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文庭的這場會議開了許久,最後的氣氛都有點劍拔弩張了,到底還是沒有能談下來。
湯文庭走出會議室的時候,麵色尚且能夠自持。可對麵的幾位,幾乎將罵人的話都寫在了臉上。走出會議室門口後,竟然連招呼都不打,頭也不回的走了。
喻然隻參與了會議的前半程,雖然已經預感接下來的會議不會太輕鬆,但如此難堪確實出乎他的意料。
湯文庭將自己關在辦公室半個小時,誰也不見。這之前他就通知喻然下班,但整個助理室一個也沒走。
湯文庭從辦公室走出來的時候,整個助理室還在有條不紊的工作。有的時候他就在想,他其實是不是也沒這麽厲害,隻是剛好有一個完美的團隊吧。
他有一股很明顯的挫敗感,這是隻有在創業初期才遭遇的。他剛剛在裏麵跟鍾望通了電話,這次鍾望投了不少錢,湯文庭必須把最壞的打算告訴他。
鍾望毫不在意地說:“你是在意那點錢,還是在意這件事情沒做好?”
湯文庭沒有說話,但其實他也沒在思考鍾望的問題,經過一下午的刀槍舌劍,他覺得此刻的腦袋都是空的。
於是鍾望繼續道:“你如果在意那點錢我就補給你,如果你在意這件事情沒做好,咱們就換人做。目前對接的公司確實是這方麵最厲害的,可難道我們最厲害的人才能做成這件事情嗎?”
“當初做公司評估的時候,一共有5家企業進入了我們的複審。我們當時恭維他是行業老大,難道這個名頭不是我們給他的嗎?我們換一家做了這個項目成功了之後,這個龍頭老大到底要給誰做,誰心裏都有數。”
“反正隻是洽談階段,我們隻要稍微透露一點口風,說這次合作沒談成。事情就會迎刃而解了。”
他說的道理,湯文庭完全都懂。
他在會議開到一半時,就已經向喻然傳達了這個消息,相信此刻對麵已經收到傳聞了。
果然當他出現時,喻然告訴他:“重新整資料庫整理了其他4家的信息,我們會針對每一家作重新做方案。剛才美樂已經給我打電話了,是在探聽換合作方是否是空穴來風。”
“你怎麽回複他們的?”
“我說您在辦公室一直沒出來,我暫時沒有辦法答複他們。”
湯文庭沉聲問道:“對麵聽起來態度如何?”
“態度很好,至少想象不出來,是臭著臉從會議室出來的。”
湯文庭點了點頭,然後迅速交代:“趕緊全都下班了,記得填加班表和補貼表。我明後兩天不來公司辦公,對方公司無論以何種方式來找我,都婉拒掉。問就是不在,電話也聯係不上。務必讓他們知道是誰在跟他們談合作,以為自己奇貨可居了。”
湯文庭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臉上也沒有什麽特別的表情。可霸氣卻從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來。他在商場上向來如此,就算偶有失態的場合,他也能迅速的調整。
出了公司的門,湯文庭才發現自己其實饑腸轆轆,團隊給他訂的晚飯他滴米未沾。他忽然分外想念中午吃的那一碗麵條。
以及同他一起吃麵的人。
其實他覺得此刻給喬明珠打電話並不是一件理智的事情。
時間太晚了,而他心中又帶著工作上的情緒沒有發散,盡管他認為絕不會在喬明珠麵前失態,但他也不希望對方來消化他的這種惡劣情緒。
可沒想到的是喬明珠先給他打來的電話,他在等紅燈的間隙點擊了接聽見。
喬明珠動聽的聲音從電話裏頭傳來,湯文庭此刻心裏有一個荒謬的想法在露頭:倘若今天是喬明珠坐在對麵跟他談判,他大概昏了頭答應她所有的要求。”
港城的夜晚熱鬧非凡,其實此刻也有很多人在馬路上徘徊,他們臉上會帶著疲倦或帶著興奮,又或者是累了一天,懶得做任何表情。
湯文庭這個紅燈已經等了許久,格外的久。但他的心中煩躁全無,隻聽喬明珠在抱怨他:“怎麽一直沒給我打電話呢?我要不是打電話問了喻然,我都不知道你已經下班了。你下午不是答應我結束了告訴我的嗎?人家一直在等你電話。”
似嗔似怨的抱怨裏又帶著幾絲撒嬌,湯文庭隻能在其中感受品出一絲甜蜜。
他飛快地道歉:“抱歉,實在太晚了,怕你睡著了,主要也是怕自己情緒不好影響到你。”
喬明珠沒有答他的前半句,隻問道:“合作沒談成嗎?”
湯文庭半真半假的抱怨,喬明珠仔細的聽著,偶爾很真誠的問他接下來的解決方案。為他的生氣共情,也為他的方案歡呼。
等湯文庭的情緒隻剩下想見喬明珠的時候,他的車子已經開到了別墅的地庫。
他不由的覺得很好笑,披荊斬棘這許多年。這種類型的失敗,早年不知道經曆過多少回。他從沒有向人抱怨的習慣。
可今天的他就像是一個小孩,像是告狀似的,跟喬明珠說了許久。
好像是要把這些年自己走過的風風雨雨都同她分享,成功失敗,成就經驗,通通和她說一遍。
他心頭隻有一個信念:“她會懂我的。”
湯文庭在下車的最後一刻聽到喬明珠說:“做生意真的好麻煩,你現在都這麽厲害了,還有人為難你。你以前孤軍奮戰的時候,這些人豈不是更過分?還好有鍾望一直在陪你,我也要對他更好些。”
湯文庭重點放在了最後一句,他替鍾望拒絕道:“不用了,你隻要對我好就好了。”
他們倆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湯文庭的笑聲很爽朗,在空**的地庫裏,仿佛還有回音。喬明珠很敏銳地聽出來了,她笑著說道:“聽喻然說你還沒有吃晚餐,我叫了送餐的。現在應該已經到家裏了,你記得要吃。”
湯文庭剛準備回話,喬明珠又道:“別問我為什麽沒有親自做,肯定是不想工作折磨了你一天的精神,晚上還要折磨你的胃。”
湯文庭對吃到戀人親手做的飯沒有什麽執念,喬明珠在他心裏就是滴水不沾的仙女,說來也好笑,他想象中的畫麵隻有自己為她洗手做羹湯。
“好,那你要早些休息。明早我送你上班,可以嗎?”
這有什麽不可以呢?喬明珠立刻點頭應允。
湯文庭是噙著笑意回到家裏的,別墅的門卻是開著的,他的父親和母親正坐在客廳等他。
他身上那一點點關於戀愛的甜蜜立刻被收攏,整個人做出了防禦的姿態,衝著沙發上兩個人點了點了頭,連問候也是輕描淡寫。
湯若林從沒有來過湯文庭的任何住處,他有任何事情需要找對方就隻需要一個電話。選擇的地點也隻有辦公室或者老宅。
湯文庭一言不發,因為他不知道對方為何而來。先開口的那個人就會漏了怯。這是商場上的慣用手段,拿來對付家人,的確算是可笑,但湯文庭不得不這麽做。
湯若林在他沒有回來之前已經將這個房子裏裏外外看了一遍,這比起老宅的氣派,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一向是個有權威的家長,將來在禮儀方麵很苛責,當初聽說湯文庭在外麵買了個別墅,並沒有放在心上。
這幾日總是聽文姍說道,又提起喬明珠,實在是不勝煩擾,隻好親自過來看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