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州城門打開,一個將軍策馬出來,吊橋緩緩地放下,將軍過了吊橋,在場中站定。
盡管戴著頭盔,看不清楚容顏,但是看見那馬頭上“T”形的白印,看見那修長的身影,刺竹知道,來人正是秦駿。
“單挑沐清塵。”秦駿喊道,坐騎也輕輕地刨起了蹄子,似乎也跟主人一樣,對即將的對決充滿了期待和鬥誌。
竟是這樣直接,隻想一戰立威,絲毫也不顧忌情分了。秦駿的確異常聰明,卻也異常無情啊。刺竹心底感慨萬端,卻沒有時間去感慨,隻因太多的疑惑重重湧來,壓住了一切。不,不僅僅是疑惑,還有惶然,掃視之下,居然沒看見清塵!
刺竹大驚!
就在這一瞬間,忽地眼前亮光一閃,一個銀色錚亮的身影已經挾著風,掠過跟前,再去看時,在雪塵馬風馳電掣的奔跑中,長戟直刺而出!
秦駿揮戟接招,未及回手,肅淳再次刺來,出招淩厲,殺氣騰騰。兩人拚接十餘個回合,尚未看出誰占上風,可是秦駿卻已然明了,這不是清塵的戟法。
回身再刺,秦駿戟杆一架,逼了過來,低喝道:“清塵在哪?”
來人不答,反手一挑,避過去,折回來又是一個回馬槍,秦駿急了,狠狠地壓下戟杆,逼迫著來人,再問:“你為何穿她鎧甲?”
來人根本不予理會,雙手一鬆,戟杆脫手而出,然後底下一接,戟杆重回手中,順勢一轉,戟尾便朝著秦駿的下巴打了過來,秦駿頭一仰,避開,低吼一聲:“不殺你,緣何逼她出來?!”
話音一落,手中便加了勁,一根長戟,也舞得虎虎生風,橫貫、斜劈、直刺、旋打,招式豐富多變,又無跡可尋,肅淳使出百般功夫,死扛到底。一時間,兩人戟來戟往,打得是昏天黑地,隻將所有人看得眼花繚亂。
刺竹的眼睛死死地盯住場上,盡管是雪塵馬,盡管是銀鎧甲,盡管是長戟,都是清塵的標誌,可是從第一招開始,他就發現,這不是清塵。心中生疑,再偷偷打量四下,登時心底一沉!
肅淳——
要是按照清塵的估計,如果自己真的能跟秦駿打個平手,那肅淳,就不是秦駿的對手。接下來,局勢會如何轉變,肅淳又有沒有危險?
刺竹的額頭上,冒出點點毛汗。
場上“當當”作響,攻擊躲避之間,毫無倦意,反而更顯激烈,秦駿愈殺愈猛,而肅淳漸漸凸顯劣勢。
“嘿”一聲大喝,秦駿戟挑肅淳的腰帶,一把將他掀下馬來——
刺竹霎時扯住了馬嚼子,作勢就要衝出來,克製著,到底還是忍住了。
肅淳跌落在地,還未及起身,秦駿的戟已經刺來,肅淳就勢一滾,身體側著還未落地,戟尖已經紮下,斜插入腋窩!
劇痛傳來,肅淳縮成一團,掙紮著還想起身,冷不丁,脖子一緊,領口被人抓起,身體已經騰空。肅淳大駭,難道秦駿想生擒?正惶然間,猛聽一聲低喝:“稍事再戰!”
異常熟悉的聲音,肅淳一斜頭的工夫,刺竹已經將他橫在馬背上,一溜煙跑了。
雪塵馬跟在後邊,飛也似的離去。
秦駿看了看帶血的戟尖,沒有追殺,勒馬站直,大喊一聲:“沐清塵來戰!”
刺竹馱著肅淳穿過隊伍,疾聲問:“清塵呢?”
肅淳抬手,指了個方向。
“你真是不要命了!”刺竹恨聲道:“秦駿是為殺清塵而來,你穿她的鎧甲做什麽?!”
“剛才那一戟,分明是衝你喉間而去,若不是你翻身躲得及時,已經被穿喉!”刺竹的聲音裏,抑製不住怒氣,還有些後怕:“你掂量一下秦駿的功夫,翻身隻到一半,戟已刺下,他下手狠快精準,若非清塵,誰可跟他抗衡?”
“清塵有傷,怎可鬥他?”肅淳說:“那不是叫她去送死?”
“他們遲早是要對決,你頂替她,也隻能是白白送死!”刺竹說著,馬已經躍入蒿草,一抬眼,正好看見肅淳的侍從和被五花大綁的清塵。清塵此刻,正是一臉慍怒。
“快鬆綁!”刺竹叫著,把肅淳放下來:“趕緊換鎧甲!”
清塵抓住馬鞍,一腳跨上馬鐙,肅淳忽地扯住她的胳膊,輕聲喚道:“清塵……”
所有的深情,所有的擔心,都在這一喚之中。默然片刻之後,那銀色的頭盔轉過來,清塵默默地看了肅淳一眼,垂下眼簾,一瞬間的遲疑,她似乎想說什麽,可是,最終,嘴角一抿,她什麽也沒說,一掉頭,飛身上馬,揚鞭疾馳。
刺竹緊跟而去。
肅淳也翻身上馬,追了上去。
秦駿還在場中等待。
突然,對麵,安王的隊伍,向兩邊閃開,讓出一條道來。
他看見,矯健的雪塵馬,馱著一個銀光耀眼的戰士,從隊列中疾馳而來。
太陽,高高地掛在頭頂,黃土的場中,懸浮著細微的塵埃,清塵踏著馬蹄刨過的揚塵,從這細密的塵埃中穿過,她的銀甲亮得耀眼,映射著太陽七彩的光,裹著旋風,淩厲而至。仿佛她從天而降,落地的瞬間,灼目的光亮中,不見頭盔下的真麵目,隻有那長戟,刺破了光團,帶著寒光直戳而來——
秦駿揚戟一揮,打開,反手橫掃過去,清塵一低頭,躲過,策馬近其左側,斜刺其腿,秦駿戟杆一轉,旋即打開,順勢將戟杆末端一挑,打了馬肚子,雪塵馬嘶鳴一聲,跳了起來。清塵抓緊嚼子,在挺立的馬背上立起來,保持著平衡,就在此時,秦駿的戟已經戳向腰間,清塵為躲避,下意識地一側身,頓時重心不穩,“砰”地一下跌落下來。
秦駿眼明手快,又是一杆打在馬屁股上,雪塵馬一驚,撒開蹄子跑起來,而清塵的左腳卻還掛在馬鐙裏,就這麽被仰天倒拖著,一時難以掙脫。
雪塵馬跑得快,鎧甲在黃土地上拖出長長的一條痕跡,嘩嘩的響聲裏,秦駿追了過來,長長的戟毫不留情地追刺,直指咽喉。
清塵扔下戟,拔出腰間的劍,一把削斷了馬鐙。人才停住,未及翻身,此刻秦駿的戟如期而至,清塵就地一滾,躲過戟尖,然而秦駿並沒有就此收手,反而執戟連番刺來,清塵在地上連著幾滾,就要出了戟的刺程,秦駿哪裏肯饒,手一抖,戟飛過來,眼見就要紮到清塵,清塵胳膊一抬,掩住喉間,戟尖“噌”的一聲刺在護臂的鎧甲上,彈了一下,掉在地上。
清塵飛快地爬起來,拾戟的同時,寶劍落鞘,身形一動,執戟相對。
秦駿在馬上默然片刻,拔出了腰間的劍。
一瞬間的遲疑之後,戟出手,劍揮落,場中隻見人身晃動,身形異變,戟光劍影,鐵刃碰擊的脆響不絕於耳,動作活泛矯健讓人目不暇接。短時間內,難決上下。
忽一下,動作停止,兩人歸於靜止。
清塵退後幾步,將戟立在地上。刺竹眼光一掃,敏銳地發現清塵垂下的左手微微有些發抖,然而倏地,她握緊了拳頭,右手執戟,左手做撐,再一次指向了秦駿。
刺竹緩緩地垂下了眼簾。清塵左肩有傷,以秦駿的精明,一定是重點擊其左側,清塵經過這一番打鬥,左肩已經受力不住了。
場上的氣氛依然緊張。
清塵大步跨進,雙手端戟,似乎是要直刺秦駿,可是就在接近的刹那,她忽地一蹲,戟杆打了小半圈,狠狠地抽向馬腿!
“駑……”馬一聲慘叫,前腿一屈,跪在了地上。
與此同時,清塵也騰腳跳了起來,揮戟狠狠地朝秦駿打下!
秦駿背上挨了重重一杆,翻身落馬。
馬跑開後,秦駿手握長劍,立在場中。
清塵將戟朝旁一扔,拔出了劍,劍尖斜指向地麵,白白的劍刃在陽光下一晃,閃著瘮人的涼氣。
兩人同時起步,奔向對方。
“當”的一聲,劍刃相撞,四隻眼睛對視,凜冽而決然,隻有滿麵的殺氣騰騰!
“嗤”一聲,劍刃錯開,半丈開外,相對著兩張毫無表情的臉上,僵硬如同陌路。
再刺!“當”的一聲,雙劍絞成一團,秦駿狠了勁,壓下來,清塵死死地頂著,僵持半刻,左肩疼痛加劇,漸漸承受不住,清塵一咬牙,抬腳就是一下,踢中秦駿膝蓋,秦駿一拐,手上鬆了勁,清塵的劍已經架上了他的肩膀,抹向脖間。
秦駿豎劍一插,橫在下巴處,攔住了清塵的劍刃,一個使勁削過來,另一個屈肘奮力阻擋,一時間又成僵局。
忽地秦駿腦袋一偏,身子隨著一轉,化解了清塵淩厲的殺氣,再站定,倏地出手,劍鋒飛快,招招都是直指命門,可是清塵的劍更快,眾人隻看見白光颯颯,猛一下,秦駿跳開,頭盔掉落。而清塵的劍尖上,還挑著他頭盔的結繩。
黃土上,腳步劃過,隨即兩人舞成一團,打得難分難舍。
猛地,秦駿劍鋒偏走,一個斜轉,飛腳踢來,當下一片銀光飛起,清塵揚著雙手飛出了劍陣,撲通一聲仰麵跌坐在地上,這一跤似乎跌得不輕,她撐著地麵,想起來卻再次跌坐下去,在急切中努力了幾次,方才爬起來。
秦駿緩緩地走了過來,站在清塵對麵丈許,一言不發,隻將手中的劍一揮,“嗖”的一聲,耀眼的陽關下,寒意頓起。
清塵默默地,挺直了脊梁,握著劍柄,垂手而立。
沉默中,秦駿抬手一拉胸前的結繩,扯著自己身上的甲胄甩了出去。他瘦高修長,微微地皺著眉頭,略長的國字臉上表情凝重,而眼裏,精光四射。在沉默中,有一種無言的威嚴。
清塵遲疑片刻,取下了頭盔,放在腳邊,然後,褪下鎧甲。一身短裝戰袍,顯出了她的幹練,也顯出了她的單小,在秦駿的跟前,她似乎,隻是一個纖弱的孩子。可是,她的臉上,卻有著與秀美截然不同的凜然,帶著一種視死如歸的倔強。
秦駿再一次,揚起了劍,清塵卻沒有動,隻死死地盯著秦駿。
刺竹敏銳地發現,清塵的左手臂輕輕地抖了一下,他猛然間,想起了那次校場打鬥時清塵的沐家獨門暗器……
秦駿舉劍刺來,清塵後退一步,左手朝前一甩,“嗖”的一聲,秦駿驟然收住了腳步,臉別到一邊。回過來,右邊臉上,現出了一道清晰的血痕。
他伸手摸摸臉頰,隻見指尖上殷紅的血,咬咬牙,飛身便刺。兩人再次糾結成一個劍繭,人在動,劍在飛,當當的碰撞聲不絕於耳,秦駿的劍法讓人歎為觀止,而清塵的靈巧也很好地彌補了她身上的傷情。同出一門的劍法,雖然不曾有飛沙走石的壯烈,但兩人竭盡全力地廝殺,卻是在這裏演繹出了一道蒼涼和悲壯。
刺竹的心底湧滿了傷感,這是真正的對決,亦是必然的情殤。
“嘭”的一聲,清塵再次飛起,重重地跌落,並且在秦駿的腳力之下,滑出去好遠。
她翻身,想起來,卻在一陣劇痛之下,不得不放下右手握著的劍。探身過來,左手抓劍,措在地上,蜷曲了膝蓋支撐著,方才起身。
地上,是一小攤血,清塵右臂的衣服已經被割開,看得見皮開肉綻的傷口正在淌血,流滿了她整個的手背,一滴一滴,緩緩地掉在黃土之上。
看著那殷紅的血滴,刺竹忽地感到心痛難以自持。清塵是那麽聰明,她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切麽?難道,她真的打算,勝負由天,生死由命?
秦駿的聰明讓刺竹佩服,清塵的靈巧最不可抗的就是重力,而他抓住了這樣的弱點,兩次用重踢給清塵重創。他明知清塵左背有傷,此時卻傷了她的右臂,而那重踢更可能踢開了清塵肩上的傷口,就這樣長久地耗下去,清塵必然不是他的對手。
清塵抬起手,緩緩地擦去嘴角的血。右手已經無法握劍,左肩和背上的傷口劇痛難忍,但她,卻必須戰鬥下去。一咬牙,左手握緊了劍柄,昂起頭來。
陽光正對著眼睛,有些炫目,清塵眨了眨眼睛,她感到自己的體力正在退卻,可是,她更清楚地知道,她不能輸!
眼光,緩緩地移到秦駿的臉上,看著這雙熟悉的眼睛,那裏麵,全然是陌生的空洞。清塵輕輕地笑了一下。
劍起,秦駿已經出招,清塵卻仿佛有些遲鈍,慢慢地舉起劍,左手握著劍柄,右手扶住劍刃,將劍斜著攔在了自己臉的正前方。
劍氣,指向了咽喉,秦駿的眼睛裏彌漫著殺氣,清塵將劍輕輕一晃——
陽光熾烈,劍刃錚亮如鏡,一道絢爛的光彩罩著秦駿,眉下映出白色的倒影,秦駿下意識地閉眼偏頭,手臂一顫,劍鋒擦著清塵的耳畔刺過去,而此時,清塵雙手握劍方向一轉,毫不留情地插向秦駿的前胸——
近在咫尺的距離,清塵最後奮力的一劍,刺入秦駿的右胸!
隨著這力氣的迸發,她也撲倒下來,一把將秦駿抵在地上,膝蓋摁在秦駿的身上,她搖搖欲墜地撐住了手中的劍。左手還握著劍柄,右手還握著劍刃,她必須兩隻手同時用力,否則,無法一劍製敵。她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氣,隻感覺右手掌中,溫熱的**順著劍刃流下……
懸浮的塵埃舞動起來,帶動了陽光的流轉,她的眼前開始有些發蒙,耳邊卻傳來清晰的一聲大喊:“清塵,小心!”
身後感到刀鋒的寒氣,她下意識地拔劍,反手一砍,“當”的一聲好像響在遙遠的國度,她終於在陽光中輕盈起來,跟著塵埃悠悠地飄**……
營帳內,清塵緩緩地睜開了眼睛,慢慢地扭過頭,看見父親正靠在床棱上打盹,她輕輕地抬了抬手,才一動作,細微的響動已經驚醒了沐廣馳,俯身下來,瞪著血紅的眼睛,驚喜道:“清塵,你醒了?”
“爹……”清塵低低地喚了一聲。
沐廣馳喜極而泣:“沒事了,郎中都說沒有大礙……爹一直等著你醒來,你都昏迷一整天了……”
說話間,奶娘也近前來,高興道:“我估摸著你也差不多會醒了,你爹急得胡子都白了好多……”
“是不是啊,沐廣馳?”清塵笑著,抬手捏了捏父親的下巴。
沐廣馳嗬嗬一笑,撫摸著清塵的頭,半天不言語,神情甚是感傷。
“你又多愁善感了?”清塵柔聲道:“我這不是沒事了麽?”
“爹不該帶你到軍中來,”沐廣馳悶聲道:“爹現在隻巴望著,這場仗早點打完,咱爺倆回家,從此以後,再也不摻和這些事情了……”
“我們很快就能回家了。”清塵說:“這場戰役很快就會結束的。”
沐廣馳無言,從清塵右手臂上的綁帶撫過,輕輕提起那右手,黯然地望著虎口處一圈綁帶,輕聲問道:“疼嗎?”
清塵看了一眼右手,想起攥著劍刃使勁下刺的那一刻,掌心中,血液帶著溫度流出……回過神來,淡淡地說:“當時,真的不覺得疼呢。”
唉,沐廣馳沉沉地歎了一聲。
“將軍,王爺帶人來看少主了。”奶娘輕聲道。
沐廣馳連忙起身,安王已近床邊,清塵掙紮著想起來,安王連忙按住他,問道:“感覺如何?”
“好多了,隻是有些無力,吃點東西就沒事了。”清塵欠身坐起來,沐廣馳趕緊扶住他。
安王著人放下許多的藥材和補品,又安撫一陣,寒暄片刻,叮囑他好生休養,便離開了。沐廣馳跟著去謝恩,也出去了。看見肅淳和刺竹站在床邊,奶娘也悄然離去。
“這一仗,效果奇好呢。”肅淳笑著,坐到床邊。
清塵抬眼,看著肅淳,他斜穿著戰袍,**的左肩一側,綁帶從背上一直打到了腋下。肅淳迎著她的眼光,微微一笑:“昨日傷了腋下,秦駿那廝,下手任的狠,專挑鎧甲護不著的地捅……”
清塵垂下眼簾,不語。
刺竹看看兩人,遲疑了一下,輕輕地退去。
門頁細微的一聲響,清塵長籲一口氣,再次抬起頭來,問道:“秦駿死了?”
肅淳搖搖頭:“沒死,不過聽說傷得很重,一直在昏迷當中。”
清塵皺皺眉頭,靠在枕上,閉上眼睛。
“你那一劍,該是要讓他斃命的,可能是你當時體力不支,力道不夠,還是紮偏了些……或者是那秦駿運氣好,身體壯,反正傷了要害,卻沒能要他的命……”肅淳說:“但是不管怎麽樣,都重創了秦軍,至少他們不敢再貿然挑戰,隻能困居城中。”
“這跟以前有什麽區別,都是毫無進展……”清塵的話語裏有些疲憊。
“哪能這麽說呢,”肅淳溫和地駁斥:“你也不能這麽急功近利啊,攻打乾州,可不是一件小事,哪能瞬息之間出結果?此番秦駿傷重,秦階不但失去了權謀之人,也失去了主心骨,短期之內,他不會有任何作為,而我們呢,”肅淳笑道:“別忘了你的水師精銳還在勘探,秦階能死守城池,難道也能全殲沐家軍水師?”
“秦階戒心極重,沒有把握的話,我們就是下了戰書,他也不會應戰。”清塵搖搖頭:“對於他來說,目前采取的,就是以不變應萬變的計策,雖然呆板,卻也保險。”
“他不應戰,我們就突破不了水路麽?”肅淳沉吟道,片刻又自答:“是啊,如果不能在葫蘆口毀他多數戰船,我們的大船便不能如數進港,即便是強行進了港,也運轉不開,他依港而戰,以十艘對我們,守株待兔,進兩艘打兩艘,進四艘打四艘,我們沒有勝算。”
他歎口氣:“聖旨已下,在一個月的期限內,我們必須破城。父王說,實在沒有好計,便隻能強攻。”
清塵緩緩地睜開眼睛,看著肅淳,沒有說話。
肅淳眨眨眼睛,笑起來,帶著嘉許:“你可真是英勇……每一次你倒在地上,我都擔心你會站不起來,可是,最後,還是你贏了……”
清塵的眼前,再次晃過意識中最後的情形,一切,似乎都那麽模糊,她問道:“是誰喊了一聲,清塵小心?”
“刺竹呀,你還真要好好謝謝他呢……”肅淳說著,一扭頭,卻發現刺竹已經不在身邊了,於是嘀咕道:“剛才一塊進來的,這是到哪去了?”直起身,眼光便四下尋找起來。
清塵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轉換了個話題:“我當時,眼前一片迷蒙,什麽都不真切……”
“你知道跟秦駿打了多久嗎?”肅淳低聲道:“差不多一個時辰呢……”
那麽久?清塵吃了一驚。
“你的體力本來就不如他,身上還帶著傷呢,那麽長的時間,體力都消耗盡了,虧了你竟然還能撐得住……”肅淳輕聲道:“你們打得好激烈,我是看著都揪心……秦駿,竟也狠得了心,下得了手,招招都是殺手……”
“最後關頭,你用劍刃反光晃了秦駿的眼睛,雙手握劍刺下,我知道,你已經筋疲力盡,這是最後一搏,當時也不知怎地,不顧一切就跑了出去……誰知,刺竹比我還快,跟沐將軍衝在前頭……”肅淳瞪大了眼睛,心有餘悸道:“當時的情景,可真是驚心動魄!你的模樣已經虛脫,秦階為了救秦駿,竟然親自殺了出來,要不是刺竹大喊一聲要你小心,秦階的刀隻怕已經結果了你,你回手劈開那刀,自己也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沐將軍跟著殺過來,刺竹把你帶上了馬,跟著秦階的人殺出來,奪了秦駿便撤回了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