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塵平靜地回答:“別操心了,我誰也不選。”
刺竹不說話,鼻子裏喘氣漸漸粗了,過了一會兒,冷不丁問道:“你都跑出峽穀很遠了,還回去幹什麽?”
“去救你啊。”清塵毫不避諱:“這次執行任務,我什麽都沒準備,你要是死了,我怎麽回去?”
“你不是關心我?”刺竹的話語有些氣哼哼的。
“不是。”清塵冷冷道:“我哪有閑工夫關心你,千萬別想多了。”
“你真的不是關心我?”刺竹又問。
清塵躺下來,轉過背,說:“不是。”
刺竹挪了過來,一把扳住清塵的肩膀,異常認真地問道:“你到底有沒有喜歡過我?”
“沒有。”清塵回答。
“那你以前……”一聽刺竹要翻舊賬,清塵趕緊說:“沐廣馳喜歡你,非逼著我去問的,我問過了,你沒那意思,不就算了,誰還死命揪著你不放啊?”
“你喜歡溫柔的嘛……”清塵蜷起身子,岔開話題:“睡吧,時候不早了,明天還要趕路。”
“明天就到回頭關,麗水城了,隻怕沒時間問你了……”刺竹放軟了聲音:“清塵,你知道我笨,想不明白,你給我句真話,你到底喜歡過我沒有?”
“我要是回答,沒有喜歡過你,你是不是準備把我出賣給秦駿?”清塵不回答,隻是王顧左右而言他。
刺竹不說話了,固執地坐著,等待清塵回答。
可是,清塵也不說話,閉上眼睛自顧自睡去。
“自從乾州城那次之後,我就發誓,任何時候,都不會丟下你,也不會讓你替我承擔任何風險,”刺竹一字一頓地說:“不管你喜不喜歡我。”
帳外狂風肆掠,刺竹的每一個字都帶著重量,沉沉地落下來。
一上午的跋涉之後,在一處背陰的沙丘後,刺竹支起帳篷,四下觀察一番,又拿出地圖來看看,說:“我們就在這裏休息,馬幫大概兩個時辰後就能到達。”
“哪來的馬幫?”清塵說著,爬進帳篷裏躺下。
刺竹皺皺眉,跟著掀開帳篷,問道:“你怎麽又要睡了?”探頭一看,發現清塵的臉色疲憊中透著淡淡的青白,便關切道:“你不舒服?”
清塵搖搖頭,閉上眼睛。
“換好衣服再睡吧,”刺竹說著,遞過來一套跑馬商人的外套:“安心地睡,他們來了我叫你。”
話音剛落,隻聽遠處一聲呼哨。
刺竹站起身,回兩聲呼哨,那邊又叫兩聲,刺竹再回三聲,那邊也叫三聲。
“是他們。”刺竹跑上了山丘,揮舞著手,喊道:“這裏!”
一隊人馬湧了過來,清塵驚奇地在馬隊裏發現了刺竹的副將,還有幾張熟麵孔。
“沐帥。”蒙在臉上的頭巾揭下來,那稚氣未脫的臉,讓清塵吃了一驚:“五陽,你怎麽也來了?”
“趙將軍親自點名的。”五陽笑嘻嘻地說。
清塵瞥了刺竹一眼,心中狐疑,五陽才十四歲,又是家中獨子,當時就是為了保住他的安全,所以留在身邊做自己的侍衛官,這次刺竹怎麽把他也調過來了?暫且不提這個,清塵此刻卻已經明白,原來刺竹兵分兩路,一路扮成商隊走明路,他們這一路冒險,其實是在探路,似乎,對於如何攻打回頭關,刺竹早就有了想法,這一趟來,是為了完善設計方案。
“按照原先的安排,留下水和食物,四個人留在這裏守好馬匹。”刺竹翻身上馬:“其餘的,馬上出發,混過回頭關。”
“清塵,”他喊道:“我們倆的馬都必須留在這裏,秦駿很容易認出雪塵馬,這個商隊裏,一匹戰馬也不能出現。”
回頭關設立在樓蘭山脈的狹隘之地,進入關口前,地勢就慢慢地高了,兩個山包之中,夾著回頭關。即便是過了關口,還有一個狹長的通道要走,盡頭,就是麗水城。麗水城就在樓蘭山脈腳下,背陰而且擁有一口大泉水,是沙漠裏一個絕好的去處。正因為這樣的地理條件,此處占地不大卻非常富庶,是商販的集中和流散之地。
進關口的時候盤查得非常嚴格,來處去處,逗留幾天,運送何種貨物,馬匹人數都一一登記,好在馬幫的領頭經驗豐富,對答如流,守關的領將終於揮手,示意可以過關。
“你這些絲綢,抽稅三百兩銀子。”軍士說著,伸出手來。
領頭吃了一驚:“啊?咋地漲了這麽多?原先,也就一百兩不到啊……”
軍士哼一聲:“如今漲了。”
“那不可能,我回來也帶了貨的,就十來天前,比這還多,才一百兩……”領頭心疼錢,叫道:“漲,那也得說個道理,朝廷有明文規定……”
“朝廷?!”軍士冷笑一聲:“這裏已經不歸朝廷管了!”
領頭一嚇,磕巴道:“那,那歸誰管?”
“秦將軍!”軍士有些不耐煩道:“算你運氣好,隻是漲點價,趕緊交了稅走人……不定哪天打起仗來,你就是願意交錢都過不去了……”
領頭聽罷,忙不迭地交了銀兩,瑟瑟問道:“敢問軍爺,是哪位秦將軍啊?”
“秦階!”軍士大聲說:“威震將軍秦階!安王都打不過的……”
“啊……”領頭頓時滿麵愁容,連聲道:“還是不要打吧,我們都指望這條路掙錢吃飯呢,多交點稅都成,千萬別打仗,打起來,我們還怎麽活呀……”
“你哪那麽多廢話!再說一個字加收一百兩!”軍士吼一聲:“快滾!”
一隊人就這樣過了關,出了通道,順順當當進了麗水城。剛進城門,就看見地上跪著一個十四五歲的孩子,戴著孝,跪地乞討。幾個人圍著看,指點一番,走了。
刺竹探頭去看,不覺慢了腳步,清塵伸手,扯扯刺竹,示意他快走,刺竹卻不急,在旁邊找了個麵善的小販,買了他一摞餅,問道:“這咋回事呢?”
“慘啊……”小販問:“你們是才進關的商隊吧?”
“是啊。”刺竹的眼睛,梭梭到處看著。
“你得慶幸自己混了條命回來。”小販又問:“關稅漲了,你們吱聲了沒?”
“漲得這麽厲害,哪能不吱聲呢,”刺竹笑嘻嘻地說:“我們還想把朝廷的規矩搬出來,才囉嗦兩句,就喊打喊殺的……”
“天變了呢。”小販低低地說,偷看四處。
“知道,換了秦階將軍管這裏,”刺竹假意毫不在乎:“隻要交銀子過關就行,俺們不管那麽多……”
“你們真是運氣好呢。”小販揚揚下巴:“你問的那個孩子啊,是個商隊領頭的小孩,頭一次跟著爹出來混馬幫,他爹也是個老把守,我們都認識的……前兩日進關的時候,被殺了,商隊就散了,東西都是各搬各的,沒人顧這孩子,末了,孩子一文錢沒有,還要葬父,還要籌措路費回家……這都第三天了,跪這兒,給錢的也沒幾個……”
“這商隊的人,也太不義道了!”刺竹憤憤道。
“商隊都是湊起來的,各自管各自的貨物,雖然有個頭,但隻是結伴走,如今領頭死了,路還要趕,貨還要去賣,自然也就重新選個領頭,還得往前走,這孩子也不是自個的,誰也不能帶著啊……”小販說:“他爹的貨物人家沒動,所以,他就跟這賣。可是,那都是些銀飾,中看不中用,運到外藩那些個貴族享用,這窮地方,都是想掙錢保肚子,誰用那些東西,所以,也賣不出去……”
刺竹回頭又看了看那孩子,說:“不買貨物也可以,施舍點錢,總是可以的,怎麽都這麽沒有同情心啊?”
“唉,這你就有所不知了……”小販說:“這裏都是火葬,這孩子不肯,非要把爹的屍身運回家去入土為安。孝心是可嘉,可是你說,一個孩子,給他多少錢,他一個人都不可能回得去,還拖個死人,隻怕沒到半道就會被沙子埋了。這裏的人不施舍他錢,也是為他好,湊足了錢,他擰著要一個人走,也是個死,反正不給他錢,他走不了。”
“還是等回頭的商隊吧,隻要有商隊從胡人那邊過來,要回麥城那邊,看能不能帶上他……這幾天是沒回來的商隊,過些日子有了,也難說,人家帶個小孩願意,可是還要拖個死人,你說多晦氣……誰幹啊?”小販看那孩子一眼,壓低聲音道:“我估摸著,秦階占地,朝廷不會不管,這仗遲早是要打的,一打起來,這孩子,怕是回不去了……可憐那家裏的女人,死了丈夫,孩子也沒個下文……”
小販歎口氣,不說話了。
刺竹望著那孩子,出了好一陣子神,便又問道:“他爹怎麽死的?”
“過關的時候,漲了稅,沒敢說半個字,隻巴著快點走人,結果,軍士起了疑心,就給殺了……”小販一番話,聽得清塵有些驚心,細想一下,便也覺得正常。生意人,都在乎錢,斤斤計較慣了,通常都是要涎著臉講價的,比如自己這個商隊的領頭,那領頭不問隻急著走,當然讓人起疑。
“他幹啥不問啊?”刺竹奇怪地問:“你不是說,是個老領隊嗎?”
“是老領隊,膽兒小,不是那些滑頭人,”小販說:“我們都去求情了,說認識他,老在這條路上討營生的,但是秦將軍不肯,說是寧可殺錯一千,也不發放過一個,就給砍了。後來還要看商隊其他人,我們聯合著擔保,說都是熟客,這才幸免……”
刺竹沉聲道:“秦將軍?是秦階,還是秦階的兒子?”
“秦階。”小販說:“知道還有個秦將軍,是他兒子,可是從來沒露過麵,隻是聽說,這些新規矩,都是那小秦將軍製定的……包括過關要問什麽問題……”
刺竹皺皺眉頭,軍士漫天要價是故意的,一是為了斂財,二是為了試探商隊的態度,找出奸細,秦駿這招,聰明陰狠。
“你們是秦將軍來後第二支進來的商隊,那是第一支,”小販指指地上的孩子,說:“現在該知道自己算運氣好的了吧,後邊的商隊,還不知有幾個會被砍掉腦袋……”小販搖搖頭,愁悶道:“再這樣下去,商隊怕來了,麗水城也難得再熱鬧了。”
“我們哪知道這麽多,隻想著掙錢辛苦,能省就省,不就厚著臉皮想跟他們講講價,嗬嗬,不行就算了,行就賺了。”刺竹說話,也是一口商賈味道,又扯了幾句閑談,就提著餅,拉著清塵回客棧了。
進了屋子,清塵剛要往**躺,刺竹一把拉住她,說:“等一等,我叫他們準備熱水去了,這幾天,你都沒好好洗個澡……”
“我可以不洗澡躺一會兒嗎?”清塵噘了一下嘴,有些孩子氣。
“你不嫌髒?”刺竹笑起來:“還是女孩子呢……”笑容才露出一半,猛地看見清塵斜眼冷對,趕緊噤聲。
就這工夫,清塵已經上了床,側身向裏。
門輕響,熱水送來了,刺竹遲疑著,望**的清塵一眼,絞了帕子,湊近了,想替她擦臉,探身一看,清塵的臉色發白,眉頭緊皺,有些痛苦的模樣。刺竹趕緊摸摸她的額頭,冰涼,剛要問,清塵已經打開了他的手,隻說:“你出去吧,我休息一下就沒事了。”
“你中暑了?要不我給你刮痧?”刺竹說著,就準備動手替清塵扒開衣領。
“不是,”清塵低聲道:“我,肚子有點不舒服。”
“我看看……”刺竹說完,又覺失言,趕緊說:“我去叫個郎中來。”
“不用了,過了這兩天就沒事了,”清塵說:“郎中來看,會暴露我們的,再說,也沒必要請郎中。”
“你這樣不行啊。”刺竹咬咬牙:“你要是不在意,我給你揉揉,就這樣,隔著衣服……”
清塵趕緊捂住肚子,無奈道:“女孩子的毛病,隻這兩天,過完就好了。”
刺竹愣愣地,似懂非懂,他皺著眉頭想了想:“我娘以前好像也有過肚子不舒服,喝口熱茶,然後用熱帕子捂一捂,就會好些。”
蹬蹬地就再次下樓,弄來一盆滾燙的水,帕子浸下去,掂著指頭,飛快地去撈,兩個指頭扯起帕子,因為燙得厲害,飛快地移到另一隻手上,這隻手又急著擰水,擠一下鬆開,換手,再擠,一邊吹著,一邊反反複複地倒騰著,終於把帕子擰成了一個球形,仿佛跟自己幹架似的,顧不得燙,狠心就是一絞,然後深吸一口氣,像是被燙壞了,猛甩幾下手,好像這樣就可以降溫……
清塵躺在**,出神地望著他。他那麽專注地做著這一切,仿佛那盆燙水,那個帕子,就是他全部的世界。她緩緩地合上眼睛,心頭點點酸澀。
趙刺竹,有太多優點,執著,就是他最大的優點。可是清塵知道,世界上很多事,不是執著就可以改變的。
耳邊輕微的響動,是刺竹的腳步聲,他將那坨帕子像烤燙的地瓜一樣,輪流在兩個手掌中拋來拋去,直走到床邊。
清塵緩緩地坐起來,眼光淡淡地落在刺竹燙紅的手上,手掌厚實寬大,被燙得鼓脹通紅,就像一顆充盈的心髒。
“愣著幹什麽呀?都要涼了。”刺竹把帕子遞到她手邊:“趁熱,快點!”
清塵抬頭,直看著他,不動,刺竹怔了一下,方才如夢初醒,趕緊轉過身去。
清塵這才小心地撩開衣服,將帕子輕輕地敷在小腹上。汗毛孔在滾燙之下緊縮,然後舒緩地張開,一陣熱氣浸潤丹田,暖和了冰涼的小腹,也溫暖了深處的器官,疼痛也似乎被熱浪驅逐了。清塵發出一聲低低的長吟,全身都鬆弛了下來,疲憊而舒服地閉上了眼睛。
感覺到麵上,濕潤溫暖的帕子輕輕地拂過去,額頭上,滑到鼻子,然後眼睛、臉頰,下巴,甚至是耳朵後邊、脖子,一個地方都沒有省略,還有手,手臂,都擦得很仔細。整整四天了,她沒有洗過一次臉。流下的汗,鹹鹹濕濕,被熱浪熏蒸幹,再蓋上一層,加上風裏的塵土,汗毛孔都被堵塞了,好像皮膚已經不會呼吸,跟她此刻一樣,周身都在憋屈著,吃力地喘息。
刺竹擦了一遍又一遍,清塵感到自己慢慢地清爽起來,周身那些細微的、敏感的感覺都在蘇醒,她覺得倦意沉沉,襲了過來。
是誰?抱住了自己,輕輕地移放到了枕頭上;是誰?用清水小心地捋著額邊的頭發;是誰?輕柔地拿開了她的手,在小腹上,新換了一塊熱帕子,溫度微微燙,正好……
“清塵,你說我自私,真是一點都沒說錯,我應該要跟王爺說,不讓你來這一趟的……”是誰的聲音,飽含著深情和愧疚:“可是我想跟你單獨在一起,想找機會跟你解釋……”
是誰?為她扇起了幽幽的風,執起了她的手……
他的眼光,溫柔地包圍過來,她陷在當中,渾然無覺,靜靜地睡去。
天氣是這麽熱,清塵額頭上滲出了微微的汗,刺竹輕輕地揭去帕子,拉下罩衫。盡管梳離了這麽久,他做一切還是這麽熟稔,仿佛他們之間還是那麽無隙,有時候,他甚至會忘記她的性別,隻記得,自己滿心喜歡的那個小兄弟。
窗戶開著,外間沒有一絲風進來,刺竹手中的扇子加大了幅度,像趕蚊子一樣,一來一去扇遍了清塵的全身。眼睛,始終都沒有離開清塵的臉。
她靜靜地躺在**,臉微微地側向外麵,她的冷凜、狠絕和陰森,在這個時候,都消失不見了,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上投射下一片陰影,襯著略微有些蒼白的皮膚,顯出一絲嬌弱。這似乎就是她本來的樣子,強悍也好,固執也好,精明也好,在她安靜沉睡的時候,展現在他麵前的,隻有秀麗和柔美,惹人憐愛。
刺竹默然地望著她的臉,禁不住浮起淡淡的笑容。她醒著的時候,他怕看她的眼睛,可是她睡著的時候,他卻會忍不住想起她的眼睛。美麗的眼睛,像蘊含著一汪秋水,生氣的時候,是冰水;微笑的時候,是春水……一池碧波**漾著他的心,刺竹一邊想著,一邊心說,你就是汪洋,浸透了我,我也不怕,我是水底龍啊……
她的呼吸很均勻,鼻翼微微地煽動,帶著輕輕的顫。刺竹長時間地盯著她的鼻子,越看越覺得熟悉。再往下,人中,嘴巴,下巴,真是似曾相識的線條。刺竹皺起了眉頭,心底疑惑不已。
移回目光,再去看清塵的眉毛,她的眉毛是標準的劍眉,眉峰走直,陽剛之氣濃鬱,隻是到了眉尾,有些輕微地挑起,也正是這個改變,讓她的臉型拉長了些,也緩和了劍眉的銳氣,潤出了一些媚然。軍中的生活決定了清塵的習慣,她不化妝,也不會像那些小姐一樣修剪眉毛,她臉上所有的五官都是天然的,毫無雕琢的痕跡,也正是這份自然,讓刺竹猛地一驚——
這張臉,真的好像肅淳!尤其是在睡著的時候!
刺竹常常跟肅淳同睡,肅淳貪睡,自然是刺竹叫醒他。每次叫肅淳起床的時候,刺竹都有些猶豫,因為肅淳睡得太香,他有些不忍心,所以,常常會在床邊等上一會兒,然後才開口輕喚“肅淳,該起床了……”
此刻,刺竹輕而易舉,而又驚異地發現,清塵和肅淳的相像。
他心頭長期徘徊的熟悉感覺,原因竟然在此。可是長時間,他為何沒有發現?是他壓根就沒有去想,還是太沒放在心上,還是他就算得到過這樣的暗示,卻從未放在心上,就好像,他記得肅淳曾經說過的,宮裏的娘娘們都說肅淳和清塵相像,肅淳因此沾沾自喜認定為夫妻相……
刺竹猛地拍了一下大腿,自己是偵察兵出身啊,為何會對這些蛛絲馬跡視若未聞呢?他們兩個都離他太近,他一直都當肅淳喜歡清塵走火入魔、胡言亂語,所以沒有去細想這裏的緣由……
清塵跟肅淳,怎麽可能相像?
刺竹的手心滲出了毛汗,他恍然間意識到,自己一直在真相跟前盤桓,這一次,是真的要探底了。
十九年前的故事,並沒有過去,那其中,還有很多人都不曾知道的隱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