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明珠忽然想起,其實跟父母在家中一起生活時,阿姨也做過很多類型的粥,但唯獨沒有這種內髒類的,因為爸爸常年應酬有脂肪肝,所以媽媽對這一塊兒格外在意。

喬明珠有些遺憾的想,他們終究錯過了這些美食,還有我的成長。今後我走的每一步路,都將變成無人分享嗎?

湯文庭見她默默出了神,也沒有出聲打斷她,隻是將她麵前的粥盛出來冷了冷。

喬明珠看到後笑了笑說了幾句,湯文庭道:“我以為我至少是一個值得你分享的朋友。”

“難道你甘心永遠隻做我的朋友嗎?”

“有何不可呢?沒有誰規定我喜歡你,你就一定要跟我在一起,不然這世界上哪還有那麽多愛而不得呢?”

話是這麽說,可喬明珠麵對的是湯文庭。

是赤誠又勇敢的湯文庭,是認真又執著的湯文庭,是善良又天真的湯文庭。

喬明珠幻想過很多自己答應他追求時的場景,也許是在維港的漫天煙花裏,也許是在香山的火紅楓葉裏,也許是在某個氣氛正好的舞會裏。

但應該不會是今天,在一個十平方不到的粥鋪裏。這裏煙火氣十足卻無半點浪漫之意,但喬明珠卻平白從這一碗滾燙裏品出了人間至味。

她低頭看著還在替自己夾料的湯文庭,心裏忽然湧出一股衝動,就今天吧,就在這個地方吧,讓我結束一個人的掙紮,如果未來是跟你一起走,我想我應該不會害怕。

沒有任何前兆的,喬明珠隻是輕輕地放下了筷子,然後說了句:“做我男朋友吧,湯文庭,我們在一起吧。”

那雙拿著筷子的手,隻是頓了一下,然後輕輕“嗯”了一聲,如果不是喬明珠坐在側麵正好看到他通紅的耳朵,她也許就會錯過這個人心裏的海嘯。

過了半晌,喬明珠忽然輕笑出聲:“別再攪了,本來就是粥,再倒要成漿糊了。”

湯文庭輕聲的回答:“動作不敢太大。”

接下來那一句他沒有說完,太矯情也太做作了,但他確實是那麽想的:動作不敢太大,怕驚擾了自己的一場美夢。

然而不是夢,因為走出店門時,喬明珠牽住了他的手。

這個粥鋪在小巷子裏,他們是把車停在附近的停車場步行過來的,走來時沒有覺得很遠,走回去更覺得輕快。

直到坐在駕駛室上,湯文庭還是下意識的捏了捏自己的手,用一點點真實的觸感告訴自己:你做到了。

無論過程是怎樣,但你終究還是做到了。少年時代的驚鴻一瞥,終於讓你在時光的長河中被留住。

他將喬明珠送回別墅時,依然停止不了自己雀躍的心情,他在夜間十點撥通了鍾望的電話。

鍾望剛剛打開勿擾模式,盡管有些不耐煩但還是很克製的問了:“這麽晚打電話?你最好是真的有事兒。”

電話那頭還傳摻雜著別的聲音,湯文庭並沒有聽得很真切,而他也並不是很在意,他隻是想要一個人跟他分享這個舉世無雙的好消息。

“想聽聽我現在新的身份嗎?”

鍾望無語:“你是準備從政了嗎?應該不太行,你身份有瑕疵,你爸好像有案底。”

湯文庭更無語:“我好端端的從什麽政?聊點別的吧,你用點心猜不行嗎?”

鍾望有點煩躁:“那你好好的提什麽身份不身份的?還有現在是晚上10點,你真的沒有夜生活嗎?你沒有你也不能妨礙你兄弟。”

這話說的夠直白夠直接了,可湯文庭完全忽略,他隻是輸出他想說的:“明珠答應我的追求了,從現在開始,我的新的身份就是喬明珠的男朋友。”

鍾望“啪”的一聲掛斷了電話,卻又在5分鍾之後發來:“長長久久。”

湯文庭看著那“長長久久”4個字,頭一次覺得中文是如此的美妙,僅僅是4個字,讀起來就已經讓人有一種微微上頭的幸福感。

從前“那些我不在乎天長地久,隻在乎曾經擁有”的話,在這一刻已經失去了所有的意義。

他想起了那首歌:“我要我們一直在一起,我要我們永遠在一起。”

第二天一早,湯文庭接喬明珠上班,一切好像和以前一樣,可那相視一笑中好像又有什麽不同。

直到喬明珠將手上的便當盒遞給他:“沒太睡得好,一早上爬起來做的,應該會很難吃,你試試看吧。”

湯文庭受寵若驚似的捧過那盒子,然後將自己手上的那份遞了過去:“我也做了,給彼此打個分吧。”

喬明珠毫不猶豫地說道:“我不接受100分以下的評判,滿分100。”

湯文庭被逗笑:“如此霸道。”還沒等喬明珠瞪他,他十分有求生欲的說道:“我喜歡。”

若單論廚藝,喬明珠自然是比不過湯文庭的,畢竟國外留學生人均是廚師並不是空穴來風,特別是像湯文庭這種,經費嚴重不足的,就不可能不會做飯。

可吃到喬明珠親手做的三明治,就像是一層buff牢牢的籠罩在湯文庭心上,於是滋味再普通的生菜,也變得鮮甜生津。

喻然進來送資料時,聽到湯文庭對他說:“別墅那邊的蔬菜供應鏈是誰在做?生菜還真的挺好吃。”

他眼觀鼻鼻觀心,沒有敢多加評論,隻好附和著說了兩句:“好像是還不錯。”湯文庭忍不住點了點頭指揮道:“不行把我們這棟樓食堂的供應商換掉吧。”

喻然這下真的有點無語了:“那倒也不必這麽興師動眾吧。”

最有趣的是,喻然真的去查了一下供貨商,發現兩處是一家,他有深刻的理由懷疑他老板在秀恩愛。

但沒關係,他可以忍。

然而老板並沒有得意很久,接下來的幾天他經常皺著眉頭接電話,很顯然對方並不是喬明珠。

距離年前放假還有兩天的時候,湯文庭問喻然:“今年回內地過年的員工多嗎?”

喻然一五一十地說道:“不多。”

自從湯文庭掌管湯氏以來,所有過年留守的員工都可以在未來一年裏享受5天的帶薪年假並且往返機票也是報銷的。所以很多內地的員工都選擇錯峰出行,等本地的員工過完年回來上班後,他們再回老家。

湯文庭開口道:“其實他們也想回家過年的,對嗎?”

“這不是每個人都想過年吧?像我這樣的,回家不就意味著被催婚?我媽已經離譜到從大年初一開始排期,一直到初七都不帶停的。”

喻然的話不是沒有道理,湯文庭思考了好一會兒。

他聽見喻然又說道:“湯總,要接受不完美。”

湯文庭覺得自己被這句話說服了,連日來縈繞在自己心裏的困擾忽然撥雲見日。

他最近非常幸福,但也同樣非常困擾。因為前幾天他跟母親碰麵了,對方表達了對喬明珠的極度不滿。

無論從學曆還是外貌又或者是家世,母親似乎有說不完的抱怨,可湯文庭明明記得,在很久以前她也曾經誇過:喬明珠不知道花落誰家。

湯文庭心想,就讓我做個不完美的兒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