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也肅著臉走進來。
“冬也冬也,美人哥哥他會說話的!他開口說話啦!”小姑娘滿心歡喜的和冬也分享這個好消息。
“是嘛!”冬也著實是高興的。
也許之前男孩不說話,隻是不願意說。
因為他知道不管自己說什麽,都不會有人聽,更不會有人在意,沒人能幫他脫離深淵。
但現在……
冬也若有深意地看了眼身邊軟唧唧的小姑娘。
或許,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回去的路上,藍思梨依舊興奮的說個不停,像隻歡快的小麻雀。
可漸漸的,小姑娘的話越來越少,聲音越來越弱。
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越來越紅,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直到小小的人兒再也支撐不住,蜷縮著窩在座椅裏。
男孩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
剛才在小姑娘碰他時,他就感覺到她的皮膚很燙。
冬也原本就一直留意著後麵的情況,見藍思梨不對勁,立刻將車停在了路邊,下車去看藍思梨。
“又燒起來了。”冬也伸手探了下小姑娘的額頭,又看向男孩,“小姐生病了,發著燒,可心裏惦記著和你們的約定,說什麽也要過來。剛才又那麽折騰,變嚴重了。”
“……”
男孩卻想著白天葛柔說的話。
葛柔說,小姑娘對他們新鮮勁過了,厭煩了,漸漸就不會來找他們了。
當時肖佐還挺難過的。
因為前幾天總會準時出現的小姑娘,今天直到傍晚都沒露麵。
沒想到是因為生病了。
看著小姑娘還有些泛紅的額頭。
他心想:這是個多嬌軟的人兒啊,皮膚就像雪一樣白,比水還嫩,碰一下就會碎掉似的。
隻是聽他說了一個字,還是凶巴巴吼出來的,甚至是衝著她吼的,小姑娘都開心的不得了,笑的眼裏像是墜滿了萬千星辰。
他脾氣壞,打架也是往死裏打,這裏的人罵他是瘋子,瘋狗。
連生他的母親都罵他是小雜種,小畜生,恨不得他早點死。
隻有突然冒出來的小姑娘,從第一次見麵,就衝出來保護了他。
會捧著他受傷的手,會給他呼呼,會軟聲軟氣地哄他:痛痛都飛走了。
就在他失神時,耳邊又響起了小姑娘虛弱軟糯地聲音:
“美人哥哥,別怕……梨梨保護你。”
他覺得自己的眼眶熱熱的。
他不懂這種感覺是什麽。
別怕。
他十一歲了,活得連狗都不如,人嫌狗棄。
他沒怕過?
當然怕過。
被親人打罵,詛咒他去死,不該生下來。
被周圍的人欺負,欺負慘了。
他求助過。
可沒用。
最初,他是能開口說話的。
可在知道無論自己說什麽都不會有人理,更不會有人在意後,他便不再說話了。
別人欺負他,他狠狠還回去就是了。
他從未覺得活著是件好事。
所以他任由自己這樣發爛腐臭,直到哪天自己就倒在某個蒼蠅亂飛的臭水溝裏,死了一了百了。
像個孤魂野鬼活了十一年,第一次有人心疼他,會問他痛不痛,會讓他別怕。
第一次有人不顧危險的衝在他身前,保護他。
明明對方還是個比他還小的小不點。
卻是個異常倔強的小不點。
不管他怎麽凶她,瞪她,無視她,她總是仰著小腦袋衝他咯咯笑,黏在他的屁股後麵趕都趕不走。
然後聽著她不停的碎碎念,像是有說不完的話。
也是他第一次知道,原來人可以一口氣說那麽多話。
看著蜷縮在冬也懷裏的小小人兒,明明因為發燒難受的不行,可看向他的眼睛依舊亮晶晶的,比天上的星星還好看。
這一次,他清楚的感覺到,心底的那條裂縫,響聲更大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是不是他也生病了?
不然為什麽心會那麽難受,悶悶的,好痛。
比打架受傷了還痛。
這種意識,讓他頭一回生出了慌亂。
他別開臉,不再看向這輪太過耀眼的小月亮。
他不知道該拿她怎麽辦了。
他似乎再也對她凶不起來了。
仙女似的小姑娘,不該靠近他這種爛人。
那之後,冬也是打算帶藍思梨回家的。
可聰明的小姑娘知道一旦回去,冬也一定會被美麗的母親大人罰跪榴蓮,她不忍心,畢竟是她讓冬也瞞著爸爸媽媽自己生病的事,冬也不能背這個鍋呀。
所以最後,冬也還是帶著藍思梨回到了葛柔家。
索性車上一直備著藥,接下來她寸步不離的照顧著,小姐應該不會有什麽大礙。
冬也看著好不容易熟睡的小姑娘,心裏鬆了口氣。
待出去時,破天荒的發現男孩竟然沒走,就這麽安靜地坐在外麵。
冬也便笑了。
活在深淵,天生冷漠,一身反骨,可還不是敗給她家美麗可愛的小姐了?
“葛柔,你也去睡吧。”冬也帶著笑道。
雖然她知道小姐對葛柔談不上喜歡,但經過今晚一事,小姐會記著葛柔的這份好。
那麽她對葛柔,態度自然也該好些。
雖然這個女孩總是會說些莫名其妙的話,而這些話恰好又讓她不太喜歡。
但終究葛柔也隻是個孩子,沒必要想的太過複雜。
更不用說,葛柔的母親是個極善良的人。
葛柔看了眼男孩,點了點頭後起身:“冬也,有什麽事隨時叫我。”
“好。”
這一晚,過得並不平靜。
藍思梨的燒一會兒退,一會兒又上來。
整個人兒都迷迷糊糊的。
但小嘴卻不停在嘟囔著。
起初是喊著難受,還會小聲的嗚咽,啜泣。
後來,嘴裏就隻念著一個人。
“別怕……梨梨保護你。”
“美人哥哥,別怕哦。”
到了後麵,男孩不再坐在外麵,而是像之前小姑娘對他做的那樣,他也默默地守在小姑娘身邊。
盡管什麽都沒做,可他的眼睛一直看著**的小小人兒。
冬也欣慰,替她的小姐感到開心。
看吧看吧,她就知道小姐一定能撬開男孩的心!
不過,她也是真的心疼這個男孩的。
於他而言,小姐的出現大概是照亮他泥濘世界那唯一的一束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