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文先開了口,她不想得罪丈夫,也不想得罪兒子,果然隻有有顧忌的人才不能肆無忌憚。
她甫一開口,唐若林先皺了皺眉,她的聲音其實很溫柔,可麵對兒子時,卻天然有一種掌控欲,透露出一種毫不客氣。
湯文庭心想,母親在他麵前表現出來的脆弱,其實也是一種對付他的武器。如果他早點明白這件事,也許他要少走很多彎路。
“你怎麽這麽晚才回來,我跟你爸爸來了很久了,一直在等你。”
湯文庭淡然道:“你們可以給我打電話。”
湯若林哼了一聲:“我讓你媽別打的,你有事我們就等著好了,誰讓我們現在是閑人呢?”
桌上擺放著茶具,正是前幾天用來招待文姍的那套,茶壺裏並沒有熱氣冒上來,想來兩個人確實來了許久。
文姍看著這倔強的父子倆,忍不住在心裏歎氣,卻又不得不開口道:“你爸爸想問問你對冷鏈這塊有沒有資源,你大哥對這塊很感興趣。”
湯文庭覺得他們整個湯家都很有意思,明明有求於他,卻用父親的權威壓榨他,又不願意平等的跟他對話,用他的母親掣肘他。
而讓他感到失望的是,他的母親永遠不會讓別人失望。
每當此時他都有點意興闌珊,覺得無趣又無味。隻有想到喬明珠剛剛給他發的“麽麽噠”的表情,讓他對生活又多了一絲耐心。
他開口道:“資源是有的,其實內地現在市場很大,如果大哥感興趣的話,我可以幫他引薦。”
湯若林道:“你大哥不喜歡跟內地人做生意,覺得他們很市儈,你國外有渠道嗎?那麽多年書,難道是白讀的?”
“我書是怎麽讀的,難道您不知道嗎?我一個無權無勢的小子在國外,甚至連生活費和學費都需要自己掙,誰高興搭理我?”
湯若林並不耐煩聽這些,他自己白手起家,對所有的艱難困苦都覺得理所應當,就在他看來是成功的標配,而不是什麽軍功章。
然而沒等他責備的話說出口,湯文庭又道:“生意人沒有不市儈的,照他這麽說,我應該是整個港城最市儈的人。我勸大哥還是要看清現在這個現實,國外的關稅會持續上漲,而內地的扶持政策每年都在加強。人還是不要跟錢過不去。”
說到這裏他又輕笑了一聲:“或者大哥如果這麽有氣節,爸就給他搞點高雅點的生意。錢嘛,湯家反正虧得起。”
湯若林其實從很早以前就發現這個兒子已經脫離了自己的掌控,他眼睜睜的看著一棵瘦弱的小樹苗,長成了蒼天大樹。
他這一輩子,子女運亨通。可這幾個兒子中最出息最像自己的還得是湯文庭。
起初他確實看他果斷聰明就帶在身邊,可這孩子比他想象中的心性要堅定,湯若林唯恐掌握不住他,便將他當做哥哥們的陪襯培養。
隻微微給了他一點點養分而已,想著以後也能成為他們的助力。
可他這幾個不出息的兒子,竟一個個都被湯文庭襯托的黯然失色。
“你不要說這些不利於家族團結的話,難道你不是湯家的一員嗎?你想看著你哥哥做賠本買賣嗎?”
“賠本買賣做多了才能吸取教訓,當年爸不也是這麽教我的嗎?難道換了一個兒子教育方法立馬就大變樣了?還是說爸發現自己當年的那套做法沒能培養出一個合你心意的兒子?”
文姍立刻對著兒子道:“閉嘴吧,怎麽能這麽對你爸爸說話?”
湯文庭沒有罷休,他望著他那個威嚴但是日漸衰弱的父親繼續說道:“爸,您今天來總不會真的是為了大哥做生意這個事情吧?這麽點小事,應該不至於勞您屈尊將貴的來我這裏,現在挺晚了,您跟媽都不適合熬夜,有話您就直接說。”
湯文庭太了解他的父親了。總體上他的父母是同一類人,都屬於無事不登三寶殿,他不相信他的父親隻為了這一點點小事情會來找他。
他的手機在此刻響了起來,是喬明珠洗漱好給他發照片,一張嘟嘟嘴配著句晚安,看的湯文庭整個心都柔軟了起來。
他飛快地回來短信後,看著坐在他對麵的父母,又說了句:“如果您今天不打算說得話,那我們之後再找時間聊吧,隻不過我最近確實有點忙,大概要等到端午節前後。”
湯若林看了一眼身邊的文姍,其實湯文庭回來之前兩個人已經講好,但這幾番試探過後,湯若林發現這文姍似乎對湯文庭的影響也沒那麽大了。
他沉吟了片刻才說道:“你新建的港灣,航線批下來了嗎?”
湯文庭瞬間就明白了,這才是他此行的目的。他的港灣去年年底就已經正式完工,手上壓的數百條航線也在明珠港護航後開始投入使用。
內地的進出口生意正在如火如荼的進行,誰拿到航線的使用權,誰才能成為真正的話事人。湯文庭苦心經營許久,幾乎投入了自己所有的能夠動用的資金,變賣了他和鍾望名下的大部分不動產,拒絕了很多資本的入場。這才為自己贏得了此刻的主動權。
“港灣的航線都已經運營了兩個月了,我如果告訴您沒批下來,您會相信嗎?”
湯若林不以為杵,繼續道:“我要航線的租賃權,按照正常的合作結款,你開個價。”
湯文庭問:“您要幾條航線?走哪個方向的?做哪方麵的運輸?”
“這個你別管,你就看你權利範圍內最大能給我批幾條?隻要你批得下來,我都要。”
湯文庭皺了皺眉頭:“這不太可能,航線我可以批,數量也可以商討,價格我也能做主,但是細則肯定是要遵循合約的海關查得很嚴,手續必須要齊全。”
湯文庭嗅覺很靈敏,湯若林一開口他大概就知道了對方想要做什麽。
他不禁在心裏感歎道:“湯若林真的是老了,他還在用以前的老思維做生意,他不明白遊走在法律邊緣根本不是長久之計。如何從政策中解析出商機才是上上之策。”
湯若林根本沒有耐心聽他說很多,他在國外有一批貨物,因為手續不全,不管哪個市場都不肯接收。
他其實已經久不做生意,但奈何大兒子好大喜功,以為自己撿了個大便宜,沒想到差點賠上全部身家。
湯若林本來不想管他,但他求了又求,哭了又哭,連帶著平時對他幾乎沒有好臉色的湯夫人,也來他麵前說盡了好話,才不得已接下來這個爛攤子。
可到底不是幾十年前的市場了,風雲夢幻的商界,早已不是他印象中的那樣。前些年積累的人脈幾乎完全不頂用,還有人明裏暗裏擠兌他,有了湯文庭這樣的兒子,還何必鋌而走險?
他不服輸也不服老,最重要的是,他不想讓這個兒子看不起,但如今看,確實也沒有辦法。
可他沒想到這個兒子完全不買他的賬,說起話來竟然則不留一絲餘地。他有點生氣,卻覺得沒什麽立場。
“你在海關沒有人嗎?我記得你那邊打點的一直都不錯,明珠港的手續都是你找人跑出來的。”
湯文庭一絲不苟道:“爸,那都是合規的,隻是在流程上走了一點捷徑。”
這話就更明顯了,你弄那玩意不僅不合規,還有可能違法,我是不可能拿整個港灣陪你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