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前一後兩匹馬,奔跑在黃土官道上。

刺竹抬手又揮了兩鞭,馬的騰蹄更加密集,可是距離清塵,卻好像越來越遠了。雪塵馬的腳勁好,腿也長,估摸著是趕不上了。刺竹有些無力地想著,眼前的情景真是像極了他和清塵的現狀,她輕而易舉說走就走,等不等他完全在乎她的興趣,隻要她決定了一直前行,不論他怎麽努力地追趕,距離都變得更加遙遠。

這一刻,刺竹有些懊惱。他覺得自己做了件蠢事。如果不是安王的提醒,他還醒悟不了。可是,如今麵對清塵的回避,他異常無力。想到這裏,刺竹苦悶起來,一忽兒,又想起臨行前,沐廣馳鄭重其事的一句“我把她交給你了”,他猛地一驚,抬頭去看,清塵人影不見。刺竹一急,打馬飛奔,箭一樣朝前直去。

彎道一轉,是個涼亭,驀地看見雪塵馬掛著韁繩,在一旁的槽子裏喝水。再一看,清塵正坐在涼亭裏喝茶。

原來是在等我啊。刺竹心裏一喜,下了馬,走過來,掃一眼桌上,調侃道:“這麽恨我?備一碗都不成?”

話音剛落,小老板就送上來一碗茶,說道:“您可冤枉這位小哥了,茶錢都付過了。”

刺竹坐下來,端起碗,隻望著清塵笑,清塵並不看他,低頭將碗中最後兩口喝完,起身正要走,刺竹一把拉住她:“不急趕路的,陪著喝會兒茶也不行嗎?”

清塵淡淡道:“趙將軍,我早就到了,已經坐一陣子了,茶也喝完了,先走著,你隨意。”

“清塵……”刺竹的手不但沒鬆,反而抓得更緊:“我們以前不是這樣的……”

清塵眨眨眼睛,望著前方,麵無表情道:“以前那樣……其實也不好……男女有別……”

“你知道,這不是真正的原因。”刺竹用力往下拽一下清塵的胳膊:“坐下,我們好好說會兒話。”

清塵緩緩地轉過臉來,看著刺竹,很慢很慢,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道:“既然你說,這不是真正的原因,那也就是說,你知道真正的原因……既然你知道真正的原因,那還有什麽好說的呢?”

一句話,刺竹被嗆住了,半天無語。失神半刻,他終於,無力地鬆開了手。

清塵卻徐徐地坐了下來,輕聲道:“趙將軍,擒住秦階父子,再也不要強留我們了,安王還是權傾天下的安王,肅淳有肅淳的富貴,你有你的生活,而我沐家父子,什麽都不求,隻想離開。”

刺竹靜靜地抬起頭來,看著清塵。

清塵微微一笑,低聲道:“就像,前些日子那樣,許是最好的。”

“我知道我很蠢。”刺竹忽地說:“你也知道我很蠢,要想明白一件事情,總是比別人慢半拍甚至更長時間……”

“該聰明的時候,你可一點都不糊塗。”清塵搖搖頭,站起了身:“算了吧,趙將軍,就這樣,到此為止。”一轉身,走開。

“如果祉蓮愛安王,也會給他第二次機會的,是不是?”刺竹的聲音有些衝動地跟了過來。

清塵一措,卻沒有回頭。

“沐廣馳有過兩次機會,安王沒有,”刺竹沉聲道:“我值不值得你給第二次機會?”

趙刺竹,真的蠢嗎?不是自己說自己蠢,就是真的蠢,他,什麽都知道。清塵默默地閉上了眼睛,一咬牙,決然地搖搖頭。

冷不丁,胳膊又被抓住,刺竹的聲音就跟他的性格一樣執著:“為什麽?你不告訴我原因,我就一直不放手……麥城不要去了,任務也不要執行了……”

清塵長長地歎了口氣,轉過身來,看著刺竹,輕聲道:“是安王讓你醒悟了吧?如果,肅淳再一次當麵求你,你怎麽辦?安王妃也來求你,你怎麽辦?或者安王改變主意,逼我入王府為妾,你怎麽辦?若是聖上突發奇想,把我許配給肅淳,你怎麽辦?你不會選擇我的。不管我給你多少次機會,結果都會是一樣,因為我在你心裏,遠沒有那麽重要。”

刺竹的臉色,微微發白,漸漸轉青,但這回,他沒有鬆手,他說:“你恨我……”

“現實點吧,趙將軍。不能相守,便放手。”清塵幽聲道:“不管是打仗,還是做人,都不要感情用事。”

不要感情用事?刺竹苦笑一聲:“乾州城裏,你為何舍身救我?”

“若你是肅淳,我也會救你,若你是別的其他人,我也會救你……”清塵平淡地回答:“秦階抓了別人,也許會殺,抓了我,卻不會殺。尤其是,秦駿沒死,他更不會殺我。隻是沒想到,秦駿醒過來了,這樣也好,我就無虞了。”

她說得合情合理,輕描淡寫,刺竹明知並不完全是這麽回事,也隻能怪自己嘴笨,恨得咬牙切齒,卻半個字也擠不出來,死死地抓著清塵的手,瞪著她。

清塵則側頭望著別處,滿臉漠然。

兩人就這樣僵持著,過了好半天,刺竹忽地問道:“如果可以選擇,你是不願意跟我一起來執行任務的,是不是?”

“是。”清塵並不避諱。

刺竹眉毛一挑,低沉道:“你說,你在我心裏沒有那麽重要,你憑什麽這麽說?”

“這個問題,你應該問你自己。”清塵有些不耐煩了。

“好。”刺竹說:“既然你認定在我心裏不重要,那麽,我在你心裏就重要了?哪裏顯得我重要過?”

清塵頓了頓,默然道:“你在我心裏,不重要。”

刺竹難以置信地望著她,低聲說:“你在報複我,是不是?你恨我,是不是?”

“你覺得我這麽小氣?”清塵搖頭:“我報複你什麽,恨你什麽?!有必要嗎?!”

刺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她:“你喜歡我的,是不是?”

清塵不語,眼神遊離。

“祉蓮給了沐廣馳兩次機會,不……應該是三次,所以才有了你……”刺竹說:“告訴我,你一次錯誤也不能允許嗎?”

“算了吧……”清塵長吟道:“趙將軍……”

刺竹一怔,動情道:“別再叫我趙將軍……”

清塵終於轉過來,給了刺竹一個正臉:“回不去了……你該是知道的,我選擇了成全你……我也還記得,你喜歡溫柔的女孩子,不喜歡成天打打殺殺的……既然都決定了娶陳小姐,家裏也都讚同,就不要再折騰了……”

她的眸子美麗,卻清冷,瞳仁裏折射出淡淡的排斥,隱含在若有若無的虛浮中。

刺竹的心慢慢地涼下去,他手中用力,輕而堅決地,想將清塵拉近些。可是清塵的身子晃了晃,腳步並沒有移動。

“你急著離開,是不是因為不想再見到我?”刺竹話語裏,很深的失落。

“你打算這一輩子,都不見我了,是不是?”刺竹的語氣更重了:“你們不會回去東林鎮的,是不是?”

清塵心底泛起淡淡的驚訝,但是,她依舊平靜無瀾。

刺竹躊躇著,低聲道:“我跟你說聲對不起,能不能留下來?”

“不能。”清塵聲音低沉。

“那你說啊,你要我怎麽做?我不知道該怎樣做……”刺竹喃喃道。

清塵默默地低下頭去:“隻要你,什麽都不做,就行了。”

刺竹看著清塵,悵然著,幽幽道:“難道我們就一直這樣?”

“不會尷尬很久了,”清塵深吸一口氣:“別多想了,多花點心思抓秦階父子吧。”她心裏有些後悔,應該直接去找安王,拒絕跟刺竹同行。可是事已至此,她隻能硬扛下去。

“你在怪我強行把你們留下來,你還怪我,心裏隻有肅淳沒有你……”刺竹固執地說:“我知道的。”

“你知道,我不想再見秦駿,一劍之後,再見亦是無意義……”清塵低聲說:“安王本已準許,你卻不肯……”

“當時我也許是為了肅淳,可是我心裏,是不想你走的……”刺竹說。

“所以我才說,你自私,為了肅淳,也是自私,為了你自己,還是自私,”清塵冷聲道:“你不但懦弱,而且自私。”

“清塵……”刺竹長喚一聲,滿腹的話語不知從何說起。

“既然躲不過,那就這樣吧,”清塵皺皺眉頭:“我自當助你完成這次任務,你也不要再糾纏不清,就當是回報吧。”

“回報什麽?”刺竹甕聲道:“我不接受這個交換。”

“我可以自己完成這個任務,你隻要跟著我,無需插手。”刺竹一字一頓地說:“我不依靠你,任務完成了,就不存在交換,那麽,我還可以有一個要求。”

清塵眼裏滑過淡淡的叵測,她假裝思索片刻,慢吞吞地說:“好吧……”

刺竹鬆口氣,隻聽清塵又補充道:“如果你要求過分了,我不會應的。首先,就是除了留下來……”

她總是精明詭詐,占不到任何便宜的。刺竹無奈地看她一眼,低下頭去。

竟是真的上當了。清塵沉默片刻,岔開話題道:“我們先去風球村知會尉遲迥一聲,不做停留,便去麥城。”

談話進入公事,顯然是清塵不想再繼續深入下去。軍務要緊,刺竹不得不鬆開手,看著清塵走向雪塵馬。猛一下,他起步,飛也似的跑過去,騰身上了雪塵馬,策馬便走。

清塵眼睜睜地望著,亦是奇怪又無奈,隻得折身上了刺竹的馬,跟著起步。才跑出一段,就見刺竹減慢了速度,登時明白,原來是怕自己又甩掉他,索性就搶了馬。除了嘴笨,心思還是活絡,真像沐廣馳。想到這裏,清塵不禁輕歎一聲,趙刺竹,該出手時不出手,該放手時不放手,何必呢?

到達麥城的時候,已經天黑,守將賈成龍邀著一起吃過飯後,各自回房休息。

刺竹滿腹心事,躺上床也是合不上眼,索性便去找清塵。

清塵的房間沒有燈光,刺竹喊道:“清塵……”

裏間沒有回應,刺竹想了想,心底一驚,折身便往馬廄去。還好,雪塵馬還在,刺竹剛籲口氣,忽地看見清塵手裏拿著水囊,走了過來。

“你要去哪裏?”一聲疾問來得突然,把清塵驚了一下,她抬頭看看刺竹,冷冷道:“你從哪裏冒出來的?”

“你別想甩掉我!”刺竹慍道:“我今晚就睡馬廄裏了!”

一絲玩味浮起在清塵的嘴角,她揚了揚眉毛,刁歪道:“睡吧,有的是幹草。”隨即把水囊掛在馬鞍上,大步流星地走了。

你以為我跟你開玩笑呢!刺竹氣惱地鑽進馬棚,將幹草一鋪,還不忘把雪塵馬的韁繩係在手邊的立柱上,這才兩手一枕,望著草棚頂上那茅草縫隙裏的天幕,久久地出神。

清塵的冷淡,應該不是恨,她不是那麽小氣的人啊。可是如果不是恨,那是什麽原因呢?

望著頭頂黑色天空中閃亮的星星,刺竹知道,明天又是大太陽的天,這一路過去,燥熱難耐,五六天的路程,有得熬。他擔心,清塵受不受得了。就這麽想著,麵前又慢慢浮現起那熟悉的容顏,恍惚間,似乎又看見,她坐在歸真寺的琉璃屋頂上,手攏著樹葉吹奏……他記得,她把頭發捋過來,輕聲問著“如果我是個女孩,你會喜歡我嗎”,她臉上的神情,柔美,令他心田發顫……清塵最美的,還是那雙眼睛,清亮,會說話,這該是最為傳神的遺傳。刺竹好像明白了,安王緣何會愛上祉蓮,實在是因為這雙眼睛的美麗,攝人心魄,無法抗拒。

微笑,緩緩地漫起在刺竹的臉上,他扯起一根草,叼在嘴裏,然後伸展了胳膊,搭在旁邊的草垛上,就好像,親熱地攬著清塵。

龍舟上,他**的上身貼著清塵,在那血脈和毛孔的賁張下,清塵的惶然……還有她看著他毫無顧忌地脫褲子,那一刻的窘迫……刺竹拈了拈手指,這幾個指頭,曾經在出水的一刻,撥開了清塵的領口,指腹在水中,滑過她的頸間,細膩溜溜的感覺,他以為是水流的潤滑,他看見清塵出水時的目瞪口呆,心裏隻有不解和疑惑……

還有那惡作劇的一親,刺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傷口早就好了,可是怎麽都覺得,那疤痕總也存在著……竟是真的被個女人咬了,這以後還怎麽見人?

刺竹有些惱,卻又猛地想起沐廣馳緊張兮兮卻又諱莫如深的表情,那樣躲閃而瑟縮的一句“你又怎麽惹了她了?”一句話,把兩個牛頭馬大的男人那一點心虛,全引了出來。刺竹叼著幹草,摸著腦袋,嗬嗬地笑了起來。

點點滴滴,像蒼靈渡的河水,輕緩地流過,刺竹在這些清晰的片段裏,被絲絲的甜蜜浮了起來,飄**在回憶裏,呼呼睡去。

天色已亮,清塵出了房門,徑直來到馬廄,一看,刺竹斜躺在草垛上,睡得一臉笑容,她的眼光,默默地在他小腿上停留了一會兒,那裏正拴著雪塵馬的韁繩。

一扭頭,出了馬廄,自行去吃早飯。正吃得起勁,刺竹走了進來,說:“這五六天路程呢,一個水囊怎麽夠?我已經吩咐他們準備去了,我們兩人,各帶四個水囊。”

“如今正是天熱的時候,越往沙漠,氣候越是難受,白天熱,晚上冷。”刺竹又說:“我給你備了一件皮袍,還帶了個小帳篷……”

清塵一聲不吭地聽著,埋頭喝粥。

刺竹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忽然伸手過來,壓住了她的碗,皺著眉頭道:“你昨晚上,故意整我?”深更半夜,掛上一個水囊出走?隻怕不到第二天中午就幹死了……

清塵想笑,忍住,起身道:“我吃完了,趙將軍慢用。”

“我不跟你計較,隻當你整我幾回,就當是原諒我了。”刺竹一把抓住她,笑道:“我為你設想這麽多,連句謝謝都不說?”

清塵淡然道:“任務是兩個人執行,我說要主事,你不肯,那我就隻好讓你主事了,所以你為我操持,是應該的。”隨即眉毛一挑,將軍道:“要不,還是我指揮你?”

“誒——”刺竹趕緊擺出製止的手勢,疾聲道:“那不行,這抵你答應我一個要求呢……你又想算計我?不行——”

清塵笑起來,看著刺竹,眼底的狡黠一點點地逼過來。刺竹有些亂了,臉色一正,倏地紅了,囁嚅道:“笑什麽笑?有什麽好笑的?”

“我以前難道沒看著你笑過?”清塵哼一聲:“還大將軍呢,我笑一下你臉紅什麽?”

刺竹便瞪大了眼睛,說:“以前,以前你是男的,管你怎麽看著我笑!現在,現在你怎麽能這麽笑?”

清塵一聽,登時變臉,厲聲道:“這可是你說的,我不能對你笑。”

“誒……”刺竹又急了:“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就是這個意思。”清塵一甩手,走了出去。

刺竹愣了好半天,這才一拍腦袋,恨聲道:“又著了你的道!”

從麥城出發,一路走來,樹蔭漸少,十多裏之後,極目之中,便再也難尋芳草了。周遭沒有任何人家,官道上也沒有行人,四處空空****,寬闊平坦的土地上鋪著薄薄的黃沙,隨著風舞起來,盤旋在四野之中,盡顯荒涼和貧瘠。

清塵站在胡楊林裏,擦著汗水,望著遠處,不知在想什麽。

刺竹輕輕地靠過去,遞上水囊。清塵用手擋回來,折身,坐在樹下,陰影裏,隻見她眉頭緊皺,一臉凝重。

“想什麽呢?”刺竹挨著她坐下,笑嘻嘻地說:“這次我主事,你不用想那麽多,跟著我混,準有飯吃。”

清塵不語,悄然往旁邊挪了挪。

刺竹再次遞過水囊來:“喝口水啊,你看你的汗,衣服都濕了。”

清塵看他一眼,接過水囊,喝了幾口水,那汗更加出得厲害了,一粒粒珍珠般地滾下來。刺竹看著,想也沒想,抬手就用自己的袖管,鋪頭蓋臉地朝清塵臉上抹過來,清塵一側身子,說:“男女授受不親。”

“你不是男的嗎?”刺竹嗬嗬地笑,調侃道:“現在天下人,誰敢說沐帥是女的?派沐家軍滅了他……”

清塵斜了他一眼,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就要上馬。

“等一下。”刺竹說著,從自己馬上拿一大捆行囊中掏呀掏,弄出一個大大的竹鬥笠來,不由分說地往清塵頭上一罩,還沒等清塵反應過來,那幾根手指頭便無比靈活地給她係上了結繩,隨即咧開嘴,嗬嗬一聲傻笑。

“弄完了?”清塵冷冷道:“這樣我也不會記得你的好,反正你主事,都是你應該做的!”

“是……”刺竹笑著,又伸手,掏一陣,摸出一塊黑色的大布出來,再次往清塵頭上一罩,捆好,就變成了一個連著鬥笠的大鬥篷。

“這樣最好,能遮陽,又涼快。”刺竹滿意地說:“我早幾天就請教了那些當地人,現學現用。”

清塵懶得理他,跨上馬,卻看見刺竹可憐巴巴地拉著韁繩,不甘心地問:“我把你收拾妥當了,你咋就這麽狠心,也不問問我呢?”

“你能收拾好我,還能虧待自己?”清塵沒好氣地說:“快點趕路,不要磨磨蹭蹭。”

“誤不了事,”刺竹悻悻地抽出另一個鬥笠,給自己戴上,這才說:“我問到了一條近路,可以縮短一天半路程,咱走那條路。”

清塵眼珠子一轉,好小子,不吭不哈的,早有謀劃啊。

“不過,那條路很難走,要過兩個風口,運氣不好的話,還能遇上沙塵暴。”刺竹臉上的笑容淡去了,肅色頓起:“清塵,治氣歸治氣,你可不能離我太遠。啥事都好說,這事我可不是跟你開玩笑。”

清塵不屑道:“你說的,不都是正事?哪件是開玩笑的?”

刺竹怔了一下,忽地咧嘴一笑:“要是我說,讓你嫁給肅淳,是開玩笑的,你相信嗎?”

“不相信。”清塵非要跟他對著幹:“我已經準備聽你的了,嫁給肅淳也不錯……反正他也答應讓我成為正室……”她眼角餘光偷瞄著刺竹,一本正經道:“臨行前那三天,我每天都陪著肅淳呢,所以也沒工夫去給你匯報我倆發展的情況……”

刺竹的臉色不由自主地灰了,無趣得癟癟嘴,啞了。

清塵笑一下:“後悔了吧,不該跟我同路。”

“不後悔。”刺竹甕聲道。

“為什麽?”清塵仰起下巴,眼睛斜斜地俯視著他。

“我知道你會一路捉弄我。”刺竹一開口,倒叫清塵有些吃驚了,他說:“隻要你捉弄了我之後,能心情愉快,我也無所謂。”

清塵眨著眼睛,還尋思著話裏的意思,刺竹忽地哈哈大笑起來:“清塵!你說你不喜歡肅淳,你會主動去找他?騙鬼呢!你要耍我,我就配合你一下……這下,上當的可是你了!”

清塵聞言大惱,揚手就是一鞭,抽在刺竹的馬屁股上,馬嘶叫著跑開了,刺竹還不忘回過頭來笑,清塵嘴一噘,恨恨地罵道:“趙刺竹!你吃了熊心豹子膽了!看我怎麽修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