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軍浩浩****向北而行,他們大張旗鼓渡過黃河進入黎陽城,並未依辛毗的建言奔襲鄴城,就在黎陽駐紮下來。
袁尚得知曹操進駐黎陽,深恐老巢鄴城不保,急忙與袁譚罷戰,揮師西返鄴城。袁譚看到弟弟退兵,知道是曹操攻擊鄴城的緣故,就領兵開城追擊,同時再派使者前往黎陽麵見曹操,申以感激之情。
曹操對袁譚使者厚加撫慰,並親自作書回複袁譚。為使袁譚安心,曹操主動提出聘袁譚之女為二十子曹整之妻,這樣他們就成為兒女親家,袁譚當然滿心歡喜。曹整係曹操妾婦李氏所生,是年剛剛八歲,這樣的聯姻因為男女尚幼,其前程實在渺茫。
袁尚回到鄴城進一步整固城防,靜待曹軍的攻擊。鄴城經過韓馥、袁紹數任的建設和增修,城池非常堅固,袁尚因此認為可以抵擋曹軍的進攻。誰知袁尚在鄴城伸長了脖子等待曹軍,旬日之間,未見曹軍挪出黎城半步,審配於是建言道,曹軍之所以不敢進攻,是知鄴城建得固若金湯,既然曹軍不動,不如再揮師東進去攻袁譚,由審配留守鄴城,這樣兩不耽誤。袁尚向無見識,當然聽從審配之論。於是,袁尚領兵東出鄴城再攻平原,袁氏兄弟的隊伍又纏鬥起來。
袁氏兄弟不知道,曹操意欲他們兄弟纏鬥起來,在消耗彼此的實力後,也就創造了自己的出兵時機!當袁氏兄弟的隊伍在平原再度開戰後,曹操下令全軍拔營向鄴城進發,其前鋒進至鄴城南郊,與袁尚部將呂曠、高翔的三千人馬遭遇,雙方頓時混戰起來。曹軍畢竟人多,後續人馬很快將這三千人馬圍得結結實實,呂曠、高翔眼見要全軍覆滅,急忙號令部下放下武器,就在陣前投降了曹操。
曹操知道鄴城之堅固甚於當初的官渡,他不許將士們貿然持雲梯強攻,以減少無必要的傷亡。他先祭出袁紹頗有成效的兩招攻城之法:一曰壘土山向城內下射弩箭;二是開掘地道穿越城牆。然而,這兩招皆被鄴城內守軍一一化解,他們用拋石車擊退土山上的弓弩手,又在城內挖掘壕溝灌滿水。曹操看到城內守軍沿用己法來對付自己,不禁啼笑皆非。
某日呂曠、高翔求見曹操,他們奉上袁譚刻製的將軍印綬,並表達忠心道:“屬下降了曹司空,就應該遵奉曹司空的號令,萬萬不能再接他人的印綬。”
袁譚降了曹操心有不甘,暗暗派人入曹營送給呂曠和高翔印綬,彰顯複叛之心。
曹操令二人退出,然後對身邊人道:“袁譚竟然敢在我的鼻子下弄鬼,擺明了向我投降為無奈之舉。他一旦有了機會,肯定要反叛!”
郭嘉笑道:“主公之所以招降袁譚,欲使他們兄弟繼續相爭下去,就削弱了他們各自的勢力。袁譚就是現在反叛,主公已經達到了目的,他已然晚了。”
曹操頷首同意:“對呀,現在袁譚、袁尚兄弟二人爭鬥,袁熙和高幹為了自保作壁上觀。這四州若是合力與我為敵,確實很麻煩。嗬嗬,追根溯源,還是要感謝本初當初的分封之功啊!”
許攸頗有憂心:“我久在鄴城,知道鄴城城防堅固,急切難下啊!現在壘土山、掘地道之法皆無效,袁尚肯定會撤兵來回援鄴城。阿瞞,若到了這種局麵,滋味不好啊。”
曹操信心滿滿:“不妨,我知道袁尚肯定回援,已在其歸路上設好了埋伏。至於鄴城,哼,徐州的下邳城同樣堅固,卻被水淹城破。子廉,你領人馬驅農夫開鑿水溝,引漳水來灌鄴城,讓審配在城中嚐嚐漳水的滋味。”
曹洪這些年在下邳和官渡等地數次指揮土方工程,積累了豐富的經驗。他接令後召集周邊農夫開挖河渠,準備引來漳水;又毀去鄴城外的土山和地道,繞城開挖了周長四十裏的深溝。審配在城牆上觀看曹軍在城外忙碌,非常自信鄴城堅固的城防,笑謂左右道:“曹操難識鄴城城堅,他在這裏掘了一圈淺淺的壕溝,又有何用?”
審配不知道曹軍深諳水淹之法,那道壕溝隻是引水之用,最關鍵之處在於用崛起之土,繞著壕溝外圍形成了一道堤壩,就可將源源不斷而來的漳水圈入圍中,由此來灌城。
某日天剛微明,審配被人叫起,他登上圍牆舉目外觀,隻見城外一片白亮,堤壩圍子裏已經被水灌滿。原來昨日夜半之後,曹洪令渠首挖開漳水堤壩,使滔滔的漳水瀉入開挖好的溝渠之中,一個多時辰之後,漳水就奔入繞城的壕溝之中。隨著來水漸多,其湧滿壕溝後開始向圍子裏湧去,天色亮時,水在堤壩和城牆之間形成了鏡麵。
審配此時才知曹軍挖掘壕溝的用意,憂心地說道:“城牆係用夯土壘就,若浸泡日久,隻怕城牆不能承受。且水勢越來越大,勢必會湧入城內,城中存糧不多,若再無容身之房,如何是好?”
袁尚正與袁譚的隊伍交戰,雙方呈膠著狀態。袁尚起初得知了曹軍攻鄴城的消息,他並不理會,說道:“審正南有信心保鄴城不失,我們加一把力,待將正麵之敵打敗後,再回援不遲。”
審配看到鄴城成了一片澤國,知道事態緊急,急忙派人向袁尚求救。袁尚此時方知鄴城危在旦夕,就一麵埋怨審配不該建言分兵,一麵從前線回師向鄴城急奔。
袁尚部眾到了西山腳下,這裏距離鄴城僅有十七裏。猛聽到一聲梆子響,隻見兩側伏兵現身,前方去路上也現出了一彪人馬,為首將領正是張郃。袁尚看到張郃大怒,罵道:“背主的無恥小人,有何麵目回到冀州地麵?”
張郃也不示弱,回敬道:“冀州向為漢帝國土,我有皇帝詔封的官爵,為何就來不得?”
兩軍於是廝殺在一起。按說兩軍人數相當,但冀州軍在官渡之戰中全軍覆滅,袁譚和袁尚現在手頭的兵士多是倉促之間拚湊而成,如何能擋精良的曹軍?拚殺一陣之後,袁軍在陣地上丟下了千餘具屍體,就開始慢慢向後退卻,他們好歹退到了漳水彎曲處,恰逢天色已黑,袁尚檢視身邊餘眾不足五千人,隻好就地紮好營寨。袁尚此時已經鬥誌全無,就派人向曹營乞降。曹操此時就在袁營對麵,他閱罷袁尚降書,嘿嘿一笑道:“大敗虧輸後乞降,已然遲了。”
袁尚得訊後心如死灰,就在帳中徘徊愁思。夜半時分,袁尚決意乘夜突圍。他終於想明白一件事兒,就是天亮之後,自己這不足五千人難擋曹軍一擊,轉眼之間就會被曹軍分割殲滅殆盡。
曹軍發現袁尚營中有了動靜,立刻明白他們要突圍逃跑。張郃令部下大張火把,進行分進合擊,逼得袁軍拋下一切輜重四散逃跑。及至天明,除了袁尚隨帶八百人逃亡到中山(今河北定縣)以外,其他人或被擒或被殺,袁尚從此對曹操再無任何威脅。
袁尚主動脫離了與袁譚的纏鬥,回師援救鄴城,袁譚當即要追,郭圖止之曰:“顯思將軍莫非真的要和曹操以姻親之誼相處嗎?”
袁譚道:“郭公難道不知?現在正是夾擊袁尚小子的有利時機嗎?”
郭圖道:“我們當初事態緊急,無奈何之間方才降了曹操。現在曹操在鄴城苦鬥無法脫身,正是顯思將軍大顯身手的時候啊。”
袁譚明白了郭圖的心意:“難道郭公讓我再反曹操嗎?”
郭圖道:“曹操先敗本初公,再擊冀州,與袁家為世仇。你與顯甫將軍雖翻臉相攻,畢竟為自家兄弟,其血脈相連終有複合的時候。曹操雖與你約為親家,那是當不得真的,他一旦取得冀州,定會悔婚。”
袁譚認為郭圖說得有理,就罷攻袁尚,公然反叛曹操,領兵襲擊了已被曹軍占領的甘陵(今河北省清河縣)、安平(今河北省深州市)、渤海(今河北省南皮縣東北)、河間(今河北省今市)等地,以圖擴大地盤,欲與曹操分庭抗禮。
曹操令將繳獲的袁尚印綬節鉞衣服諸物攜之鄴城下,然後派出數名大嗓門人向城中喊話,言明袁尚已敗,以散去城中人堅守之心。
經過曹軍的重重圍困和漳水浸泡,城中已極度缺糧,每日都有人餓死。他們現在又看到袁尚的援軍被打散,則堅守變得毫無意義,由此人心大散。審配倒是抖擻精神,不斷給將士們打氣道:“曹軍已然疲憊萬分,袁冀州不在,袁幽州一樣能成我們的主帥。大家隻要堅守死戰,就能取得勝利。”某日,曹操巡視圍城情況,他有些托大,離城牆距離過近,審配看到便宜,立刻指揮射手箭射曹操,多虧曹操閃躲及時,方才逃過此厄。
審配又在城牆上看到辛毗追隨曹操身邊,怒道:“袁公之所以敗給曹操,實因這些吃裏爬外的小人太多了。”他下令將辛毗之兄辛評的家人悉數斬殺,並將其家人首級掛在城牆上示眾。
可惜審配獨木難支,最終還是其侄子、東門校尉審榮打開城門降了曹操。曹軍於是從東門魚貫而入,城中的守軍早已無心戀戰,他們見到曹軍前來,立刻繳械投降。審配堅持抵抗,奈何身邊人皆不聽話,審配以文士之力,不敵曹軍一普通士卒,他很快被生擒活捉,並押送至曹操麵前。
辛毗此時已知哥哥全家是被審配下令殺死,所謂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他手持馬鞭揮擊審配之頭,怒罵道:“狗奴才,你今日死定了。”
審配顏色不改,扭頭反罵道:“無恥狗輩,冀州之所以被破,皆因你等背主狗輩之人!我恨不得親身殺你,將狗頭也懸於城牆之上。”
辛毗大怒,揮鞭再擊審配。曹操甚愛審配之才,還想將其勸降以為己用,就不許辛毗擊打審配,溫言道:“我知審正南為人忠貞,又有才識,鄴城多日難破,皆正南之功啊,我很佩服。”
審配怒道:“袁公當初待我有恩,我為其盡忠為分內之事,何必要你佩服?”曹操問道:“我常在城牆外巡視,有一事不明:城中糧草殆盡,為何弩箭卻有那麽多?莫非你當日為了多貯箭弩,以至於少貯了糧草?”
審配不直接回答,大約又想起那次差點擊中曹操的事情,就恨恨說道:“猶恨箭少!”
曹操不以為意道:“良禽擇木而棲。本初的許多故人,現在多歸我營,可見人心所向。嗯,我問你,知道是誰打開了鄴城的城門嗎?”
審配搖頭不知。
“就是你的侄子審榮。”
審配歎道:“這小子不足以用,乃至於此。”他又厲聲道,“曹操,不許你將我與許攸等小人類比,他們為降虜,我為忠臣,斷不會苟且偷生!”
審配意氣雄壯,始終不肯屈服。曹操雖有心招攬,但也無法可想。他那一時刻忽然憶起袁紹的好處,心道袁紹有審配、沮授等忠心之人,不枉了他在冀州經營多年,看來袁紹並非一無是處。其實袁紹在冀州行政以寬著稱,百姓甚是愛戴,當袁紹死訊傳出,河北仕民莫不傷悲,如同喪親。曹操在此一念之際,就動了去祭祀袁紹的念頭。
看到審配堅決不降,辛毗又在一側號哭不已,許攸也到曹操麵前要殺審配。曹操最終下定決心,喚人過來將審配牽走殺掉。
許攸大為高興,看到鄴城已被曹軍全部占領,就大聲說道:“阿瞞,鄴城終於被下!哈哈,沒有我當**訪官渡城,你今日得不到冀州吧?”
曹操心底裏忽然湧起一陣厭惡,但臉上猶有微笑,頷首道:“不錯,你說得對。”
兩日後,曹操令人備好太牢之禮,親到袁紹墓上進行祭奠。曹操一麵念祭文,一麵想起他與袁紹自幼相熟嬉戲,此後仕途上及起兵之初多得袁紹提攜,就怔怔地流下了眼淚。其實曹操之所以來祭袁紹,是因為袁紹在冀州頗有人望,曹操想以此表演來收取冀州人心。然他在讀祭文的時候,想起了他與袁紹交往的過程,忽然感到袁紹確有長兄之風,他由此涕淚橫流,卻也不是虛情。
曹操又親往袁紹之宅慰勞其妻,他口中呼其“嫂子”不斷,將此前將士從袁宅劫掠走的寶物悉數歸還,另賜以雜物盒繒絮,並向袁妻保證,今後冀州府以州牧的俸祿標準,按月供應袁宅食糧。
旬日之間,鄴城及其周邊徹底安頓下來。曹操經過深思熟慮,派出使者奉表回許都,要求漢獻帝將自己冊為冀州牧,為避人口舌,曹操還同時要求辭去兗州牧。
漢獻帝當然言聽計從,立刻授任曹操為冀州牧。曹操就在州牧府坐堂,當堂頒下了兩道政令:一是免除冀州當年租賦,其令中寫道“河北罹袁氏之難,其令無出今年租賦!”二是打擊豪強兼並之法,規定“其收田租畝四升,戶出絹二匹、綿二斤而已。他不得擅興發。郡國守相明檢查之,無令強民有所隱藏,而弱民兼賦也。”這兩道政令對百姓而言實為天大的喜訊,冀州百姓喜悅不勝。
荀彧洞察了曹操的心意,遂勸道:“許都地狹,鄴城居於諸州中間,實為形勝之地。主公以冀州牧的身份署理州務,若常居許都,對其他州則有阻礙,有失公平啊。”
曹操見荀彧的提議說到了自己心坎裏,因笑道:“文若眼界寬廣,既然這樣不妥,說說你的主意。”
荀彧道:“屬下以為,主公應將司空府移至鄴城,這樣就可署理天下大事。至於許都那裏,皇帝陛下有王郎、華歆、滿寵等人輔佐,可保許都與鄴城之間政令暢通。”
荀彧的提議,其實為一個重大的舉措。若皇帝留在許都,將司空府遷移至鄴城,皇帝就成為一個純粹的空架子,則今後的軍令、政令皆要從鄴城發出,鄴城就成為今後一個時期的權力中心。
郭嘉顯然也讚同荀彧此議,插言道:“司空府若移入鄴城,主公今後任用府掾時,宜多用青、冀、幽、並四州人氏。”
荀彧和郭嘉是曹操近期最為倚重的謀士,二人今日異口同聲要求將司空府遷入鄴城,正好說到曹操的心坎上。此事就這樣定了下來,許都的許多官吏也就分批遷入了鄴城。
某日,有人來報許攸入鄴城後越發狂妄,他曾有一日出了鄴城東門,忽然回首狂笑一聲,手指東門對身邊左右道:“沒有我的功勞,阿瞞家能夠入此門嗎?”
曹操早已不耐煩許攸的狂妄之態,他日日呼曹操為“阿瞞”,曹操感到日益刺耳。他聞言大怒,就派人將許攸收執獄中,數日後,許攸竟然在獄中不明不白死去!
袁譚叛了曹操,趁著曹操無暇東顧的當兒,連下數縣,其兵鋒逼近了中山。其時,袁尚兵敗後帶領殘兵逃入中山城中,正在那裏苟延殘喘。袁譚得知幼弟就在前方城中,如同見了仇人分外眼紅,就喝令部下全力攻打。袁尚兵弱,哪兒敢對陣?他急忙領兵開了城北門向北逃竄,一徑逃到了幽州府,自是要投奔二哥袁熙。
袁熙見袁尚身邊僅餘數百人,就對袁譚惱怒非常,罵道:“過繼人子,其心必異!他對曹賊在冀州肆虐不管不問,甚至降了曹賊,卻對自家親兄弟一味追剿。”
袁尚想起自己對袁譚的防範和掣肘,心道袁譚所以和自己翻臉,也不能全怪袁譚。現在自己再無實力與他人相爭,隻好老老實實跟隨二哥過活罷了。
袁譚悉收袁尚之眾,擁兵還屯龍湊(今山東省平原縣南)。袁譚是時連得數縣,又逐走袁尚,正是誌得意滿的時候。殊不知,袁熙與高幹斷不會與他聯手,他其實把自己完全置於孤立無援之地。
曹操還是先禮後兵,派人送給袁譚書信,書中痛責袁譚失約,與之絕婚,並將袁譚之女送還。袁譚此時方才環視身邊,除了一個郭圖不離不棄之外,再無其他人相依,手下雖有萬餘甲士,但如何是久曆戰陣的曹軍對手?袁譚那一時刻心生恐懼,感到龍湊城防簡陋難擋曹軍一擊,遂拔營而起,就放棄了龍湊而走保南皮。
曹軍還是如影隨形而至,他們入平原郡略定諸縣後,就揮師將南皮縣團團圍定。是時為建安十年(公元205年)正月,又是朔風強勁、天寒地凍的時節,曹軍冒著風雪攻擊南皮城,奈何南皮城防緊固,袁譚又令人黑夜裏將城牆用水澆灌,城牆於是變得溜滑無比,所以曹軍初戰受挫。
曹操眼望溜滑光亮的城牆,心中萌發退意,說道不如待春來天暖,再來攻擊。
郭嘉是時日侍曹操身邊,兩人甚至到了“行則同車,坐則同席”的地步,兩人非為主仆實為摯友。郭嘉見曹操萌生退意,急忙止之道:“今千裏來追擊敵人,若進不能戰勝之,退回必定喪威!若戰事延緩日久,現在大軍深入,難以持久啊。我軍初攻稍挫,敵軍定會生出驕心,宜繼續進攻,可一舉克之。”
曹操如今感受到郭嘉的計策從無失策,他現在厲言繼續進攻,曹操遂整頓兵馬再戰。曹操令軍中搬出所有的拋石車、強弓硬弩、雲梯、巨木等物,向南皮城發起一波波的衝鋒。袁譚指揮手下憑城堅守,抵禦了曹軍凶猛的進攻,午時過後,南皮城依然巋然不動。
曹操眼望空中,今日是一個陰晦的天氣,時辰剛過午時,天光暗淡得很。曹操心裏著急,若今日不能攻下南皮,到了明日己軍的銳氣肯定受挫,則對進攻不利。他於是令人抬起一隻巨大的戰鼓到陣前,自己則脫掉上身甲胄,然後雙手各執桴錘親自到陣前擂鼓。
曹軍將士眼見主帥親自執桴擂鼓,由此振奮精神,人人不懼敵方箭矢,奮勇持雲梯登城。僅僅半個時辰,曹軍前鋒就越過城牆攻下城內,其後不久,隻聽轟然一聲,大門被曹軍從內打開,曹軍的後續人馬如水瀉地,南皮城由是被攻陷。
袁譚和郭圖及其家人悉數被擒,曹操無心與他們會麵,說道:“這些反複無情之人,留之何益?統統殺掉!”袁譚被斬之後,曹操令將其首級掛在城門上示眾,並下令道:“敢哭之人,戮其妻子。”
袁譚及其手下被滅,標誌著冀州全入曹操之手。
王修當初跟隨袁譚降了曹操之後,一直負責為曹軍運送軍糧,袁譚複叛曹操,王修未曾跟隨。他這日從樂安運糧到了南皮,仰頭看到袁譚的首級懸在城門之上,遂伏地大哭,被人擒至曹操麵前,曹操不悅道:“你難道不知我已下令不準哭之嗎?”
王修叩首道:“屬下曾受過袁氏的厚恩,若讓我得以收斂顯思將軍之屍,再讓我死,終不後悔。”
曹操此時對自己殺戮過重有了悔意,就稱讚了王修的義氣,同意其葬了袁譚和郭圖及其家人,然後繼續督運軍糧。
王修此時也佩服曹操的大氣,又建言道:“謝曹司空不殺之恩。屬下還以為顯思將軍在青州和冀州之東頗有影響,曹司空今日禮葬其屍,若能再派一名顯思將軍的屬吏,到這些地方宣傳明教,其效果更好。”
曹操於是微笑道:“你禮葬他們之後,不用去運糧了,就作為我的特使到這些地方巡回吧。你要告諭吏民,使他們各安故業,勿得相侵。”
王修當初奉袁譚之令領兵來援,青州防衛大為削弱,臧霸因而大舉進攻,很快就占領了青州大半地麵。曹操現在接受了王修的建言,派王修這樣一位新降之人充當使者宣教,王修為青州及冀東仕民熟識之人,他一出麵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對穩定局勢和安定民心,起到了積極的作用。
這樣一來,曹操事實就掌控了冀州、青州二州。
待曹操回師鄴城,某日從幽州來人奉上袁熙將領焦觸和張南的書信,曹操閱罷,臉色大為喜歡,並將書信遍示身邊眾人。
原來焦觸和張南係袁熙手下的重要將領,他們分統幽州的所有兵力。袁尚逃歸幽州來投奔袁熙,焦觸和張南方悟,昔日天下最為強大的冀州軍已經土崩瓦解,那麽幽州的這點兵力也難擋曹軍一擊!兩人商議數回,決定發起兵變。
然焦觸和張南行事不密,其發動兵變前被袁熙得知,使袁熙、袁尚兄弟得以帶領家人和從人向北逃竄,一徑逃到曾得袁紹恩惠的烏桓(亦稱烏丸,原為東胡部落一支,主要在遼西一帶生活)首領蹋頓那裏容身。
袁熙逃走,幽州就落入焦觸和張南之手,二人還算明智,沒有自立為王,立刻派出使者去鄴城,向曹操示以歸順之意。
曹操初聞此訊,有些不相信是真的。他剛剛斬殺袁譚,那麽幽州的袁熙和袁尚、並州的高幹肯定是他下一步的攻擊目標。現在不用自己的吹灰之力,焦觸和張南就將偌大的幽州拱手送到自己麵前,不由得感歎道:“天欲亡袁氏,看來人力難返啊。設若袁氏兄弟同心對外,其手下將領焉能萌發異心?”
賈詡祝賀道:“主公兵不血刃,使幽州舉州來降,此為最大的善政!主公宜上表皇帝,授任幽州一幹人職守。”
曹操道:“我想好了,請皇帝授焦觸為幽州牧,張南為車騎將軍,二人還要封侯。幽州那裏,就由這二人把守看管。嘿,袁氏兄弟似腳板抹油,溜得挺快。”
郭嘉頗有憂色,歎道:“他們兄弟為何不往投並州高幹呢?卻偏偏投奔了蹋頓!”
董昭有些不解:“奉孝,袁氏兄弟或奔並州或奔烏桓,有何區別?”
郭嘉道:“並州所恃,不過太行山險峻罷了;而烏桓以善戰著稱,其馬軍征戰之力,中原之軍難以匹敵,且蹋頓多受袁紹之恩,他勢必聽從袁氏兄弟與我為敵。如此一來,他們動輒呼嘯南下,會成為我軍的大患。匈奴人為禍北境許多年,烏桓會步其後塵繼續為禍。”
曹操目視郭嘉道:“奉孝所言,認為是蹋頓威脅最大。眼前西有高幹盤踞壺關欲東侵,南有劉表在荊州日益壯大,我難道舍棄這二處敵手,專力攻擊蹋頓嗎?”
郭嘉道:“主公此前派出李典和樂進在壺關與高幹相持,所以未破壺關,是因為主公那時候要專力對付袁譚、袁尚,未使全力。若想攻破並州,主公添兵相攻,再讓鍾繇自河東郡北進,則高幹必敗,所以並州不足慮也。至於劉表,他這些年雖以荊州為本壯大實力,但守成之心不改,斷不會北進找主公的麻煩。屬下堅定認為,主公大可放心遠征,就是留下一個無城防的許都也無妨。”
董昭插話道:“要知新野那裏還有一個劉備。”
郭嘉道:“劉備胸有大誌,但在新野難施拳腳。他手下有兵不過萬能有何用處?劉備當然想擴軍,然劉表心懷警惕,豈能容劉備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擴軍備戰?所以,劉備不足慮也。”
曹操道:“奉孝的話很有道理,我這些日子會多加考慮的。眼前之事,務必以拿下並州為要!高幹以為有了太行山之險,我就無可奈何,且看我如何拿下壺關。”
曹操這樣說話,自是要親自帶兵前去攻打並州。他又派人前去知會鍾繇,讓他自河東郡向北攻擊,這樣自己領兵攻破壺關之後,就可對高幹形成夾擊之勢,則高幹敗局已定。
當然,曹操認真地考慮了郭嘉的建言,開始為北擊烏桓做一些事前準備。北地苦寒,大軍若往征,首要考慮的就是糧道順暢,因為大軍一旦入了北地,想就地征糧純粹是妄想。董昭此時向曹操獻計,可以解決北征烏桓的糧道運輸問題:開鑿平虜渠與泉州渠入海通運。
平虜渠自呼沲(今河北省滹沱河)入弧水(今河北省沙河),即今南運河的前身;泉州渠(此泉州在今天津市武清區西)從溝河口(今天津市寶坻區東)鑿入潞河(今北京市通州區境內北運河),二渠鑿成後皆通入海,糧草經漕運後入海,再船運至遼西。
董昭罷冀州牧後,轉任為諫議大夫、司空軍祭酒,現在向曹操獻海運之計,曹操大喜,遂讓董昭主持開鑿兩渠,又上表漢獻帝,封董昭為千秋亭侯。
太行山南北橫在並州與冀州、幽州之間,古來形成了八條咽喉通道來通行東西,號為“太行八陘”(軍都陘、蒲陰陘、飛狐陘、井陘、滏口陘、白陘、太行陘、軹關陘)。這些咽喉通道的緊要處皆設有關隘,並州占領者每至戰端一起,就以重兵守此八個關隘,端的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壺關位於白陘的東頭,出關後可以南渡黃河,北擊冀州和幽州,是一個易守難攻的軍事要地。
當曹操忙於剿滅袁氏兄弟的時候,為了防止高幹領兵竄入冀州,曹操命令李典和樂進領兵攻打壺關,他不奢望一舉攻克壺關,隻要高幹不東出添亂即可。
建安十一年(公元206年)正月,曹操帶領三萬兵馬親征高幹。他們出了鄴城向西行軍,一路上地勢漸升,氣溫也越發降低。進入太行山脈之中後,其路窄崎嶇難行,山中氣候多變,往往一陣北風刮來之後,落雪也翩然而至。曹軍這些年雖多曆戰陣,磨煉成為一支吃苦耐勞善戰的隊伍,但行在這艱辛的山路之中,又曆天氣苦寒難耐,竟有一些人倒斃路邊。
曹操令李典、樂進繼續攻打壺關,他率領大隊人馬繞過壺關,從新探知的一個名為羊腸阪的小道翻越太行山,然後直插上黨(今山西省長治市),然後從後麵去攻壺關,此天險也就變得毫無用處。
大軍從羊腸阪行走的時候,其艱辛程度難以敘說。曹操一開始還能趴在馬上行走,到了後來隻能舍馬步行,此時不用考慮敵方會來進攻,僅考慮如何戰勝險峻的道路和惡劣的天氣即成。曹操也是苦中作樂,竟然和著漫天的飛雪作成一詩,名為《苦寒行》,詩曰:
北上太行山,艱哉何巍巍!羊腸阪詰屈,車輪為之摧。
樹木何蕭瑟,北風聲正悲。熊羆對我蹲,虎豹夾路啼。
溪穀少人民,雪落何霏霏!延頸長歎息,遠行多所懷。
我心何怫鬱,思欲一東歸。水深橋梁絕,中路正徘徊。
迷惑失故路,薄暮無宿棲。行行日已遠,人馬同時饑。
擔囊行取薪,斧冰持作糜。悲彼東山詩,悠悠使我哀。
這首詩雖為從軍之作,然其取境闊遠,用筆沉鬱頓挫又蒼涼悲壯,實為建安年間的佳詩。曹操作為一個殺伐決斷的大軍主帥,不畏艱苦親曆萬難之境,又在險境中抒發了不畏艱苦、奮發向上的樂觀情懷,有此情懷者,自古至此,唯曹操一人而已。
高幹聞知曹操親自率兵來攻打並州,他深知以並州之力難擋曹操大軍,壺關等太行山關隘雖能阻擋一時,終有被攻破的時候。於是,高幹令部將各自憑關據守,他自己帶領數百從人向北狂奔,深入匈奴地界,向匈奴單於呼廚泉求救。該單於係南匈奴首領,漢朝人往往稱之為“左賢王”。這個左賢王時刻關注著南朝的勢力消長,當然知道曹操取得官渡之戰的勝利,又相繼拿下青、冀、幽三州,他不肯因此樹一強敵,就回絕了高幹的請求。
當高幹返回上黨的時候,壺關已經被曹操攻破,上黨也是朝不保夕。高幹見機甚快,就沿途收攏殘兵向河東郡退卻,意欲和衛固、範先等河東勢力會合後,或者經營河東,或者渡過黃河投奔劉表。他不知道鍾繇早在那裏張網以待,鍾繇此時將馬超、龐德率領的涼州兵招至麾下,某日在聞喜與高幹的人馬對陣。兩軍對陣後廝殺了一個白日,鍾繇仗著涼州兵的馬軍善戰,最終戰勝了高幹。
高幹匹馬向南奔逃,雖好歹渡過了黃河,到了弘農郡被人識出了身份,他被殺以後,首級還被砍下獻給了曹操。
並州因此落入曹操之手,並讓鍾繇兼知並州牧。
曹操返回鄴城,休整數日後,又傳令各部,讓他們做好北征烏桓的準備。
烏桓在漢靈帝時漸漸強大,形成了四大頭領統治了廣大的區域:難樓在上穀郡(今河北省易縣和懷來縣)統領了九千多個部落;烏延在右北平郡(今河北省承德市、遵化市、唐山市一部及內蒙古寧城縣)統領八百多個部落;丘力居在遼西郡(今河北省東北部及遼寧省西南部)統領五千多個部落;蘇仆延在遼東郡(今遼東半島及周邊區域)統領了一千多個部落。到了漢獻帝時,丘力居的侄子蹋頓成為遼東、遼西和右北平郡的烏桓首領,還裹脅漢人十萬餘戶受其管轄。袁紹其時與公孫瓚相持,蹋頓遣使要求袁紹和親,並表示願意協助袁紹共擊公孫瓚。袁紹為了籠絡蹋頓,就假借皇帝的名義賜烏桓各部大人皆為單於,蹋頓為王,並選來貌美之女冒充是自己的女兒和侄女嫁給蹋頓等人,烏桓就與袁紹形成了結盟的關係。因為袁紹曾經厚待過烏桓,所以袁熙、袁尚兄弟馬上就投奔了烏桓。
當初郭嘉力主進軍烏桓,曹操也同意,並派董昭主持開鑿溝渠以通糧道,現在又發出將出征的命令,不料遭到曹洪等一幹人的反對。
曹洪向曹操進言道:“哥哥,現在已將袁氏竊取的四州奪回,將士們自官渡之戰後,數年裏南征北戰、疲憊不已,該是休息的時候了。”
曹操道:“天下正是靖難的時候,若猝然中止,極易貽失戰機,對興國大業有損。”
曹洪繼續反對道:“袁尚乃一亡虜,正是失勢之時,烏桓為夷狄之人貪而無親,豈能為袁尚之輩驅使?哥哥派使向蹋頓陳說厲害,他許是會綁了袁尚來向哥哥示好哩。”
夏侯惇也離席說道:“子廉言之有理。袁熙、袁尚為窮寇,有句話叫作‘窮寇勿追’,且其與烏桓難以融合,我們不去征討,他們許是會內鬥哩。”
曹操想不通他們兩人為何反對進兵烏桓,莫非他們有些厭戰嗎?因而決然說道:“蹋頓已領三郡烏桓之眾,並漸有一統烏桓之勢。現在袁氏兄弟往投,聽說冀、幽漢民有十餘萬戶被裹脅而去。那蹋頓正是誌得意滿之時,易生圖謀中原之心,且袁氏四州之民雖已臣服,畢竟人心不穩,若他們聯手南下,勢必成為最大的禍患,幽州首先不穩!”
曹洪道:“哥哥防備北方,難道對劉表和劉備就不設防嗎?”
曹操道:“我所以對劉表、劉備不作防備,是因為奉孝早有預言,奉孝,你且對子廉他們說說你的道理。”
郭嘉於是起身言道:“主公剛才說了,若舍北而南征劉表,則烏桓與袁氏勢力聯手,恐怕幽州、冀州會得而複失。我所以不憂劉表、劉備,緣於劉表好空談闊論,又好猜忌,自知難以駕馭劉備,雖表麵用之而心中暗疑,則劉表和劉備難有合力,反而掣肘互有狐疑,因此許都就是成為一座空城,也不用防備。”
曹操道:“奉孝說得輕鬆,然許都非為空城,奉孝曾建言滿伯寧駐守汝南郡,張繡駐守南陽郡,即是專為防守二劉的。萬一他們來攻,滿伯寧和張繡也能抵擋一段時間,我軍可以從容馳援。”
郭嘉道:“主公所言甚為穩妥。至於烏桓,那蹋頓恃其地處偏遠,必不設防。我軍可乘其無備,突然擊之,可一鼓而滅。”
座中的荀彧、荀攸、賈詡、毛玠等人未發一言,顯是對征討烏桓並不讚成。憑常理而論,袁熙、袁尚帶領親隨不過千餘人,難對曹操構成威脅。至於袁氏兄弟請蹋頓幫助出兵,這些異族首領最了解中原勢力的此消彼長,當初袁紹勢強,烏桓當然願意結盟;如今曹操以皇帝之名一統北方諸州,其勢力強過袁紹,蹋頓難道願意樹立為強敵嗎?
曹操眼見這些謀士不發言,心裏明白他們定有所思,因麵向荀彧道:“我去遠征烏桓,鄴城這裏就累文若照應了。想起官渡之戰時,我在前線,文若在許都為後援,果然取得大勝。文若,你有話要說嗎?”
荀彧拱手道:“主公新取鄴城,卻與許都不同。屬下唯望主公早日大捷,使北方大定,屬下也可卸下戰戰兢兢之心。”
曹操聽出了荀彧話中的機鋒,因而笑道:“文若說出戰戰兢兢之言,是不讚成我遠征塞外了。諸位,我所以認可奉孝之言,又讓董公仁掘通二渠,就是下定了遠征烏桓之心。現在北方諸夷中,唯烏桓這些年借著中原之亂,他們四處擴充地盤,又裹脅漢民,這個蹋頓更是一統三郡烏桓,若任其坐大,後患無窮。袁氏兄弟投奔烏桓,為我征討烏桓提供了一個好理由。你們說,是等烏桓坐大了再去征討,還是其勢初起時就順手剿之呢?”
眾人想起為禍中原多年的匈奴人,現在蹋頓治下的三郡烏桓人正在起勢階段,若任其坐大,一旦形成匈奴之勢,確實麻煩。眾人看到曹操堅定信念必征烏桓,也就遵從其意見做好出征的準備。
建安十二年(公元207年)三月初十,鄴城正是暮春的季節,曹操集合了六萬精兵出征,其主要將領悉數跟隨。大軍斜向北行,一路經過廣平郡、巨鹿郡、博陵郡和河間郡到達易縣(今河北省雄縣北)。曹軍的這六萬大軍雖大半為馬軍,但烏桓所居為塞外苦寒之地,隨軍攜帶了大量的糧草、冬衣以及各種攻城之具,大部分馬匹充當了運輸之具,所以一路行來速度極慢,到了易縣時已進入五月了。
五月的易縣已是熱浪滾滾,郭嘉連日以來感受熾熱的陽光,心裏越發煩躁不已。他這日實在忍不住,找到曹操催促道:“兵貴神速。今千裏襲人,輜重多,難以快步行走,蹋頓定能偵知我方動靜,肯定設防備。”
曹操見郭嘉身子瘦弱,天氣如此炎熱,他猶穿一件夾衣。因為心急,他說了這樣一番話後,臉色變得潮紅,且咳嗽連連,遂關心問道:“你的身子有些不好,從此不用隨軍行走,就留在易縣歇息吧。”
郭嘉搖頭不許:“不行!我力主此戰,除了主公認可以外,其他人多是反對。我若不能隨軍讚畫軍機,如何心安?主公,我想好了,可讓子廉將軍帶領輜重隊伍隨後慢慢行走,我等帶領輕兵兼道以出,以掩其不意。”
出其不意、掩其不備,向為曹操最常用的攻擊利器,他當然接受郭嘉的建議,但又瞧著郭嘉瘦弱的身子,不無憂慮說道:“輕兵急進挺好,隻是要日日策馬疾行,你這樣的身子能承受嗎?”
郭嘉道:“主公能否大定北方?要畢其功於一役!我就是拚上小命,其實不枉。”
曹操怪其所言不祥,他又招來許褚,讓許褚不用護衛自己而專侍郭嘉,並囑咐道:“要選上數匹行進最為穩妥之馬,並用最為舒適的鞍鐙,確保奉孝行走安全。仲康,你此行保奉孝毫毛未損,其戰功強於生擒蹋頓。”
許褚當然知道郭嘉的重要性,急忙躬身答應,並誓言道:“請主公放心,屬下就是拚著性命不要,也要保護郭祭酒的萬全!”
次日,曹操就聽從了郭嘉的意見,將輜重分出,然後輕兵急進,很快就到了無終(今天津市薊縣)。從此向北而行,多為濱海地麵,出了漁陽郡之後,就進入蹋頓所控製的右北平郡。
然而此時已經進入了夏雨季節,海邊多雨,使曹軍行走困難,其戰具和衣物被淋濕,人們需要牽馬而行,行進速度也大大降低。他們好歹行到了臨榆縣(今河北省秦皇島市山海關區),已經到了夏七月,隻見這裏雨水更大,濱海低窪之地被雨水灌滿,前去探路的斥候來報,蹋頓顯然已知曹軍前來攻打的訊息,已在沿途諸多關隘布置好了重兵。
曹操聞知,心中煩悶無比,他向郭嘉言道:“道路濘滯不通,烏桓添兵守備,我軍難以通過,如何是好?”
郭嘉也默默無語,如此情景,他也無法可想。
曹操正在一籌莫展的時候,許褚通報,蓚(今河北省景縣)令田疇欲入帳求見。
田疇,字子泰,右北平無終人,曾為幽州牧劉虞從事。當劉虞被公孫瓚殺害後,田疇率宗族及親隨數百人入無終山中居住。袁氏父子曾先後征召,田疇不應。曹操北征烏桓,遣使征召田疇,田疇早就痛恨烏桓掠殺當地士人,因欣然從召。曹操於是舉茂才,拜田疇為蓚令,讓其隨軍聽用。
曹操曾經與田疇交談過,田疇也曾經敘說過征討烏桓之策。算起來,田疇實為了解烏桓之人,曹軍中,這樣的人兒其實太少。曹操腦中忽然一閃念,認為田疇求見定是與烏桓有關,遂立刻召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