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跑了多遠,雪塵馬才慢慢地降下速度。清塵端坐在馬上,緩緩回頭,月色清朗,卻看不見峽穀。她轉過頭,朝向前方,愣神片刻,忽地打馬轉頭,喝道:“回去!”
狼群狩獵時會全體出動協力合作,在追趕獵物時,它們會一直跟著獵物,一追數十裏,直到獵物筋疲力盡時,才加以撲殺。如果遇到成群的獵物,它們會先加以追趕,當獵物中比較年老體弱或生病者漸漸落後脫隊了,就獵殺這些落後的獵物。
清塵知道,沒有狼群追自己,是因為刺竹是個落單者。刺竹還殺了兩個狼群的母狼,挾持著兩窩幼狼,不論從哪個因素分析,他都會是狼群的目標。
一路上,他絮絮叨叨,異常地多嘴, 說的那些,不都是告訴清塵,單獨一人時如何應付狼群?!
雪塵馬風馳電掣般地跑著,麵上涼風拂麵,清塵的額頭上卻冒出了密密匝匝的汗珠。
狼群湧了過來,刺竹勒住馬,亮出了刀,白亮的刀刃子在明亮的月光下射出寒光。刺竹逼視著狼群,示威似的晃了晃馬兩邊的筒兜。
聰明的家夥,你們若是不顧忌狼崽,想咬馬肚子,那就冒險試試。
狼群慢慢地停住了,看著刺竹,眼睛裏綠瑩瑩的光,在黑暗中像鬼火一閃一亮。
刺竹偷眼看了看山頂,綠光點點。公狼在上麵,母狼在下麵,形成了包圍圈。刺竹默默地揪緊了韁繩,猛地一下轉身便跑,同時揮刀,看也不看,奮力砍向兩旁——
他隻有在公狼從峽穀頂上發起攻擊之前離開峽穀,才有可能脫身,因為母狼不會離開巢穴太遠,他離開峽穀,是為了減少對抗的狼的數量,也是為了防止公狼一窩蜂地從峽上跳下來襲擊。
周遭聽見了“噗、噗”“嘭、嘭”的聲音,那是砍中了狼和狼的屍體跌落在地上的聲音,刺竹在一片血腥之中,衝出了峽穀。
身後,嗷嗷的叫聲,更加威猛,過一陣,聲音漸漸地淡了。
刺竹跑到一個小丘上,站定,轉過來。
狼群已經跟了過來,數量不少,約莫三十頭,悄無聲息地站在不遠處,陰森地瞪著他。再往後大約十來丈,還有一群狼,數量略少,正懶散地趴在地上,那頭狼,也隻是悠悠地踱著步子,似乎對近處這場討伐刺竹的戰役毫無興趣。
好家夥,你想坐山觀虎鬥,然後漁翁得利啊。刺竹抓住裝兩隻狼崽的小筒兜晃了晃,狼崽發出柔弱的叫聲,狼群一下子緊張起來,頭狼的身子倏地一震,看著這邊不動了,地上的狼也翻身立了起來,有按捺不住的,就想起步,頭狼一聲低吼,狼們頭碰頭,悻悻地,退了回去。
頭狼緩緩地,立起上身,坐在了沙地上。
刺竹笑笑,轉頭又走,速度不快,雖然沒有回頭,卻緊張地留意著身後的動靜。
忽地,一個黑色的物體飛快地竄過麵前,然後,又是零星幾個。
刺竹不動聲色,加快了速度。
到底,還是被狼群圍住了。
遠處,那頭狼帶領的另一支隊伍,隻做遠觀。
狼們交頭接耳一番,好像商議出了什麽結果,慢慢地,走出十來隻狼,朝前慢慢靠近,縮小了圈子。
刺竹拎起筒兜,示威似的晃了晃。筒兜裏幼狼滾動著,亂成一團,發出恐懼的叫聲。
狼們停住了腳步,互相看看,又轉頭看看狼群裏,似乎頭狼的位置。
“嗷——”一聲低吼,如同催促。狼們再次調過頭來,朝刺竹逼近。
刺竹伸手揪出了一隻幼狼,狠狠地朝狼群一砸,幼狼劃了幾下腳,嗚咽著死了。
幾頭狼靠近幼狼,憐惜地拱著,發出低悶的“嗚嗚”聲,其中一隻圍著轉了幾圈,有些痛苦難耐的樣子,用嘴叼起幼狼,跑了回去。
“嗷!嗷!嗷——”頭狼的吼聲幾近咆哮,帶著威嚴。
狼包圍的圈子在縮小,刺竹從背上又抽出一把刀子,左右手各一,然後他不慌不慢地兩邊瞟一眼,選中了右邊兩頭狼挨得很近的位置,猛一下衝過去,揚手一刀,立起身,探出去,又是一刀,眨眼間,三頭狼就死在了腳下。
刺竹再次坐直了身子,冷眼望著麵前的狼群。
頭狼所在的外圈子圍攏了過來,刺竹知道,頭狼極端惱怒,等不及了,它發狠了,總攻就要開始了。
果然,一聲低嚎之後,寂靜的狼群驟然發起進攻,瘋子般地撲了過來!
刺竹左右廝殺,隻見眼前黑影迭起,舉手揮刀,隻管砍殺,正殺得一片昏暗之時,忽地聽見“刷刷”幾聲,耳邊“嘭嘭”聲不斷,一聲急喝從遠處傳來:“快走——”與此同時,箭聲更密,而狼群的攻擊也更淩厲,紅了眼的狼群不顧一切地朝刺竹撲過來,刺竹一邊砍殺一邊招架,到底還是殺出了一條血路,突破了重圍。
迎麵看見清塵對奔過來,刺竹又驚又喜,隻見清塵長劍一刺,身後再次傳來“嘭”的悶響,刺竹回身,再是砍殺幾頭狼,兩人遂飛快地朝前跑去。清塵側身,一把扯過刺竹的筒兜,翻轉了往地上一倒——
“清塵!”刺竹喊一聲,還沒說出下半句,忽地看見清塵的身體一側,小腿一插,竟是靈巧地背轉了過來。奔跑的馬背上,她抽出一把羽箭,拉滿了弓。
倏地,她斜頭,看了刺竹一眼,刺竹嘴唇嚅動著,想說什麽,卻沒有說,一遲疑間,清塵的箭已出弦——
“嗖”
“噗、噗、噗”
那圍著幼狼的幾頭狼盡數被射殺。剩下的狼還欲窮追,頭狼一聲大吼,狼們便都停住了。
清塵手中的箭緩緩地放回箭匣裏,她的眼光終於從狼的身上收了回來,轉身朝前,策馬越過刺竹。
兩人一前一後,跑了大概五裏,忽地感覺天色陰沉了下來,滿天的星星不見了,仿佛一股黑霧,漸漸地起來。隱隱地,危險而叵測的氣息襲來,陰森如同閻羅的眼。
“清塵!沙塵暴來了!”刺竹喊道:“別往前了,趕緊找個背風的沙丘……”
聲音散開,清塵回過頭來,臉色倏地一緊,驟然喊道:“快點,別回頭!”一抬手,又去摸箭。
刺竹疾聲道:“別射,等一等!”
他猛一下勒住馬,轉過身來。
黃沙漸漸漫起,在時舞時落的間隙裏,那個黑色的碩大的頭狼身影,就在一丈開外,停住了,坐立著,似乎端詳著他們。
刺竹扯下筒兜,俯身將出口朝下,將兩隻小狼崽輕輕地抖了出來。然後,他小心地轉過馬身,奔向清塵,說:“走吧。”
黃沙揚了起來,霎那間便是鋪天蓋地,飛沙走石一片混沌,什麽也看不見了。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清塵扯掉蒙在麵上的布,一把掀開帳篷,坐在地上不停地朝外吐著嘴裏的沙子,在臉上又是拍又是摸,正忙得不亦樂乎,忽然聽見頭頂傳來一聲輕笑,她想也沒想,斜著就朝那笑聲的方向剜了一眼。
“我跟你有深仇大恨啊?”刺竹嘩啦啦地帶著沙,從沙丘上走了下來,斜擺著腿在清塵跟前坐下:“沐帥,你睡著了,還是我侍候著呢……這布是我給你蓋上的,帳篷也是我搭好的……你呢,隻知道睡,啥都不操心……”
“你說了你主事的。”清塵狡猾地覷了一下眼睛。
“可你是沐帥啊。”刺竹有些不服氣地說:“你怎能占著茅坑不拉……”猛地一下打住,生生把最後一個字吞回了肚子裏。
“沐家軍已經交給你了。”清塵說:“以後別來煩我。”說著雙手一枕,複又躺在了沙地上。早晨的沙地還沒有經過太陽的暴曬,涼絲絲挺舒服。
“這是出來執行任務呢,你怎麽說著說著又躺下了?”刺竹推推她:“原來你是這麽懶的?!”
清塵閉著眼睛,慢吞吞地回答:“你不是說白天休息,晚上趕路嗎,我是聽從你的指揮啊。”
“我現在說動身。”刺竹拉她一下:“起來了。早起的鳥兒有食吃,辦完事早點回家。”
“我沒有翅膀,不是鳥,不需要早起。”清塵哼一聲,依舊沒睜開眼睛:“誰跟你回家?各回各的家。”
“再說,你也說錯了。”清塵杠上了:“蟲子也有起得早的,起得晚的,你是早起的鳥兒,你隻能吃到早起的蟲子,我要是晚起的鳥兒,也餓不死,那還有晚起的蟲子不是?”
刺竹一下被嗆住,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太陽要升起來了,把帳篷搭好吧。我再睡會兒。”清塵大言不慚道:“沐帥的安危就交給你了,沐帥昨夜還救過你的命呢。”
“真的要起來了,前麵還有個大風口,我們必須改變策略,趁天氣好的時候趕緊走,一起沙塵暴就趕緊休息……”刺竹用力地拖起清塵,清塵隻好起身,坐著看刺竹收拾帳篷,捆上馬背,一會兒工夫,又躺下了。
刺竹一見,無可奈何地過來,看清塵閉上了眼睛,眼珠子一轉,笑道:“你再不起來,我親你了。”
“你……”清塵不屑道:“給你十個膽子,你也不敢了。”
刺竹想了想,俯身下來,一邊加重了呼吸,對著清塵的臉上吹氣,一邊蜷起兩個指頭,飛快地在清塵臉上按了一下。
清塵倏地睜開眼睛,眼裏都要冒出火來,刺竹嘻嘻一笑,伸出食指和中指比劃著:“我沒膽子,他們有膽子……”
清塵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氣呼呼地起身,上了馬。
帳篷外,狂風呼嘯,就像一雙粗魯的手,恨不得將這個帳篷扯爛揉碎。沙石打在帳篷上,啪啪的聲音不斷,刺竹加固了一下杆子,說:“沒事的,挺得過去,這樣的沙塵暴已經差不多是極致了。我們的帳篷小,卻也正好,不招風,一半固定在沙丘裏,牢靠。”他看清塵一眼:“你睡吧,一早上就那麽欠睡的樣子……”
清塵躺下。
帳篷真是小,兩個人並排躺著,一點空隙都沒有了。刺竹盤腿,點上馬燈,開始看地圖。
清塵皺起眉頭,把手放在肚子上,深吸一口氣。
“你不舒服?”刺竹關切地問道:“你是不是不舒服?”記憶中,清塵從來都不矯情,今天的怪異一定有原因。
“我不喜歡沙漠。”清塵答非所問:“我喜歡有水的地方。”
刺竹笑起來:“你是不是渴了?”
清塵瞪他一眼:“你說喜歡水就是要喝水啊?”
“我不就是聯想了一下……”刺竹說:“這也值得生氣?”
“懶得跟你說。”清塵慍道:“沒文化的大老粗,沒點情調。”
“肅淳有情調啊……”刺竹脫口而出,卻後悔得隻想扇自己耳刮子,趕緊岔開:“我不是大老粗,我讀過很多書的……”
“除了孫子兵法。”清塵戲謔道:“還有,鬥大的字認識一籮筐。”
“你這人講話可真不耐聽,”刺竹哼哼道:“我讀過四書五經,唐詩宋詞,資治通鑒等等,等等。”
“比我還讀得多呢。”清塵故意魯聲道:“鬥大的字我一個不認識。”
“好好說話,別老擰著個脖子。”刺竹忍不住拍了一下她的腦門。
清塵頓了頓,輕聲道:“其實秦駿也有情調呢……”
“那你就不用回來了。”刺竹順著說:“留在麗水,做什麽……壓寨夫人如何?”
“是有這個想法。”清塵恬著臉道。
“你是個女孩子,知道點羞好不好?”刺竹說:“睡覺睡覺,哪那麽多廢話?不要你睡的時候,鬧著要睡,要你睡的時候,話這麽多……”
清塵斜他一眼,轉過背去,不理他了。
大約過了一個多時辰,外麵的風沙絲毫還沒有減小的意思,刺竹看地圖也累了,便探頭看看清塵,問道:“你睡著了?”
清塵不答,好像睡著了。
“我跟你講個故事啊。”刺竹嗬嗬笑起來:“從前有個傻瓜,人家說他傻,他老是不服氣,於是人家問他,我要到你家去,你不想見我,我敲門的時候,你怎麽辦啊?傻瓜精明地回答,我說沒人在家!”
清塵的後背輕輕地**起來。
刺竹又問:“你到底睡著了沒?”
“睡著了。”清塵甕聲甕氣回答。
“你怎麽這麽傻呢……”刺竹放聲大笑。
清塵緩緩地轉過身來,正色道:“傻瓜,逗你玩呢。”
刺竹一梗,再也笑不出來了,這下輪到清塵大笑了,說:“那傻瓜可一點都不傻,人家就是存心逗你們這些看客呢……”
刺竹頓覺無趣,吹滅了馬燈,躺下了,說:“睡覺。”
過了好一會兒,清塵坐起來,隻看見兩點閃亮亮在刺竹臉上,湊過來一看,刺竹的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清塵嚇了一跳,問道:“還不睡,想什麽呢?”
刺竹答:“我在想昨夜那頭狼。”
“嗯……”清塵示意他說下去。
“我覺得它好像沐廣馳。”刺竹剛說話,冷不丁額頭上就挨了一記。刺竹叫道:“你要我說的,你又打我!”
“它哪裏像沐廣馳了?”清塵忿忿道:“你不是說我像狼,就是說我爹像狼,你是有預謀的吧。”
“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刺竹解釋道:“我是覺得它愛護孩子的那種行為,像沐廣馳……它的狼群相對較小,所以為了保存實力,並搶回自己的孩子,一直忍耐著,我們跟大狼群打鬥的時候,它不插手,我沒有懂它的意思,以為是想坐收漁利,可是,後來你把那窩狼崽倒在地上之後,我看見它有了反應,似乎是看到了希望,覺得我們可能不會殺狼崽。”
“我們在殺大狼群的時候,其實它也在後邊幫忙,似乎想我們領它的情,放了狼崽,也不要傷害它的族類。我們跟大狼群的這一仗,似乎會讓它成為峽穀的大族。我想利用它,到底還是被它利用了。”刺竹說:“狼是非常敏銳的動物,它應該比我們先預知沙塵暴的到來,這也是那個大狼群沒有繼續跟來的主要原因,它們不是不想報仇,而是它們也先要躲避沙塵暴,這個頭狼為什麽不怕沙塵暴,一直跟著我們,它就是想要回孩子……”
“所以,我還給它了,它走了,”刺竹說:“清塵,我覺得狼也是有感情的動物,我能懂那個頭狼。”
清塵不語,看著刺竹。她心裏有些吃驚,沒想到,刺竹手腳不停跟狼廝殺的時候,還能騰出工夫去看那後邊的另一群狼。她也終於明白,她倒狼崽的時候,刺竹想說的話是什麽。他可以為了活命而殺狼,卻不想傷害幼狼,這個男人著實心軟,太善良。
“不知道為什麽,看見那個頭狼,我就想起沐廣馳,覺得他們很像。”刺竹說:“講求大局,堅忍,義氣,重情。”
他支起腦袋,側身望著她:“你在想什麽呢?”
清塵淡然道:“我會向沐廣馳轉達你對他的讚賞。”
這當然不是真心話。刺竹無奈地搖搖頭,清塵的心思,從來都不會坦露,問也問不出,他不想深究,想了想,沉聲道:“你知道,沐廣馳還有哪裏跟狼像嗎?”
“狼是雌雄配對的,夫妻之間感情很好,彼此照顧極為體貼,能終生廝守,若一方意外而亡,另一方會獨身竭力撫育後代成長,有時候未亡者傷心欲絕,也會自絕殉情。”刺竹低低道:“頭狼一定是因為痛失愛妻,不願意再失去孩子,所以甚至不惜違反自己做狼的原則。”
“癡情,沐廣馳癡情。”刺竹沉吟許久,又說:“其實,安王也癡情。”
清塵憋不住一聲輕笑。
刺竹坐起來,正色道:“你就是對他有成見……人總是會有不得已的時候,當年沐廣馳,不也為義舍棄了祉蓮?”
“安王也是為義?”清塵反詰。
“雖然安王不是為義,但安王也有自己要顧忌的東西……”刺竹說:“人在江湖,總有身不由己的時候。”
清塵的話語涼了下來:“這話聽著,怎麽好像是在為你自己開脫一樣呢?”
刺竹愕然間,聽見清塵細緩地說了一句:“這帳篷裏沒點燈呢,所以,說的都是瞎話。”
最後一個字落地,除了外頭風沙聲,便再無其他響動了。
“清塵,”刺竹到底還是忍不住,先發聲問道:“你害怕嗎,要不要點燈?”
“反正也睡不著,我們還來說說狼,好不好?”刺竹仿佛忘了剛才的不愉快,自顧自地說起話來:“我挺羨慕那些狼夫妻的,恩愛,體恤,忠貞,又有責任……”
“我希望過狼這樣的生活,自己出去掙口糧,妻子在家守著爹娘,帶帶孩子,等著我回家,那美滿的小日子……”刺竹感歎一聲,無限向往:“多好啊。”
清塵不說話,心道,那你留在這裏做狼吧。
“你喜歡這樣的生活嗎?”刺竹笑,白白的牙齒呲出來。
清塵不語,心說,我可不願意在這沙漠地做狼。
“我們兩個現在,就像兩頭相依為命的狼……”刺竹伸手拍了一下清塵膝頭,猛地想起什麽,嗬嗬一笑,摸摸腦袋:“又忘了……”
清塵轉過頭去,不看刺竹。
刺竹又點點她的肩膀,輕聲道:“這裏沒有其他人,你把頭發放下來,我看看……”
清塵回頭,看他一眼,不出聲,也不動。
“真挺好看的……”刺竹笑嘻嘻地說:“我當時怎麽就沒想到,你是個女的呢?”
清塵沒好氣地乜了他一眼,索性給個脊梁過去。
他忽然伸手,沒來由地摸了一下她的後腦勺,說:“這麽些天,都沒梳過頭……”
“梳梳頭吧。”變戲法似的,拿出一把梳子來,在清塵眼前一晃。
清塵輕輕地撥開,甕聲道:“你不知道,晚上是不能梳頭的嗎?”
“為什麽呀?”刺竹驚訝地問,隨即偷笑,到底還是開口說話了。
“梳頭給鬼看啊。”清塵說:“我自己有梳子,不要你操心。”
“你就當我是鬼啊,梳給我看……”刺竹毫無顧忌地大笑起來。
“你腦袋壞了!說自己是鬼!”清塵不知怎地就生氣了,低吼一聲:“我說不梳就不梳!”
刺竹知道自己又說錯了話,惹毛了清塵,再也不敢出聲,埋頭想一陣,隻當清塵還為之前的事情耿耿於懷,隻得無趣地躺下,想想不甘心,又幽聲道:“清塵,我一開始,是希望你跟肅淳好,他人好,家世好,什麽都好,你跟著他會幸福的……可是,後來安王跟我說那些許多話,他說,肅淳不可能退婚,你也不可能嫁給肅淳……我忽然明白,我安排不了一切……如果真的要照我安排的去做,肅淳娶初塵不會幸福,你心裏放不下不會幸福,我看著你們這樣,也不會幸福……與其三個人都痛苦,何不堂堂正正競爭一回,輸了也光彩!”
“趙將軍,你很光彩。”清塵也躺下來,不過是在刺竹的腳那頭,她說:“恭喜你,你輸了。”
刺竹騰地一下坐起來:“你選肅淳?”心髒一陣猛跳,不知道是著急,還是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