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升起又落下,一天又即將過去。

程晏安已經失蹤了一天一夜。

而這一次,蘇意遠他們並沒有很快就找到她的下落。

當天她被人帶走的那個路口並沒有監控,而是在下一個路口才有。過往的車輛雖然不多,可要分辨得出其中是否有帶走程晏安的車如同海底撈針。

就在警方也一籌莫展的時候,一個跟過蘇意遠捉拿馮世年的警察在反複觀看監控後,認出了一輛五菱上的男人。

“蘇隊,你看這個人,像不像馮世年?”

蘇意遠皺了皺眉,心髒驟然一縮,立馬俯身盯緊屏幕。

黑黢黢的屏幕裏正在反複播放那輛五菱通過路口的慢鏡頭的畫麵,而坐在副駕駛上的人帶著棒球帽,胡子拉碴,隻能看出下半張臉。

蘇意遠原本也不相信馮世年會出現在監控畫麵裏,可當日他與他近身搏鬥過,那下半張臉,化成灰他也認得出那就是馮世年。

“馬上打電話到舟口,問問他們怎麽回事!”

他來不及多想,厲聲命令下去,手緊緊握成拳。

那個人正想出去,就有人急急忙忙走進來匯報:“蘇隊,舟口那邊有個消息,說是上次從我們這裏押送過去的馮世年越獄了。”

一時間,眾人麵麵相覷,嘩然四起。

“什麽時候的事情?”

“大概一個禮拜前。”

“胡來!一個禮拜前的事情現在才告訴我們,是生怕犯人逃不出太平洋嗎!”

蘇意遠猛地重錘一下桌麵,怒火衝天。所有人的臉色都十分難看,一時間竟沒有人說話。

“現在馬上派人給我查這輛車,越詳細越好!”

“是!”

蘇意遠摁了摁狂跳不止的青筋,嘴角止不住抽搐。

事情其實已經很明了了,十有八九,就是馮世年帶走了程晏安。

可是為什麽畢繹初會覺得這件事和賀興銘有關係?馮世年和賀興銘又有什麽關係?上一次就是馮世年綁走了程晏安,這一次她又落入他的手中,他會對她做什麽?

他隻覺得頭痛欲裂,心中無比懊悔和憤怒。

當務之急,是要盡快找到人。

馮世年已經是亡命之徒,他既然綁走了程晏安,卻也不勒索錢財。一天一夜過去了,誰知道他到底想要幹什麽!

警方快速鎖定了嫌疑車輛,一路追蹤,但等天完全黑透的時候,網上突然瘋狂流傳著一組不雅照片。

誰都看得出照片裏的主角,是天啟集團的千金程晏安。

衣不蔽體、姿勢嫵媚,一時間,整個新州網絡幾近癱瘓,因為幾張桃色豔照。

短短五分鍾,瀏覽人數已經過億,十分鍾後,又接二連三流出另一組照片,主角依舊是程晏安,和白人男子在**的各種**照片。

誰都知道,程家這位大小姐情感經曆豐富,可誰也沒想到,一個堂堂千金大小姐,私生活足以用靡亂來形容。表麵上矜貴高傲像隻白孔雀,可私底下卻不知廉恥拍攝了這麽多大尺度的不堪入目的桃色照片。

一時間,流言四起。

說她在美國期間和各色人種廝混,染過病、打過胎,玩得比誰都瘋。

也就是和畢家訂親之後,回到國內才有所收斂。大家紛紛對畢繹初表示同情,稱呼他為接盤俠。同時,眾人也十分好奇,畢繹初在看到自己未婚妻的這些孟浪豔照後,是會覺得後悔羞恥還是會選擇原諒。

幾組照片中的主角程晏安可謂是憑借一己之力,攪亂了新州媒體和商界那潭許久沒有波瀾的死水。

一時間,那些娛樂明星、豪門恩怨的新聞都黯然失色。

討論度越高,議論聲越多,就越是賀興銘想要的結果。

“興銘老弟,我可都是按照你的要求做了。你答應的條件呢?什麽時候送到我麵前來。”

電話裏雄渾啞音哼唧兩聲,繼續說:“大家都是男人,要是再遲一點,我可保不準自己麵對一個赤身**的美人會做出什麽事來。”

言語之間的威脅和毫不掩飾的欲望讓司璿皺了皺眉,厭惡扭過頭,隨即又瞪了賀興銘一眼。

賀興銘笑而不語,關掉了免提鍵,拿起電話往後躺去。

“馮董你放心,這件事你做得很好,大家的反應遠超過我的預料。大家都是生意人,言出必追,答應給你的錢和東西都已經在路上,一樣不會少你的。”

“至於人嘛……”賀興銘摸了摸鼻尖,輕輕笑道:“人是綁你的,想什麽時候放自然也是你說了算。”

“賀興銘!你這話什麽意思,我們不是說好了嗎,照片一曝光就放人,你這是想反悔?”

司璿一下子站起來怒聲質問,程寧寧嚇了一跳,可見賀興銘氣定神閑的,自己也就不著急,瞥了眼臉色蒼白的司璿,幽幽開口:“司璿姐,別著急嘛,難道她出事,你不最開心?”

“我警告你們,我當初隻是答應幫你們拿到她的行程,你們也答應過隻是拍幾張照片就放人。怎麽,你們這是先斬後奏,耍我呢!把她留在馮世年那個老不死手裏多一秒,你們可不就希望她被強了最好!”

賀興銘捂著聽筒,一雙丹鳳眼含笑看著司璿,等她撒潑完了,才緩緩開口安撫她。

“既然司總監這麽想做好人,我這就讓馮世年拿到錢後,立馬放人。”

程寧寧臉色微變,看了眼賀興銘,欲言又止。

司璿索性拿包想要走人,不想再和他們多費口舌。呆在這裏眼睜睜看著程晏安的豔照瘋傳,又聽到馮世年猥瑣的聲音,她幾乎要將隔夜飯都嘔吐出來。

心底有個聲音不停催促她,好像隻要她現在走了,那麽接下來無論發生什麽事,都和她無關。

“不許動!警察!”

話筒裏驀地傳來一聲怒吼,嘩啦啦的動靜穿透雲霄,門板倒碎在地板上,緊接著就徹底失去了聲音。

賀興銘大概也沒想到警察會去得這麽快,一下子坐起來,手背青筋暴露,恨不得將手機捏碎。

三個人聞聲色變,一時間屋內陷入死寂,三張臉的神情都由最初的驚恐、惶然漸漸轉變為各不相同的表情。

司璿氣得牙齒都在打顫,猛地深吸幾口氣,肋骨被緊縮的皮囊勒得生疼。

“好好好,這件事到此結束,記住你們做出的承諾,要是讓我承受哪怕絲毫後果,你們也絕對不會好過!”

程寧寧臉色鐵青地盯著司璿揚長而去的背影,扭頭問賀興銘:“你確定馮世年真的不會把我們供出來?”

“不確定。”

“你!”

賀興銘漫不經心斜睨她一眼,冷哼了一聲,“放心吧,他不敢。全家老小的性命都在我手上,犧牲他一個,救活他一家,他自己拎得清其中的利害。”

*

“安安!”

刑警破門而入後,楊盼雪也緊跟著衝了進去。

一眼就看到一絲不掛,被綁著手腳吊在床邊的人,她哪裏敢認,哇得一聲哭出來。

哭喊中,憤怒和錐心的痛遠遠大過恐懼。

自從知道是馮世年,恐懼和不安就深深折磨著她。當蘇意遠讓她跟著他們來這裏,她就再也控製不住壓抑多時的驚懼。

以前她總是恨自己沒有辦法幫忙,隻能眼巴巴等著別人帶來消息,她總是恨不得自己能夠親自把她救出來。

可是真的當蘇意遠用擔心和無奈的語氣,讓她做好準備去見她,她又突然希望自己作為一個女人、她的朋友,根本不需要去到現場。

那些照片血淋淋的在網絡上掛著,想也不用想她遭受了什麽。

“安安……我是盼雪,盼雪……”

她將提前準備好的衣服一件件飛快套住程晏安冰冷僵硬的身體,拚命告訴自己要忍住,可淚還是一滴滴從眼中落下。

旁邊的打鬥混亂她都不關心,甚至連那個老不死的變態現在是什麽樣、有沒有被製服她都絲毫不在意。

她隻在意這個女人。她多怕自己抱著她、呼喚她的時候,她不能再像從前一樣不耐煩卻又不得不裝出一副寵溺的樣子回答她:“楊盼雪,你好囉嗦啊!”

“安安……”

楊盼雪眼前突然多了一片陰影,她死死抓住給程晏安披上衣服的手不自覺往回縮。

抬眼時,她看到麵無表情的畢繹初,頭發淩亂,兩隻眼底的血色噴湧而出。而他的手,青筋凸顯,又紅又腫,腕上那塊昂貴古老的表碎得不成樣子。

他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五官肌肉不停抽搐,一顆顆豆大的汗從發間順著脖頸流下來。

他整個人都在抖,彷佛下一刻,他就要被震得四分五裂。

“畢繹初……”

楊盼雪從來沒見過他這副樣子,沉默得像一頭猛獅,體內的能量隨時可能如山洪暴發,上前撕碎獵物。

他脫下自己的大衣,緊緊將她裹住,然後手伸到她的發裏,往下托住她的肩,勾住她的膝窩,橫臂將她抱在自己懷中。

“哈哈哈哈……”

角落忽然傳來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放肆。

“畢總,你相信惡有惡報嗎?說起來,你應該感謝我才對,我替你報仇了啊,用同樣的方式……”

“哈哈哈哈哈……”

笑聲戛然而止,楊盼雪癱坐在地,眼睜睜看著馮世年突然倒地,口吐白沫,四肢如同**,整個人姿勢怪異地縮在地上。

“蘇隊!不好,他怕是要死了!”

蘇意遠收槍蹲下來,一手掐住馮世年的下頜,怒目圓睜,低聲怒吼:“馮世年!”

“畢繹初,你的女人,想不想……想不想知道……她……噗!”他又猛地吐了一口血,額頭幾條粗壯的青筋開始發紫變紅。

“她被老子玩壞了……”

死寂之下,他含糊不清的字一個一個往外蹦,讓人心驚膽跳。

畢繹初緩緩扭頭,褐色深瞳裏翻騰著難以名狀的詭異情緒。

懷中的人似乎動了動,往他起伏不定的胸膛靠了靠,似乎在用她柔軟的耳和臉頰去讓他平靜下來。

他用滾燙的掌輕撫了撫她毛茸茸的發,斂眸,頭也不回朝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