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若林是負氣走的,文姍跟在他身後,一直念叨著讓他別生氣,她來做兒子的工作,臨上車前卻被斥責了一頓,對方直接沒讓她上車。
湯文庭從屋內向外看時,正好瞧見了這一幕。昏暗的燈光下,文姍背對著他,僅單單憑那個背影,已經透露出悲傷的氣息。
湯文庭靜靜地現在那看著他的母親,這個他印象中倔強又執著的女人,他們之間其實並沒有長期相處的經驗,尤其是在成年之後。
她的視線和重點永遠都放在湯若林身上,自己像是她爭寵的工具,可她又若有若無的釋放著她的溫柔,讓湯文庭覺得自己不是孤苦無依的,就連母親對他的索取,他也會覺得自己的奮鬥是有意義的。
文姍在那個昏暗的燈光裏回了頭,她看見房間裏有一個人正在望著她出神,那是她的兒子,她和她最愛的人的兒子。
她曾經寄希望於依靠這個兒子進入湯家,這對她來說就是一場旖旎的夢,一場曠日持久的期待。
然而時光荏苒,她兒子不負眾望地成為了湯家最有出息的人,他甚至取代了他的父親成為湯家的掌舵人,並且讓湯家更上一層樓。
可她依然還是守著她那個小小的公寓,並沒有離她夢想中的地方,靠近哪怕一步。
文姍定定地看著湯文庭,她這個優秀的兒子仿佛和當年的湯若林重合了,他們倆長得可真像,連說話時的腔調都一模一樣。
她其實有點想不明白,為什麽她明明付出了所有,卻還是什麽也得不到。無論是她鍾情的丈夫,還是她寄予厚望的兒子,好像最終都會跟她漸行漸遠。
湯文庭在屋子裏朝她說了句什麽,她沒有聽見。她在屋外站了多久,湯文庭就在屋內站了多久。他們誰也沒走進誰,沒有人在這場比賽中獲得勝利。
直到喻然來,送走了文姍。
喻然本來在相親,他最近很熱衷於這樣的活動。他的工作性質其實能接觸到很多優秀的女性,但不知為何,他好像是異性絕緣體。
沒有被追求過就算了,他甚至追求別人也提不起勁,他一度把這個歸結於繁忙的工作讓他沒有心思。
問道
可真當他投入這樣的場合時,他又有點懷念工作,頭兩天他還很起勁,母親安排什麽人,他就見什麽人。
這會他就明顯的有點倦怠,所以接到電話時,他飛也似的跑了,哪怕是接到安排文姍回家這樣難纏任務。
可今晚的文姍卻異常的沉默,她坐在後座始終一言不發,喻然為了應對她,在來的路上想好了十幾組台詞,竟然一句也沒有用上。
快要到公寓時,文姍忽然問喻然:“小喻快要結婚了吧?”
喻然被這莫名其妙的一句問得心驚,隻得回了句:“還沒有呢,我還沒有對象,剛剛還在相親來著。”
文姍笑了笑:“那我打擾你相親了呀?女孩子條件怎麽樣?”
“還可以,不過人家應該沒看上我。”
文姍道:“你條件這麽好還看不上?現在女孩子眼光這麽高的呀。”
“可能我比較木訥吧,不太會聊天,所以一般就是見一麵就沒後續了。再加上平時工作也比較忙,女孩子嘛總是要哄的,我沒時間哄自然有別人哄。”
文姍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而後又說道:“你們工作是有點太忙了,回頭我跟文庭說一說,還是要解決你們的個人問題的。”
今天的文姍給喻然一種很感性的溫柔,其實在這點上,湯文庭有時候和他的母親很像,總是會不經意都流露出一些與以往形象截然不同的情緒,讓人迷惑又忍不住想探究。
喻然回答她:“我們公司福利待遇都很好的,大家對於個人問題都不著急。”
文姍有些好奇地問道:“你不著急其他人也不著急嗎?我看文庭的助理團隊裏還有好幾個女孩子呢。”
“女孩子就更不著急了,現在婚戀市場對她們這麽不友好,她們就更要慎重了。我們公司很多女孩是不婚主義的,還有丁克。”
文姍沉默了一順,道:“也挺好。”
喻然總覺得他從這句話裏聽出了一絲苦澀和釋然,下車時,文姍提醒他注意安全後,便轉身上樓了。
喻然本打算回家睡著了,可一低頭便收到了賀安安發來的信息。喻然一直覺得賀安安這個人很奇怪,他從未見過這麽別扭的女生,自尊和自愛是個褒義詞,可一旦過往矯正,就會顯得不那麽可愛了。
這種極端的情緒往往夾雜的是自卑,這一點恐怕連賀安安本人都沒有察覺到。所以喻然在跟她的日常接觸中,顯得有些小心翼翼。
“喻特助,我想問一下橫線拓寬方麵的問題,請問你有時間幫我解答嗎?”
喻然看了一下時間,還差5分鍾就到淩晨12點,他一邊在心裏罵娘,一邊飛快的在手機上輸入:“有時間的,語音說說嗎?”
“不用,我發信息給你說吧。”
喻然在心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語音不是為了你方便,而是為了我方便好嗎?這東西我研究了一年半載,聊幾條短信就能說得清楚?
但他還是認命的回著短信,誰叫人家背後站著小明珠呢,當然了,喻然並不討厭她也是重要的原因之一。
兩人你來我往的聊了半天,到淩晨三點鍾還沒有停止,最後喻然還是覺得自己沒有說的太明白,再一次提出跟語音通話。
這次賀安安總算沒有再拒絕,她自己把電話打了過來,甫一接通,剛說了兩句話,喻然下意識的摸了摸耳朵,沒想到賀安安在語音裏的聲音這麽禦姐範兒,比平時聽到的還要好聽得多。
“打擾了,喻特助,你們公司有調休製度嗎?不然你明天休息一天吧。我把工資補給你。”
說完這句她有點心虛地補了句:“不會很貴吧?
喻然笑:“應該會很貴,我薪水很高的。”
賀安安“啊”了一聲,似乎在為自己剛才的大放厥詞而感到懊悔,卻不知道該說什麽話來挽回。
喻然忍不住笑出聲來:“不開玩笑的,我年假多的根本沒時間休。你不困嗎?還是你明天也能調休?
“我不用,我睡眠質量很高,最多睡4個小時我就可以元氣滿滿了。”
喻然以為她是開玩笑,沒想到第二天早晨他九點到辦公室時,對方真的笑意盈盈的站在他的辦公室門口,對自己的萎靡困頓,她真是當之無愧的元氣少女。
她毫不客氣地說道:“我昨晚看了一個鍾頭,有些地方還是沒搞懂,我決定還是當麵來問你。”
喻然覺得自己不服都不行,他把賀安安帶來的文件攤在他的辦公桌上,整個人倚靠在桌麵上,一副睡眠不足的樣子。
可罪魁禍首似乎毫不知情,她亮晶晶的眼睛裏充滿了求知欲,問題一個接一個的往外冒,根本不知疲倦,也根本不把他當人。
湯文庭在期間推開過一次他的辦公室,賀安安完全沉浸在知識的海洋裏,無法自拔,根本沒有差距。而湯文庭看到了喻然的臉色,愣了一下就走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