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音機裏的聲音已經消失很久了,程晏安卻依舊一動不動坐著,空調的風吹起桌麵上的餐布,發出簌簌輕響。

“小姐,請問需要我幫您續杯嗎?”

服務員禮貌熱情靠過來,說完話去看這位顧客,臉色蒼白沒有一點多餘的潤色,柔和的燈光中,絨毛清晰可見,唇抿得很緊,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

“不用了,謝謝。”

維持這個姿勢太久,此時開口說話,程晏安全身的力量一下鬆懈,艱難冗長吐了口氣。

侍者原本以為是得不到回答了,甚至覺得她的樣子有些嚇人,此刻鬆了口氣,點點頭然後快步朝前方走去。

程晏安抬起藏在桌布下的手,落在膝蓋上的餐桌布已經被揉得皺折無比。失色的指尖裏的血流正在慢慢回流,一陣酥麻微痛,她拿起那支錄音筆,放進自己的包裏。

起身時,左腹似乎猛地下墜一些,緊接著絞痛穿透骨髓般的直頂心窩。她顫顫巍巍走出去幾步,腹中那翻天的痛再度襲來,猶如一副利齒正在撕咬她髒腑。

“砰!”

一聲巨悶響動,她屈腿躺倒在冰冷的地麵,捂著肚子,痛苦縮成一團。

“小姐,你沒事吧!”

越來越多人圍到她四周,見她額頭全是汗珠,表情痛苦猙獰,十分焦急。經理匆匆趕來,見她是捂著獨肚子,心下一驚,生怕是自己餐廳的食物出了什麽問題。

程晏安隻覺得快要痛到失去知覺,小腿肌肉隱隱抽搐起來,經理也不敢耽擱,招呼周圍的人打120。

“不去醫院,請打給我朋友,讓她……帶我回家。”

楊盼雪接到電話,從夜宴火急火燎趕過去。

坐在沙發上的程晏安,緊閉著眼,睫毛不停顫動,唇色慘淡,幾縷頭發沾在臉上,亮晶晶的汗在燈光下格外泛濫。

楊盼雪忍住哭聲,想要帶她去醫院,可她似醒非醒一直在嘴裏呢喃“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到最後,竟有些哭意委屈哀求起來。

就算是和她認識十多年,楊盼雪又有幾回目睹過程晏安這樣脆弱的樣子。她自己也哭得流淚滿麵,仿佛能切實體會到程晏安的痛。

明知道本不應該,但她狠不下心來拒絕她,任性順應了她的請求。

楊盼雪知道她和畢繹初一直住在一起,出事之後,也都是畢繹初陪在她身邊。

送她回到流金的公寓時,畢繹初還沒有回來,楊盼雪也不知道程晏安意識是否清醒,還沒把她扶回房間,手上就脫了力。

程晏安倒到沙發上,身子立馬蜷縮成一團,很是躁動扭曲著,嘴裏一直在念叨什麽。

楊盼雪顧不上自己,立馬去廚房倒了杯水,又拿了床薄被蓋到她身上,輕聲安撫她:“安安,你告訴我你的藥在哪裏,我們先把藥吃了好嗎?”

雖然見過幾次她胃痛的樣子,可卻沒有見過她痛成這個樣子。到現在將近一個小時,她一直冷汗涔涔,麵色發青,痛苦得微微呻吟。

“媽,我好痛,我不要去醫院,我要你陪我……”

“不去醫院,睡一會兒就好了……”

聽清她的話,楊盼雪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眼淚,“哇”一聲哭出來。

“安安,你別嚇我!我們去醫院好不好,聽話……”

她這樣一哭,程晏安反而安靜下來,漸漸停止了**,仰頭睜著眼睛,一滴滾燙的淚緩緩流下穿過她的軟發。

“嗚嗚,你到底怎麽了?”

鑽心刺骨的疼痛還似有若無纏著她的四肢百骸,眼中漸漸清明,望著熟悉又不那麽熟悉的吊燈,程晏安靜靜躺了好久,耳邊一直是楊盼雪擔心又害怕的傷心嗚咽。

門鎖“啪嗒”急促落下,畢繹初連鞋都沒換,衝進客廳,看到程晏安躺在沙發,楊盼雪半跪在地上抱著她的一隻手臂哭。

蘇意遠緊隨其後,心中微痛,緩緩走過去扶起楊盼雪。

“安安她……”

她咬了咬,肩膀一抽一抽的,蘇意遠輕撫著她的後背。等她平靜了些,才對畢繹初說:“你快勸她吃藥,然後去醫院,她……”

她突然詞窮,不知道該怎麽形容程晏安剛才痛苦的程度。

其實不用她說,畢繹初已經坐到沙發上,紅著眼睛一點點替她撥開臉上胡亂粘連的頭發。

他不該放她一個人在家,更不應該真的聽了她的話,一下午都在和鄧啟榮那幫老狐狸周旋。

在公司,他剛怒不可遏發了一通火,揚言要中止和鄧氏的合作。

他們算什麽東西。當初如果不是程晏安,他們的山石恐怕早就已經是一片荒地了,可如今他卻要求程晏安退出山石的負責人團隊,說是為了項目的名聲著想。

秦雲一幫人勸他三思,讓他冷靜,可又從沒見過他當眾發這麽大的火,一個個沉默垂頭,氣氛壓迫。

他頹敗坐在辦公桌前,捂著跳痛的額角,卻突然接到楊盼雪的電話。

她出去見了誰,又突然胃痛,痛到幾乎失去意識,卻沒有第一時間打電話讓他知道。

一路飆車回到流金,看到瘦薄的身體縮成一團,她的手掌、小臂全都是因為忍痛而掐出的紅印,還有仍舊不停從毛孔裏冒出的汗。

“聽話,我們先吃藥。”

回來之前,他腦中冒過無數個念頭,既擔心又生氣,還有一絲絲恐懼。

可此時此刻,什麽都沒有了,他隻想要她乖乖躺在他懷裏,把藥吃下去。

他不要她痛成這個樣子,不要讓她身體出現一絲的不妥。

程晏安沒有再抗拒,似乎是因為畢繹初的出現,她原本空洞的眼睛裏多了幾分依賴,楊盼雪的心這才稍微放下。

被他拉起來,她身體軟綿綿的,衣衫淩亂,敞開的頸脖處汗涔涔,一片潔白晶瑩。一頭散發雜亂無章,遮住她蒼白的臉。

她冷眼看著畢繹初取了兩顆藥,連帶著水杯遞到她幹枯的唇上。

“盼雪,你們先回去吧。今天,多虧你。”

她突然抬眼,對欲言又止的楊盼雪擠出一個笑:“畢繹初回來了,我不會有事的。”

畢繹初拿著水杯的手一怔,凝視著她臉上虛弱的笑,心中猛地一痛,繼而湧出無比複雜的情緒。

她眼波慢慢流轉,看了他一眼,然後抬手自己拿過水杯和藥,他便懂了。

送走楊盼雪和蘇意遠,畢繹初回來時換了鞋,又脫掉外套,回去時,看到程晏安已經完全坐起來,已經把藥吃完了。

“還痛嗎?”

他的聲音很沙啞,濃重的愧疚難以遮掩。

她搖搖頭,似乎是聽到他鬆了口氣。他垂著頭,溫實的大手握住她濕冷的指尖,無意識捏緊摩挲。

許久靜默,他吸了口氣,似乎是才整理好自己的情緒。

“餓了吧,我去煮麵,吃牛肉麵好不好?”

說完,也沒等她回應,他就已經要起身。

她拉住他,“我在想,這一聲對不起,到底應該我和你說,還是你說給我聽。”

他身形一僵,頓時,一股火辣的電流從由她握住的手迅猛灌進冷硬的四肢。

平靜說完這一句話,她也沒有再說下去的意思。四周死寂良久,他僵硬地抬起下頜,原本輕扶著她手臂的手緩緩鬆開。

她深切感受著他的溫度退散後的絲絲涼意,體內某個地方一顫,仿佛震碎了某種珍視的東西。

“我今天去見了賀興銘。”

她毫不回避仰麵看他,他陰沉的臉上閃過一絲怔忡,修眉間那塊高突的骨骼坍塌了一般。

她勾了勾嘴角,在出聲的時候喉頭一顫。

“如果不是他在病房錄下了你和我爸的對話,你打算什麽時候告訴我?”

“你的身世,你為什麽出生在新州,卻在兆臨長大?為什麽晚一年入學?還有……你媽,為什麽這麽多年她根本沒想過回新州看一眼。你爸終身未娶,晚年把你接回來讓你成為裏奧唯一的接班人,到底是深情還是絕情?”

她本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足夠的準備,持續劇烈的痛已經衝刷掉了她的許多震驚、恐懼和難過。

可是要當麵說給他聽,又需要在腦海中回憶起錄音筆中的內容,她遠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鎮定。

“你什麽時候知道我是誰的女兒,在大學的時候,你沒有理會我的示好,五年後,你卻答應和我結婚。”

到最後,她忍不住啜泣:“你是不是要把天啟徹底毀掉,因為我爸和我媽曾經做過的錯事,你恨他們,所以你要把他們一生的心血毀掉……”

她全身完全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指甲掐進肉裏,垂著頭,綿軟無力的聲音充滿絕望。

“不是……不是……”

他下意識反駁,可是機械回複了兩聲,又戛然而止,冰冷的眼睛始終注視著她。

真的不是嗎?就算現在不是,他當初同意畢文勳的懺悔和補償,接手裏奧,答應娶她,難道不是因為要借勢報仇嗎?

想到這裏,他遍體冰涼,胸口突突跳動兩下,突然空虛無比,惶恐異常。

“這和你沒關係,不是你的錯,你相信我,我沒想過騙你!”

他抬起青筋暴起的雙臂去抓她的手,力道大得嚇人。

嘴唇翕動,正想再說什麽,擺在茶幾上的手機震動起來。他原本是不打算管的,可她撇過頭,不讓他看她的眼睛。

心徹底涼了,畢繹初思緒混亂,五髒六腑麻木又鈍痛。

從認識到現在,他什麽時候見過她在他麵前如此冷靜淡漠。

電話在安靜的空間吵得人心煩意亂,格外刺耳,他咬咬牙關,接了起來。

實在是太安靜了,電話那邊的人聲說了些什麽,程晏安都聽得一清二楚。

餘光裏,畢繹初麵色鐵青,手緊緊握成拳,粗壯的呼吸一起一伏,清晰可聞,眼底的血色密布。

“現在就給我和姓鄧的說清楚,終止合作!大不了就他媽給我鬧到法庭去!”

說完,他下意識想把手機扔出去,卻在最後時刻忍了又忍,指節攥緊,發出聲響。

最後,他也隻是用力把手機摔到茶幾的另一邊。

“砰”的一聲,閉著眼睛的程晏安身體一顫。

他背對著她,屈肘搭在張開的兩腿上抱著頭,許久都沒說話。

“我媽是因為你爸媽才被迫離開的新州,那時候我才六歲,正好要上一年級。可是因為那件事,我需要轉學,去到一個新城市,我媽四處奔走給我找學校,前前後後,太多不順利的事情,都是她一個女人來應付。”

她既然見過賀興銘,又問了他這些話,肯定是已經把當年的事情了解得一清二楚。

他不想再過多提及。因為這麽多年,六歲那年他所經曆的時刻,可以稱得上是他人生最黑暗的日子。

也是因為這樣,埋在心底的仇恨種子在漫長歲月裏生根發芽,最後長成參天大樹,日日夜夜侵蝕、吸取的是他的童真、無憂,擾得他不得安寧。

他從小就比同齡人要深沉、穩重,是因為他知道自己需要足夠強大,才能保護好孤獨艱辛獨自撫養他長大的母親。

“可以說,從六歲開始,我唯一確定自己要做成的事就是報仇。”

他要害過他們母子的人都受到報應。尤其是當他知道那些人是盛名的企業家,聲望高、生活優渥,他越發痛恨那些道貌岸然的有錢人。

憑什麽,他們因為自己的私欲犯下彌天大錯,卻是讓他們母子受人詬病、遠離故鄉,他們依舊可以不痛不癢的活著。

既然老天不懲罰他們,那就讓他來。

所以他從小就刻苦讀書,為的是不讓母親失望,還有將來有一天,能名正言順重新踏上新州這片土地,毀滅那些害過他們的人。

“我承認,一開始我隻把你當作是程序中和賀青婉的女兒,你的姓氏、身份,都成了我心中無法逾越的溝壑。”

他說不下去了,額頭猛地跳動幾下,心碎如泥。

他也是最近才想明白,為什麽當年明知道她對他有意思,他也時常被她撩動的春心**漾,可就是對她避而遠之,時刻保持著甚至可以說是疏遠的距離。

因為他知道她是誰的女兒,本能對她產生抗拒和排斥,甚至有絲絲怨恨。

他向來清醒,對自己也狠得下心,在知道她身份後,就開始有意無意抗拒自己麵對她時內心的波瀾。

本來以為他們的緣分就此戛然而止了。

可誰知道兜兜轉轉斷了聯係五年後,她還是她,他卻一躍成為了裏奧的繼承人,要奉行指令和程家千金結婚。

畢文勳打的是和天啟雙贏的心思,他隻覺得可笑,止不住在心裏咒罵、諷刺。

畢文勳不知道當年的事,隻覺得是侯莉背叛他。因為別人的流言蜚語冷落他們母子二十年。這種父親,畢繹初本來就不打算認。

隻不過他的意圖和畢文勳背道而馳。

和天啟成為了親家,他的計劃就能更好執行,甚至把裏奧也拖下水,滿足兩個老狐狸讓裏奧和天啟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美好夙願。

畢文勳也是他畢繹初的仇人。

所以程晏安這個名字,她清麗明媚的容顏隻是在腦中一閃而過,那些和她有關的回憶如電影一幀幀放映,然後他就同意了。

僅此而已。

他本以為,以前他能躲過,現在也一樣可以。

不就是個女人嗎。

可他從一開始就錯了。

五年前他就沒躲過的,現在又怎麽能躲過?

隻是他一直不肯麵對,不肯正視陰暗的心底那點微弱的光源。

情動時,他像她吐露過,當年他對她並非沒有一點心動。可是他始終沒辦法光明正大和她說這樣的話。

他知道她聽了,也不會開心。

原本以為是他心虛,揣著個仇恨的包袱,怕她刨根究底。

可如今她已經什麽都知道了,他還是沒有勇氣說。

他知道她那句“這句對不起,到底應該我對你說,還是你對我說”代表什麽。

她肯定覺得他娶她,是為了利用她。而她心心念念守護的天啟,他卻在剝奪、毀滅。

他百口莫辯,因為這些都是事實。

身後隱隱約約傳來哭泣聲,小聲而克製。

他扭頭,看到她縮在沙發一角,雙手環抱住自己,哭得渾身戰栗,無助又絕望。

心痛如絞,他什麽都顧不得,啞著嗓子對她說:“可是我想明白了,你是你,你爸媽是你爸媽,他們犯下的錯和你沒有任何關係。”

“安安……”他叫她,閉上眼睛表情痛苦地垂下頭,拳頭快要陷入沙發裏。

“對不起,我騙了你。可是不告訴你當年的事,是不想讓你難過。我和你爸已經達成共識,就讓這件事在你那裏永遠是個秘密。我會和你結婚的,我愛你……真的,我真的愛你。”

他尾音顫抖,有些口不擇言,到最後隻是反複表達著自己的心意。

他第一次覺得,“我愛你”和那些甜言蜜語、山盟海誓,如此蒼白又無力。

“所以你就和程寧寧達成協議,她在位三年,放任你對天啟施加手段,如果她抵擋得過去,你就收手?”

人的第一反應往往就是事情的真相,他眼中閃過一道光,沉重呼吸兩下。

“她太不了解你了。恐怕,用不了三年,你就會對天啟為所欲為。”

沒等他說話,她又似笑非笑開口。

錐心刺骨的痛一下子釘在肋骨上。程寧寧不了解他,她又有多了解他。

“你知道天啟對於我來說意味著什麽,我所做的一切,想要的一切,就是保住它,讓它在我手裏永遠輝煌。”

程序中帶著程寧寧回來後,曾經無數個時候,程晏安都堅定認為:隻有他一個人是理解她的、支持她的。

他們會是夫妻。

本為一體。

有時候,她會忘記那些齟齬的真相,覺得他們的姻緣是純粹的、真誠的,而不是夾雜著別的因素。

哪怕一開始,他不愛她,她也有足夠的信心,讓他心甘情願跟她過一輩子。

在波詭雲譎的商場,他們都需要這樣一個人,攜手並進,同心同德,去麵對險惡人心,抵擋奢靡**欲。

可她早就被她渴望依賴的男人拖進了陰謀、仇恨和背叛。

偏偏,她也是欠了他們一家三口一句道歉,二十年。

一個無法彌補的錯誤。

回應她的隻有沉默。雖然她並不奢求他會為了她,為了那點不到半年的真情實感而做出讓步,可當她的話說出口,視線觸及他冰冷的臉,她還是悵然若失。

一通的震驚、憤怒、痛苦還有迷茫,通通都砸到了棉花上,不得痛快發泄。

都不知道該去恨誰。

為什麽要恨?

“安安,現在的天啟不值得你用命去奪回來、去保護。賀興銘也絕對不會放任程寧寧這麽順利就坐穩董事長的位子。還有勝星,王家也根本不可能坐以待斃,真的履行一份對他們完全沒有好處的合約。”

“你現在狀態不好,不如就留給他們去鬥。你的胃病又加重了,聽話,我們好好治療,什麽事以後再說。”

畢繹初眼中先前的慌措漸漸散去,清朗起來,英俊的眉目間全是冷厲,低沉的聲音吐出溫和的懇求。

他想把她帶離風暴中心,讓她暫時放棄天啟。

是因為這樣,他就更好肆無忌憚地下手;還是他在安撫她,等她治好病,那些人鬥得一片混亂,他再一舉出手幫她拿回天啟。

好像無論哪種情況,都是為她好,都是他在為她謀劃。

可是無論哪種情況,都不是她所想。

她早就停止了哭泣,環抱著膝蓋,靠在抱枕上,麵色淡又冷地注視他。

睫毛上還掛著淚珠,飽和的燈光落下來,她的臉色有了些暖黃,立體姣好的五官卻是冷清的,美得驚心動魄。

手機又響個不停,畢繹初有些怔住,不覺皺了皺眉,煩躁拿過來,臉色一僵,遲疑片刻,當著她的麵接起來。

他站起來,高大的身形在她眼前落了大片陰影。

風吹起了窗簾一角,呼啦啦如狂雨將至的前兆。

他的話夾雜在風中,傳到她的耳朵裏。

“好,我明天去接你,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