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沒有必要和你解釋。”
“在知道她身份之前,我就已經動心了。就算沒有這樁聯姻,她也會是我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