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中,刺竹穿過庭院,走近安王的書房,叩門。

“進來吧。”安王放下筆,看見刺竹進來,說:“坐。”

“請王爺吩咐。”刺竹恭聲道。

“沒有什麽吩咐,隻想跟你談談心。”安王說著,走下座來,在刺竹旁邊坐下。

安王打量了刺竹一眼,輕聲道:“你姑姑來信了,說是陳家小姐的事情,要我問問你的意見,如果沒問題,家裏就要下聘了。”

刺竹大吃一驚,推辭道:“仗還沒打完,談婚論嫁不好吧。”

“照你這麽說,不抓住秦階父子,所有的將軍都不結婚了?”安王哈哈笑道:“你也不小了……今天不扯遠了,就問你一句,對陳小姐中意不?你隻要點個頭,這事我替你擔待了!”

刺竹臉色一緊,支吾道:“我,我還沒往這上麵想……”

安王精矍地望著刺竹,沉聲道:“那你,都往哪上麵想著呢?”

“我……”刺竹張皇地看了安王一眼,心虛地低頭下去。

“刺竹啊,”安王伸手,輕輕地拍拍他的肩頭,低聲道:“讓我說你什麽好呢?”

刺竹腦袋垂得更低,隻是不說話。

“肅淳這次受罰,沒有十天半個月好不了,”安王默然道:“我派你和清塵三天後出發,先行去麥城勘探情況,製定可行的戰鬥方案;等肅淳能騎馬後,我和沐廣馳帶著大部隊,再開拔過去。”

跟清塵單獨前去?刺竹一時語塞,承應不是,拒絕也不是。

“不願意嗎?”安王不動聲色地瞥刺竹一眼,悠然問道。

刺竹矛盾著,沒有回答。

“清塵對情況的了解,不論是秦階父子,還是回頭關,都比你我想象的要多,她今天不吭聲,是有想法的。”安王眉毛一挑:“做探子,你們兩個打合手,是絕配。”

刺竹依舊不語。

安王話鋒一轉,冷不丁說:“肅淳的想法我知道,初塵的心思我也能猜到,不過,太後,還有皇後,可不會讓他們如意。”他淡淡一笑,輕巧地撥開了長久的隱晦:“你覺得,清塵會去王府給肅淳做妾?”

刺竹移動了一下腳尖,不由自主地把腳往裏麵縮。一切盡入安王眼中,他淺笑著,直直地問道:“你喜歡清塵是吧?”

臉色微微泛紅,刺竹悶悶道:“不敢……”

“不敢?”安王大笑起來:“是不敢,還是壓根就不喜歡?”不待刺竹發聲,他又說:“不敢是因為肅淳吧。”

刺竹一震,頓時麵紅耳赤。

“你是拿定了主意,不管肅淳能不能娶到清塵,你都不會攪進來,以免兄弟反目,或者見麵尷尬,是吧?”安王微微地覷了一下眼睛,說:“肅淳怎麽想的,我大概也知道一些……你太實在……不過我告訴你,我並不讚成你這樣做。”

刺竹抬起頭來,虎目大瞪,看著安王。

“清塵不喜歡肅淳,難道你看不出來嗎?”安王淡然道:“就算她喜歡肅淳,也不會給肅淳做妾,且不說她多麽心高氣傲,以後跟初塵在一個屋簷下,怎麽想都是怪異……”

安王頓了頓,開誠布公地說:“我想留下清塵,靠肅淳是不行的,隻能靠你。”

“這是任務,特殊任務,秘密任務。”安王嘴角滑過笑意,滿是老謀深算。

刺竹愕然,不知該如何回答。

“回去吧。”安王輕輕地擺手,想了想,又補充一句:“今天打肅淳,既是該要受罰,另外,也是我故意的……”他看著刺竹,戲謔道:“你不是一直掛心世子安全麽?他這一傷,就不能行動,刺探軍情這麽危險的事,就隻能交給你和清塵了……”說完,頗覺好玩,自顧自地笑了起來。

刺竹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又是不解,又是恍然,又是局促,又是赧然,才退兩步,安王的聲音再次傳來,一語雙關:“要想任務執行得順利,盡早去找清塵……女孩子的心思,尤其是清塵這樣的性格,等到她對你死心了,那就一切都晚了……”

“機會隻有一次,”安王的話語裏,沉沉的失落和惆悵:“你不要像我一樣,後悔的滋味,不是那麽好嚐的……”

刺竹耷拉著腦袋走出房間,呆立著發傻好一陣子,忽地起步,嘩啦啦跑起來,直奔清塵的房間。

“來,再吃個獅子頭……”沐廣馳看著清塵,滿是愛憐地說:“早兩天還扛著勁呢,現在知道餓了……別吃那麽快,會噎著的……哎呀,餓鬼投胎啊……”

清塵嘻嘻地笑著,嘴巴鼓鼓地吞下最後一口飯菜,說:“沐廣馳,我吃飯你也急,我不吃飯你也急,你能不能別這麽操心呢?”

“我怎麽能不操心呢,我是你爹……”沐廣馳澀澀地湊過來,低聲道:“真的想通了?”

“什麽通不通的?!”清塵乜了他一眼:“又要打仗了,不吃飽點怎麽有力氣啊?”

沐廣馳默然片刻,把凳子挪過來,複又問道:“你跟爹說句實話,真是想通了?”

“什麽呀什麽呀……”清塵一擺手,想含糊過去。沐廣馳卻不幹,扯了她的胳膊,隻問:“低頭不見抬頭見,以後咋弄?”

清塵眨眨眼睛,冥想一會兒,說:“盡量別跟他待在一起就行了,省得大家都難受。”

“中!”沐廣馳一拍桌子:“爹以後啊,一步都不離開你,就算他趙刺竹出現了,隻要你一個眼色,我一準就把他拖開。”

“我的爹呀,你可真是……”清塵無奈地搖搖頭:“趙刺竹何等聰明的人,他需要你拖開?他看見我,還不跟看見瘟神一樣,隻恨他爹娘少給他生了兩條腿,早就跑得影都沒了,你呀,省省吧……”

“那……”沐廣馳撓撓腦袋。

清塵堆砌諂媚的笑,衝父親擠擠鼻子:“別失落,不是沒事可給你幹……還有個肅淳啊,是個橡皮糖,你負責把他拖開就行……”

嗬嗬,沐廣馳連連點頭:“跟安王家的人保持距離……”

父女倆正有一句沒一句地瞎掰著,忽地門一響,刺竹風一般地跑了進來,張口就叫:“清塵,安王——”話才出口,猛一下,看見沐廣馳滿臉愕然,頓時啞了。

清塵脖子一梗,背心有些發涼,心裏有些煩躁,仗著背對著刺竹,趕緊對沐廣馳擠眉弄眼,示意父親趕緊把刺竹弄出去。

沐廣馳連忙站起身,說著:“趙將軍啊,這麽晚了……上我房裏聊去……”這頭就來拉刺竹的胳膊,沒想到刺竹一側身,直截了當地說:“沐將軍,我找清塵有點事,煩勞您回避一下。”

沐廣馳便傻了,看看刺竹,看看清塵,不知怎麽辦才好。

清塵心知父親為難,便冷冷地問:“有什麽事就快說,我要休息了。”

刺竹訕訕道:“安王分派了個任務給我們兩個……”

“緊急麽?”清塵的態度依舊冷淡。

“也,也不急……”刺竹欲言又止。

“那就明天再說吧。”清塵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

刺竹有些無措:“我就跟你說幾句話……”

“有什麽話,是公事,就等明天議事廳去說。”清塵並不通融。

沐廣馳已經拉住了刺竹的胳膊:“趙將軍,還是走吧。”

刺竹無法,隻得退出房間,沐廣馳跟著出來,才進院子,刺竹忽地一轉身,折入清塵的房間,反手將門一扣,衝外邊說道:“沐將軍,我跟清塵說幾句話就走,你放心,隻有幾句話……”

沐廣馳頓了頓,悻悻地轉身,想了想,往安王處去了。

清塵依舊坐姿未變,背對著刺竹,冷淡地說:“趕緊說完,趕緊走。”

刺竹緩緩走近,看著清塵的後腦勺,驀地心酸:“清塵……”

清塵不說話。

刺竹已經轉到了她的正麵,在對麵坐了下來,兩人距離不過兩尺。

刺竹看著桌上的飯菜,笑了一下,故意緩和氣氛:“怎麽這麽晚才吃飯?”

“安王分派了什麽任務?”清塵直奔主題:“你不用故意緩和關係,即便跟你無話可說,但是執行任務的時候,我還是會盡心的。你該知道,我是個軍人,我知道自己的職責。”

話語冰涼,刺竹隻能當作不在意,輕聲道:“安王派我們兩個先去麥城勘察,製定作戰方案。”

清塵沉吟片刻,問道:“什麽時候出發?”

“三天之後。”刺竹回答。

“知道了,”清塵漠然道:“我會準備好的,將軍請回吧。”

例行公事的口氣,拒人於千裏之外,刺竹頓感失落,低喚一聲:“清塵……”

“夜已經深了,將軍留在這裏多有不便,”清塵徐徐道:“世子那裏,還需要照顧,將軍請自便。”

刺竹頓了頓,低聲道:“安王把肅淳接到他旁邊的廂房安頓了,有專人照顧。”

清塵眉頭一皺,沒有吭聲。

“我們談談好麽?”刺竹幹澀的提議,有些底氣不足。

清塵默然許久,幽聲道:“算了吧……”

刺竹張嘴,剛要說話,清塵又細聲道:“你的想法我知道,安王的用意我也都明白,有些事情還是不要點穿得好,免得大家生分了還要尷尬。”

刺竹一怔,囁嚅道:“這……”

“你走吧,趙將軍,公務是公務,其他的,該是如何還是如何。”清塵說:“共事是緣分,分散各安生。”

刺竹靜靜地望著清塵,她的臉色平靜,可是他卻感到沉沉的失落,悵然道:“你還是要走?”

“我不會留下來的,”清塵說:“如今,也就是,留一天是一天而已。”

“我……”刺竹欲言又止,遲疑一陣,才言不由衷地說:“可惜了,你的將才……”

“你比我行。”清塵低聲道:“你對命令是絕對服從,對長官是絕對效忠,我嘛,達不到這樣的火候。”

“你是在諷刺我嗎?”刺竹喃喃道:“你就當,是為了我留下來吧。”

“趙刺竹……”清塵長歎一聲,惆悵萬端:“安王想留我,把你使出來……你到底是忠於職守,真的來做呢……”

盡管一開始,清塵就話裏有話,可是真要這麽直白地說出來,刺竹還是驚訝。清塵太聰明,什麽都瞞不過她的。這一刻,刺竹忽然覺得,清塵的詭詐,跟安王的精明是多麽的相似,就連戰術,都如出一轍,安王是若無其事地運籌帷幄,清塵是不動聲色地心底行事,鬥心機,勢均力敵。

“安王……”清塵淡淡地苦笑一下:“他何其精明,打傷一個肅淳,解決所有的難題。你,我,都不過是他的棋子。”

“世子和初塵的婚事不會動搖,上有太後和皇後,這縱然不是安王可以控製的。強娶我為世子妾,未免太強人所難。所以,他命令你,留下我。”清塵嘴角滑過一絲陰笑:“肅淳欺負你心軟,安王利用你的忠心,我隻是不明白,你夾在中間兩頭為難,如何就想起來找我了呢?”

“我記得,你已把我劃歸兄弟妻一類,不可欺。即便我不嫁肅淳,你也沒有再相往來的心。”清塵的眼睛裏,射出銳利的光,直逼刺竹的內心,低沉的聲音裏掩藏不住咄咄的犀利:“何不如就這樣呢,趙將軍。”

刺竹的心慢慢地沉了下去,仿佛捆著千鈞的鐵砣,再也浮不上來了。他緩緩地抬起頭來,無措地望著清塵,清塵的眼睛像浮著冰塊的池塘,刺骨的寒意瞬間包圍了刺竹,也冰凍了他好不容易才燃燒起來的勇氣,刺竹瞬間成了凍人,從裏到外都僵硬如棱。

“我爹因義而負祉蓮,卻也是敢作敢當,你呢?”清塵一字一頓地說:“你沒有自己,是個懦夫。如果你隻有靠別人的推動才能邁出自己的步子,那麽你就根本不需要自立,順著別人安排的軌跡生活吧,這樣說來,陳小姐很適合你。”

她輕而決絕地說:“我們,從來都不是一路人。”

絕望,如烏雲壓頂,刺竹覺得自己墮入了黑暗的深淵。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清塵房間的,深一腳淺一腳,直到腳下一軟,濕涼的感覺透上來,他才驚覺,自己到了河邊,腳已經踩到了水裏。

河水潺潺,靜夜裏的水聲異樣的溫柔,可是刺竹,卻感到錐心的疼痛。

清塵的決然帶著鄙視,這鄙視來源於她看透了事情的本質,如同這刻刺竹的徹悟。重義本沒有錯,錯就錯在不能敢作敢當,他的犧牲、退讓、隱忍和煎熬,在清塵看來,就是懦弱。是兄弟,爭一把又如何?花落誰家,給予祝福便釋然,那才是痛痛快快!

何至於讓清塵不屑?

他們曾經很近,即便是他退縮之後,那距離,都未曾縮減,可是這夜之後,他們咫尺天涯。她給過他機會,一次又一次,隱晦,體貼,可是,他還是沒能抓住。

那一日,沐廣馳跟安王說話,他倆站在門外等待。清塵一反常態地轉過臉來,就這樣一直虛無地看著刺竹,刺竹卻不敢看她的眼睛。他雖然拿定了主意不讓她走,但是他知道,她是來辭行的,對於她來說,錯過這次,便再也沒有下次了。即便如此,最後,他仍然,不說一個字。

她會怎麽想他?愛,卻沒有勇氣;喜歡,卻不敢承認;強留,仍舊不夠大方;她的沉默中隱隱帶著冷笑,他的無言無端地透著猥瑣。

也許清塵說得對,還是不要說穿得好……點明了,原來,她是這麽失望,也就,不再給他希望。

可是,清塵怎麽會知道,他今夜,是想來向她表白的,安王的狡詐給了他勇氣,讓他可以暫時忘卻肅淳,哪怕還要用任務給自己充氣,至少可以無所顧忌地豪邁一把,但是這天邊的曙光還未透現,就被清塵用烏雲蔽蓋。她做人跟打仗一樣,有勝算自當竭力,無價值便毫不留情地舍棄。

晚了……

刺竹懊惱著,“撲通”一聲跳進了河裏。河水涼涼的,瞬間淹沒了他,他睜著眼睛往下沉去,隻看見黑暗中,清塵的眼睛,那麽亮,那麽美,那麽嫵媚,那麽冰涼,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你是為清塵來的吧?”安王抬起茶壺,親自給沐廣馳斟了一杯茶。

沐廣馳甕聲道:“末將愚鈍,還請王爺明示。”

安王笑著,輕聲道:“刺竹,跟清塵,很般配,是嗎?”

“他們已經沒有來往了。”沐廣馳大咧咧地一揮手,端起茶。

嗬嗬,安王輕笑道:“那是因為肅淳……”

沐廣馳的手不由自主地一抖,茶水潑了出來,桌布上浸潤了一大片茶漬。

“刺竹是個厚道人,太老實了,嘴巴也笨,這些年都待在營裏,情事方麵,開竅得晚……”安王隻當沒看見沐廣馳的錯愕,淡淡道:“初涉愛河,難免犯錯,多擔待些吧……”

沐廣馳輕輕地歎了一聲:“不瞞你說,我一直擔心,當年的故事重演。”

“不會了,”安王幽聲道:“已經有過教訓了。”

一抬眼,正好迎上沐廣馳難以置信的眼光,安王自嘲地笑笑,戲謔道:“王爺就必須一成不變?”他長籲一口氣,沉聲道:“廣馳,我們都老了,年少輕狂,誰沒做過錯事?都放下吧……清塵不是祉蓮,我也不會允許肅淳走我當年的老路。”

沐廣馳不語了,轉著手中的杯子,半晌無言。

安王默然片刻,低聲道:“別走了,留下來吧。”

“不!”沐廣馳脫口而出,想都沒想,幾乎是下意識地抗拒。

安王頓了頓,思忖著,輕聲道:“等拿下回頭關,擒獲了秦階父子再說吧。”伸手給沐廣馳續上茶,又說:“清塵啊,可惜了,是個女孩子……”

“這個我倒是無所謂,反正不管男孩女孩,我養老就都指望她了。”提到清塵,沐廣馳的臉上浮現起笑容:“招個上門女婿,過過含飴弄孫的日子,很好。”

安王忍不住笑了:“你培養這麽一個技藝超群的孩子,就是為了招個上門女婿養老?”

“那是她的天資,”沐廣馳擺擺手:“我不過就是舍不得,想把她一直帶在身邊而已,沒想那麽多……”

安王點點頭,又說:“不過你這個上門女婿啊,要招進門還真有點難度,清塵眼光太高。”

“沒事。”沐廣馳大咧咧地說:“她看不上,就咱爺倆自己過,也挺好。”他嗬嗬地笑著,心滿意足而又無所謂。

安王怔怔地望著沐廣馳,他臉上的向往和幸福叫安王嫉妒,一瞬間,安王的失落填滿了胸懷。這原本,也是祉蓮想要的生活啊……

霎那間的失神,安王回過神來,輕聲說:“我看哪,這倆孩子的事,我們就這麽推一把,其他的,就不要管了,隨他們自己去。”

沐廣馳深深地望了安王一眼,問道:“你幹嘛那樣打孩子?”

“唔……”安王低聲道:“錯了就該罰,**躺幾天,反省一下,那裏,也方便刺竹和清塵先走。”

“從小到大,我都沒動過清塵一根寒毛……”沐廣馳說:“她一瞪眼睛,我就沒脾氣了……”

“看得出。”安王幽幽道:“要是清塵是我的孩子,我也舍不得打……肅淳,雖然是我的兒子們中最長進的一個,可是比起清塵來,還是差了些。就說麥城的地形,肅淳已經去過了,形同沒去,可是清塵沒去過,丁是丁卯是卯,說得頭頭是道……你說我該不該罰他?這像個領將嗎?”

“清塵從小待在軍營裏,對地形有著天然的關切,自是會時時留心,而且她暗中調查秦階跟胡人的關係很久了,這些相關的資料都不會忽略。肅淳不一樣,他到營中時間不長,又沒有單獨領戰的經驗……作為局外人,說句不該說的話,你有些拔苗助長了。”沐廣馳搖搖頭:“清塵,也不是沒有缺點,你看看那脾氣,陰陰陽陽,跳腳起來比我還凶呢……”

“我可不敢惹她……”沐廣馳抽了一口涼氣,隨即又嗬嗬地笑起來:“沐帥……”他有些自得地晃著腦袋,好笑著又很陶醉,不知道回憶起了跟清塵之間的什麽趣事,隻暗自笑得臉上的皺紋都成了堆,樂陶陶地一斜眼,驀地看見安王一臉沉鬱,腦袋一低,眼光便飛速地躲開了。

安王本來想著心事,看著沐廣馳也是隨意,可是眼光交匯的一刻,沐廣馳一刹那唯恐避之不及地躲閃,不知為何,就深深地烙在了他的心上,畫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疑問到底在哪裏?

沐廣馳是個頂天立地的漢子,無論如何,都不該心虛,可是,這眼光裏的心虛,還是讓安王真切地捕捉到了。

在這之後的很長時間裏,安王都沒有想明白,沐廣馳的軟肋是清塵,在看自己的一瞬間,沐廣馳到底在擔心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