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當他再一次在辦公時間接到母親電話時,在對方再一次對喬明珠展開了抱怨時,湯文庭強硬地打斷了她。

文姍感到有些錯愕,湯文庭雖然對外很強勢,但對她一直很孝順,盡管最近他們因為喬明珠有點不愉快,但這是湯文庭第1次真的變臉。

他的聲音裏透露著緊張,傳達的卻是絕不更改的態度,文姍作為一個母親,她認為自己的權威不可以這樣被挑釁。

於是她對湯文庭說道:“你跟喬明珠的事情,我是不會同意的。如果你一定要一意孤行,我會讓你父親跟你談話的,你也要做好他不會讓你回湯家的準備。”

湯文庭心裏毫無波瀾,對於母親他總習慣陰奉陽違,不是因為害怕,隻是覺得她這一生已經苦夠苦了,不想自己這個唯一的兒子還讓她失望。

其實他根本毫不在意什麽湯家不湯家,他來到湯氏的唯一原因也是因為母親的期待,他單槍匹馬走到今天,湯家早已對他造不成什麽威脅。

湯氏早就是湯文庭的湯,而不是湯若林的湯,很顯然他的母親並不了解這一切,也許他的父親也還在沉醉中或者說假裝沉醉其中。

“誰跟我談的結果都是一樣的,媽,我也必須很真誠的告訴你,明珠是我一定要娶的人,我這麽多年不戀愛不相親,也都是為了她,所以這一點不會因為任何人的意誌而改變。”

文姍是個優雅的女人,她這一輩子沒有跟誰大聲說過話除了她兒子,當然她這輩子最榮耀的事情之一也是為湯若林生了這個兒子。

她絕不允許自己的兒子這麽忤逆她,於是她說了句:“你那麽堅持要跟她在一起,是因為我當初說的話嗎?”

她曾經在最落魄的時候說過:“你若是能追上喬明珠大概就真的能改變命運了。”

她就是故意曲解湯文庭,這是他對待兒子的慣用手段。

可湯文庭完全不接她的茬。

“在那之前我就非常喜歡明珠,所以我一直認為你這句話沒有說錯。追上她確實改變了我的命運,媽,難道你不想看到我跟我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嗎?你不是一直說我的幸福,是你追求的全部嗎?”

文姍道:“難道你以為媽媽阻止你們在一起,不是為了你的幸福嗎?你知道你錯過了什麽嗎?湯氏如今看起來是如日中天,可別人隻要強強聯合,就可以打敗你。而你選擇喬明珠,就是錯過了這樣的機會。弱肉強食啊,兒子,難道你想被並吞嗎?”

她的說法在湯文庭看來就是無稽之談,他半分也不讚同。

“那在我看來,您隻希望我揚名利萬,而不是幸福快樂。那我是不是也不必在乎您的感受了?因為我們的出發點已經不一樣了,我本來做這一切就是為了您能快樂一點。”

文姍聽他這樣說,心裏有一絲柔軟。但想到喬明珠,她的心又硬了一點:“你能揚名立萬,我就很快樂,這不衝突啊。”

“那我呢?您在意過我的感受嗎?”

“我如果不是為了你,我怎麽會讓自己這麽卑微啊?就是因為懷了你,你爸爸這麽多年都不肯讓我進門,你都忘了我們娘倆以前過得是什麽樣的日子了嗎?”

湯文庭從來沒有忘記,他也不會忘記。他一步一步從泥濘走到今日,不就是為了撕掉自己身上一個又一個標簽嗎?

未婚生子?私生子?不受寵?不被承認?親子鑒定數次?

誰也不知道,他曾經做夢都希望自己能夠出生在一個普普通通的職工之家,也許並不富裕,也許也會拌嘴,但一家人總歸會在一處。

而不是讓他在現在這樣,每個人都心懷鬼胎,為了利益、為了地位、為了發言權而爭得你死我活的地方,冷眼旁觀。

文姍第一次發現兒子不能在他的掌控之中了,她有點驚慌失措,她這一輩子祈求丈夫的憐愛和尊重都沒能得到回應,直覺告訴她不能連兒子都失去。

她緩了緩聲音道:“媽媽也不是說不讓你談戀愛,你過完年都二十八歲了,談談戀愛也很好,但不是說戀愛就一定要結婚的,在我們這樣的人家,結婚是一件非常鄭重的事情,它牽一發而動全身,沒有你想的那麽簡單。而且你才剛剛開始戀愛,難免上頭,不要把話說得那麽絕對,等以後自己想起這段往事都會覺得好笑,覺得自己特別幼稚。”

“媽媽也是從你那個年紀過來的,當初如果不是有了你,我又怎麽會蹉跎這麽多年呢?年輕的時候,盡量不要做決定,不然後悔都是伴隨著後果的。”

“你今天是不是還有工作?等過年的時候你回家裏來,我們再好好聊一聊,你爸爸已經一個多月沒過來了,我這個小公寓裏空****的,一點人氣都沒有,媽媽太孤單了。”

湯文庭說不出狠心的話,但也不想就此妥協,他跟母親相處這麽年,早已知悉她的性格,從前他在無關緊要的事情上,都會選擇退讓,但這一次恐怕是不行了。

在這沉默的間隙,文姍又道:“沒有母親能強過自己的兒子,如果你真的堅持,總會如願的,媽媽隻是不想讓你做後悔的決定。人的婚姻要持續幾十年,你靜下心來選擇一個合適的伴侶,而好過將來做怨侶。”

湯文庭“嗯”了一聲,然後說過幾天就回家,最後在文姍的叮囑聲中掛了電話。

這多少有點影響到他的情緒,可當喬明珠的信息進來的時候,他還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回複。

他不想把任何負麵的情緒帶給喬明珠,常年在商場遊走,又生存在那樣複雜的家庭的,他的情緒偽裝一直都是爐火純青。

這一次他也以為自己做得足夠好。

可沒過兩分鍾,喬明珠的電話進來了,第一句就是:“經濟危機要來了?”

隻這一句,就治好了湯文庭的內耗和糾結,他想,這一切都是值得的,包括所有的努力,包括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在這一刻得到了完美的詮釋。

喬明珠是懂他的,盡管他隻能帶給她快樂,可當不快被察覺,原來也是幸福的。

在湯文庭的世界裏,所有關於愛的體驗,都是喬明珠帶給他的,從前他總覺得自己不害怕失去,也不害怕得不到,他以為自己早已參透愛的真諦,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有多膚淺,其實患得患失才是愛的真諦。

“嗯,我看湯氏要命不久矣了,到時候可怎麽辦?”

喬明珠隻是笑:“那我養你啊,就是不知道湯總難不難養?”

他跟著笑,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不難養,可以一天隻吃一頓飯。”

“我可不吃排骨。”

湯文庭促狹地笑了兩聲,說了幾句調皮話,那頭的喬明珠幾乎羞紅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