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晏安出了茶莊後,腦海裏一直在想陳舒合和自己的對話。
她的手一直發抖,搭在方向盤上的掌心浸出厚厚一層冷汗。
她和陳舒合見麵的地點極為隱秘,是家位於新城區的茶莊。這裏周圍都是還沒有啟用的高樓大廈,晚上人煙罕見。
她原本不應該害怕這樣的地方,可從茶莊出來後,她一直心神不定,隻想趕快離開。
果然如她所料,賀興銘早就察覺到了什麽,並且趁著她操辦程序中後事那段時間采取了行動。
她不得不承認,這次是她大意失了荊州。
如果沒有陳舒合的幫助,說不定明天或者接下來的某一天,她就會被這個她曾經看不起的“舅舅”殺個片甲不留。
後果,光是想想就讓人不寒而栗。
她不禁有些懊悔,為什麽當初可以收網的時候沒有果斷一些,這才給了賀興銘喘息甚至是反擊的餘地。
這一關是過了,可接下來呢。
賀興銘已經和程寧寧蛇鼠一窩,他如果發現舟口的事情不如他所願,肯定隻會更猛烈迅速地展開接下來的計劃。
他們都很清楚,除非是徹底把程晏安打壓到動彈不得,不然他們是不會有苟活餘地的。
程晏安越想越亂,為事情逐步脫離自己的掌控而措手不及。
焦慮、惶恐猶如洪水衝擊她本就搖搖欲墜的心。
忽然,她全身快速漫過一陣電流,四肢百骸像是被浸泡在溫水裏,逐漸變軟,連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都開始打滑。
她原本隻當是自己劫後餘生又殫精竭慮引起的,可突然間,眼前一片延及遠處的路燈就像是燃燒的大火,昏黃的火焰彎曲著騰空升起。
她猛地甩頭,疼痛欲裂。
痛苦閉上眼睛,程晏安下意識握緊方向盤,猛地打了半盤後,車身在空曠路麵上快速驚險地搖晃。
不對!
除了這個念頭,她也無暇顧忌太多。
用盡最後一點力氣,程晏安猛踩刹車。她整個人被安全帶禁錮得死死的,由於慣性,上半身重重往前砸。
額抵在指節上,她大口大口喘氣,渾身直冒冷汗。
顫顫巍巍解開安全帶,她看了眼後視鏡,才注意到一直跟在後麵的那輛車不停打著雙閃,絲毫沒有減速直奔她而來。
腦中最後一點殘留的意識,使她懸在嗓子眼的心驀地閃過一個極其恐怖的念頭。
*
蘇意遠今天晚上跟幾個刑偵大隊的老隊長喝酒,淩晨才回到家。
他躡手躡腳推開房門,見燈還亮著,心中懷了一絲驚喜和感動。
以前出生入死,每次回到黑漆漆的大房子,冷冷清清,那股滲人的寒意,不比執行任務帶給他的不安要少。
可是如今不一樣了。
每次回來,他都知道,有一個人在等他。
溫馨和安寧總是穩穩包裹住他那顆總在外風吹雨淋、驚魂不定的心髒。
聽說他要去應酬,楊盼雪本來很不高興,可沒想到她還是會為他留一盞燈。
蘇意遠有些迫不及待,做好了一身酒臭味被她痛罵一頓的準備,可還是連衣服都來不及換就走了進去。
哎,還是睡著了。
可是看她的樣子——被子也沒好好蓋,兩條胳膊直溜溜露出來掛在床邊,顯然是不小心睡過去的。
他脫下外套,不想髒了床,緩緩蹲下,借著一盞暖燈,凝視她的睡顏。
看了許久,才依依不舍起身替她蓋好被子。
迷迷糊糊中,楊盼雪隱約感覺到有人回來,並且還帶著一股臭臭的酒氣味親了自己幾口。
可她實在太困了,聽著浴室嘩嘩的水聲,翻了個身,更加舒服的睡了過去。
可才沒睡著多久,該死的鬧鍾就響個不停。
她皺眉嘟囔兩聲,想出聲叫醒身邊的人。
蘇意遠!快關掉你的鬧鍾!老娘還沒睡夠呢!
惱人的聲音終於停了,可不到五秒鍾,歡快熱辣的音樂又劈裏啪啦響起來。
她終於意識到,這不是鬧鍾,是她的手機鈴聲。
浴室的水也突然停了,蘇意遠隻裹了條浴巾,全身上下還掛著水,腳步匆忙,顯然是沒洗完。
楊盼雪艱難支起身體,狐疑地看他一眼,“我手機響你急個什麽勁兒……”
雖然知道因為工作,他對手機鈴聲十分敏感,生怕隊裏有什麽緊急任務。
但對他這樣草木皆兵的態度,楊盼雪總有些怨懟和心疼。
時常他澡都得分三次洗,飯也得三次吃。
抱怨過後,楊盼雪整個人清醒不少,依稀記得好像剛才第一遍的確是他的手機鈴聲在響。
他三步兩步走到床邊,拿起手機,看到來電顯示,先是鬆了口氣。
“咦,畢繹初?”
身後的楊盼雪倒有些不可思議,撩了撩頭發,把手機湊到耳邊。
“盼雪姐,意遠和你在一起嗎?”
平時她和畢繹初八百年都見不著一次,雖然她警告過他不要叫她姐,可她一句話還沒來得及說,電話那頭就砸了一句話過來。
“在啊?怎麽了?”
“讓他接電話!”
隔著電話,蘇意遠都能聽到男人急促的低吼。
怕楊盼雪發作,蘇意遠很快就奪過電話。
“喂……”
楊盼雪原本還有些生氣,不知道那個男人半夜發什麽瘋,打電話擾民不說,還對自己那種態度。
她撇了撇嘴,卻看到蘇意遠的神色逐漸凝固。
漸漸,她也感到不安。
因為好像蘇意遠每次和畢繹初有接觸,都是因為她的好姐妹程晏安。
“我知道了,你別著急,安全第一,交給我。”
蘇意遠的聲線冷硬十足,表情也很嚴肅,簡短有力的話中卻是十分的急迫。
“怎麽了,這是……”
“晏安出事了,可能是賀興銘搞的鬼!”
他馬上扭頭拿過自己的手機,撥通電話,果斷厲聲下達命令。
“是我,你們現在馬上帶人去彎西路口,那裏有一輛白色瑪莎拉蒂,立馬查詢周圍的監控。還有,有一家會氏茶莊,把老板控製好,我馬上過去。”
楊盼雪跪坐在**,看著蘇意遠嘴巴一張一合,她的心也跟著一上一下。
他很冷靜果斷,那股從容不迫的氣場令人望而生畏,而她卻不能做到這個地步。
“安安到底怎麽了,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賀興銘想幹什麽,他瘋了嗎!”
蘇意遠三下五除二擦幹頭發,然後拿出一套新衣服。
“我跟你一起去!”
“盼雪,聽話!你先在家好好呆著。”他又坐回床邊,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用十分堅定的語氣問她:“你信不信我?”
她噙著淚,內心焦灼萬分,點了點頭。
“好,上次我是不是帶人及時趕到把她救了出來,這次也一樣。”
“可我就是怕……”
不知道為什麽,楊盼雪覺得這次不一樣。
上次,是程晏安自己決定孤身赴險,提前給自己安裝了追蹤器,讓蘇意遠事先帶人準備好。
即使是那樣,等人趕到的時候,程晏安都已經遍體鱗傷。
她不敢相信,現在這一切這麽突然,等著眾人的後果會是什麽。
“我知道你肯定睡不著了,你先在家等著。畢繹初已經準備乘坐最快一趟航班從英國回來,你負責代替我和他保持聯係好嗎?”
她雖然很不願意這樣坐以待斃,但眼下她能做的,也隻有這樣。
“那有什麽消息,你一定第一時間告訴我。”
“好。”
*
包廂裏,程寧寧有些坐立不安,抬腕看了眼時間,皺眉問身邊閉目養神的男人:“你這法子能行嗎?我不了解這個司璿,她和程晏安能有什麽天大的仇恨,你肯放心讓她來幫我們?”
“那我和你與程晏安有什麽天大的仇恨?”
賀興銘睜開眼打了個哈欠,伸手過去捏捏她的臉蛋。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尤其是你們女人,錙銖必較的。”
程寧寧剛才似乎是在思考,聲音冷冷:“程晏安和我就是有天大的仇恨。”
憑什麽她生來就是身份高貴的大小姐,含著金湯勺出身,享受著家庭健全的美好生活。
而她就要頂著妓女野種的頭銜沒名沒份活二十多年。
現在她要回屬於自己的東西,那個總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女人也寸土不讓、咄咄逼人。
程寧寧就是覺得,這一切都是他們姓程和姓賀欠她的!
賀興銘笑而不語,突然,外麵傳來一陣叩門聲。
賀興銘若無其事收回手,程寧寧端起了麵前的咖啡,不緊不慢抿了一口。
“賀先生,您的客人到了。”
侍者畢恭畢敬推開門,等司璿走進去,賀興銘衝他點了點頭,他就拉上門退了出去。
“司總監,請坐。”
司璿斜睨兩人一眼,不為所動。
賀興銘對她很客氣,還起身專門給她倒茶。
司璿雖然不喜歡程晏安,甚至有些恨她,但不得不承認,她是真的不落俗的漂亮。
而程寧寧,這個和她有著一半相同血緣的妹妹,竟和她沒有半分相像之處。
司璿本來就對程寧寧的身份嗤之以鼻,現在是他們有求於她,程寧寧還端著,讓她不禁冷笑。
“原來賀先生和自家大侄女的關係遠不及和小侄女的關係好。”
賀興銘愣了愣,轉瞬恢複如常,將茶壺輕輕放下。
他不說話,程寧寧就知道自己不得不開口了。
“司小姐是個爽快人,年紀輕輕就坐到了這個位子,讓寧寧很是佩服。寧寧也一心想要以司璿姐為榜樣。”
她所言稱呼的轉變讓司璿笑道:“程小姐過獎了,我時至今日也不過是個臨時總監,隻是因為盛天正是用人之際,我又和我們畢總有幾分故交,憑借他的麵子,才有今天,掛個閑職。”
她說得格外坦然,絲毫不忌憚在旁人麵前談及自己職務的真實性。
可程寧寧卻是聽得後脊發麻,暗自憤恨。
這司璿看起來和善可親,但字裏行間沒有一句不是在諷刺她的。
她可不就是憑著程序中的一點憐惜才得以留在天啟的最高位置?但也不過是暫居而已。程序中生病到去世,已經有兩個多月,她卻依舊是“臨時董事長”。
程寧寧不禁懷疑賀興銘的決定。
這樣一個女人,怎麽可能幫他們。
就在程寧寧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的時候,身邊的人突然輕笑一聲:“司總監和畢總青梅竹馬,交情甚深,是人盡皆知的事。不然,畢總也不可能信任你,讓你長居總監一職。”
司璿暗諷程寧寧,和他又沒什麽關係。
他依舊笑得滿麵春風,心情很好的樣子,像是拉家常敘舊一般和司璿說話。
司璿雖然沒有什麽太大的回應,可神色緩緩鬆下來。
“二位都是生意人,不妨開門見山,免得浪費雙方的時間。”
聽完他們的計劃,司璿震驚得連手中的杯子都晃了晃。
可她強行壓下驚訝的神情,冷冷開口:“你們真是無法無天了。我為什麽要幫你們?”
賀興銘含笑不語,注視她頓了頓才若無其事去放杯子的手。
片刻後,說:“就憑司總監和畢總一家的交情。”
“司總監應該很想看到畢總和畢母大仇得報吧?”
司璿大驚失色,腦中飛快掠過許多念頭,再三確認,才小心翼翼試探開口:“你這是什麽意思?難道,你還派人調查我?”
“司總監不必氣惱,其實畢家和程家的恩怨,現在看來,並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了。”
司璿皺了皺眉,正想開口,又聽到賀興銘說:“隻不過,是畢總還不想讓我那個侄女知道罷了。你想想,要是晏安知道畢總有意收購乃至毀掉天啟,以她的性子,能讓這件事發生嗎?”
沒等司璿細細琢磨他的話,程寧寧難得出聲,“司璿姐恐怕還不知道,我姐夫……畢總在去年,就開始對天啟和其子公司實施製裁,阻擋了很多資源來源和合作項目。”
“而且,你應該知道,裏奧先前承諾和天啟合作的事,至今沒有任何動靜。”
司璿的臉色越發沉,眉心擰到一起,她狐疑盯著程寧寧問:“你知道這麽多,難道程晏安就不知道?而且,你不是還在和她爭奪天啟的繼承權嗎?繹初要對天啟做的事,對你可沒有半點好處。”
麵對她的質疑,程寧寧莞爾一笑,沒有半分露怯。
“我姐已經很久沒有管過天啟的事了,而且畢總行事極為隱秘,就連我爸都是臨終前不久才知道這些事。”
程序中已經知道畢繹初動的手腳?司璿的心不由發緊。
可好在,程序中不在了。
何況程序中都不能阻止畢繹初要做的事,其他人往後要想再阻攔,就更困難了。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司璿心上最初的那點緊張、茫然和擔心,似乎已經得到了緩解。
她甚至變得有些興奮。
過年時,畢繹初當時的態度讓她幾乎覺得他會放棄報仇。
可沒想到,他在一年前就已經采取行動。
而且,他說他愛程晏安。
可即使他愛她,他也沒有停止過他正在做的事。
這才是畢繹初。
認識他這麽多年,司璿知道自己沒有看錯人。
“不瞞你說,我知道我爸對侯莉阿姨做過的錯事後,心裏很是愧疚。一開始,我的確擔心過用不了多久,天啟就會成為畢總的。想過拯救,也想過勸阻,但我知道自己做什麽都是螳臂當車。”
“而且眼下,天啟很快就會和我沒有任何關係了。”
司璿神色漠然,不動聲色瞥了她一眼,似乎並不怎麽相信她的話。
“你說什麽?天啟和你沒有關係?誰不知道,程序中可是給你留了百分之五十的股權。”
“是,我爸是給我留了百分之五十的股權,但是如果他真的有心要把天啟留給我,怎麽不幹脆把董事長的位子給我。”
程寧寧舒了口氣,表情有些哀戚,“他最想保住的是天啟,而他很清楚,在畢總的計劃之中,如今能夠保護好天啟的隻有我姐。”說完,她抬眼快速掃了眼司璿的表情。
司璿眼中的光暗了暗,似乎是在沉吟她那句話。
為什麽能救天啟隻有程晏安?不難猜。
她和畢繹初相愛,即將是夫妻,是人盡皆知的事。
想起那天畢繹初冷眉警告自己,這是他和程晏安之間事,讓自己不要插手,司璿的心還是會痛。
那一刻,男人眼中的怒色和堅定,真的讓她堅信,他會為了那個即將和他共度一生的女人而讓步。
“你也知道,天啟很多股東都是我姐她媽的老相識,我姐要接管天啟,不是什麽難事。”
“至少,比我容易多了。”
靜默片刻,司璿忽然開口:“可是幫你們去害她,難道不是隻會讓畢繹初更心疼她嗎?和他動不動天啟有什麽關係?隻要他想……”
“並且你們的口風夠緊,程家和畢家的糾葛,程晏安永遠都不會知道。”
賀興銘眸光一閃,看了眼程寧寧,沒有說話。
那天晚上她警告過他,不到萬不得已,不能讓程晏安知道這件事。
而司璿現在也不知道程寧寧和畢繹初見過麵的事。
他索性點了根煙,任由她說。
程寧寧遲疑片刻,抿唇著開口:“司璿姐你知道所有事情,但迄今都沒有在程晏安麵前提過一字一句,想來是怕惹惱了畢總。”
司璿愣了愣,語氣冷冷:“這說到底,是繹初自己的事,別人有什麽資格去決定他做事的方式。”
“我們請你幫忙,並非真心要害她。而是滅滅她的威風,讓她受點挫折和流言。這樣一來,畢總必定會好好嗬護她,不會再讓她拋頭露麵去接管天啟。就算她想,恐怕到時候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不不不,到時候她恐怕也沒有這個臉麵了。”
“這樣一來,畢總要對天啟下手豈不是更沒有後顧之憂。”
賀興銘見司璿沒什麽反應,冷不丁開口:“聽說司小姐和侯阿姨親如母女,想必對她當年的遭遇也是十分憤怒。雖說父債子償不是天經地義的事,但如果能夠讓畢總大仇得報,司小姐敢說,這不是你希望看到的局麵嗎?”
那股涼風吹進了司璿體內的縫隙,不停鼓吹她那顆跳得堅實的心髒。
司璿眯了眯眼,冷聲問:“你們想要我做點什麽?”
司璿的車被賀興銘在路口攔下,隻見那個男人停好車看了眼四周,走過來敲她的車窗。
雖然有些不情願,司璿還是搖下窗,壓抑住心頭那股厭惡,“賀先生,我想該談的剛才就已經談完了,我也已經答應幫你們,你還有什麽話要說?”
“我的車快沒油了,司小姐方不方便讓我搭個便車?”
司璿抿了抿唇,僵持片刻,賀興銘坐上來後,她很不客氣開口:“賀先生,我們不是一路人,除了這件事之外,我希望我們還是不要有太多交集。”
“我知道司小姐是受過良好教育的人,看不上我們的下流手段。”
“你倒有自知之明。”
賀興銘不為所動,說:“可是這個辦法,能讓我們出口怨氣,擊垮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賀某覺得是值得的。”
司璿沒有再接話,目光冷冷地望著前方。
“隻是,我覺得有一件事,司小姐和我的想法一定是相同的。”
“什麽?”
明知道他故意在吊自己胃口,司璿還是忍不住側頭,心尖不自覺地顫抖跳動。
賀興銘薄涼的唇抹起一絲怪異的笑,“如果讓程晏安知道,畢繹初騙了她、利用了她呢?”
他沒有直接點明把程家和畢家的事讓程晏安知道,而是著重強調了這一點。
司璿眉心狂跳,臉色有些難堪。
“你是不是嫌事情鬧得還不夠大?”
“這難道,不是你所想?”
賀興銘一字一句的反問,讓司璿一時竟然說不出話來。
“你既然有這樣的想法,為什麽剛才不直接說出來?”
“司小姐你自己說的,她也姓程。你覺得她能做到眼睜睜看著天啟從自己手裏溜出去嗎?她不過是想報複程晏安,或者說,讓程晏安和畢繹初鬧起來,她才好從中得利。”
司璿忽然提高音量,像是惱羞成怒。
“你們把我當成猴耍嗎!好一個計中計、碟中諜!”
“我告訴你,我答應幫你盯住程晏安的動向,已經是我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你說得輕巧,讓程晏安知道這些事是輕而易舉,可萬一畢繹初一不做二不休,和她坦誠相待,最後人家夫妻倆和和美美,說不定他連報複的最後一點心思也沒有了,那這個罪名誰去擔!你自己倒是門兒清,知道無論是程晏安還是程寧寧上位,都沒有你的立足之處,就淨想著當個攪屎棍!”
“你自己想死,別托我下水!”
她太了解畢繹初了,要是有人攪亂了他的計劃,或者說自作聰明插一手,傷害了他在意的人,他是會發瘋的。
光是那天她想提醒他一句程晏安是誰的女兒,他露出的狠厲目光,就足夠讓人望而生卻。
她固然恨程晏安搶走了她喜歡了十幾年的男人,但是其實她更怕畢繹初會恨她。
路邊偶爾有車子飛馳而過。
賀興銘不緊不慢地拍拍大腿,冷笑道:“你也說了,我賀興銘無論如何都得不到最大的好處,是個沒有後顧之憂的人。這個罪名,我去擔。”
看了眼身邊怔住的人影,他繼續說:“做了你一直以來都想做的事,還有人替你頂罪。司總監,這筆生意劃算得很。”
“我對這個侄女,還是有點了解的。在良心和背叛之間,她痛恨自己被心愛的男人背叛會遠遠大過她對畢家的愧疚。她這個人冷心冷血,連她爸去世前的最後一麵都不去見,你憑什麽覺得她會因為自己痛恨的爸爸所犯下的罪孽而有太多愧疚?”
“不管畢繹初現在對她怎麽樣,當初他和她認識、答應和她結婚,本來就是目的不純。要是讓她知道,她一心想要苦苦保留的天啟,她愛的人卻隻想毀了它,你覺得,那種被背叛、被算計的感覺她能忍受得了?”
“忍受不了,就各自為營,她和畢繹初分開,不正中你的下懷?”
司璿感覺胸中一頓氣血劇烈翻滾著,熏於臉頰,被頭發垂落擋住的肌膚有燎原之勢的灼熱。
被人揭穿了長久以來盤踞俯臥在心底的醜陋傷疤,她覺得無地自容,像被剝光了衣服**裸站立在一個齷齪陰狠的男人麵前。
是啊,她不想程晏安離開畢繹初嗎?不想報複程晏安嗎?
現在這個絕佳的機會就擺在眼前,她被那股濃濃的恨意死死糾纏著,讓她心安理得的無計可施。
“比起僅僅隻是傷害她,這個結果聽起來,似乎更加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