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疇入帳後拱手言道:“曹司空此番征討烏桓,欲從此道通過,很難。此道在秋夏時經常有水,淺不通車馬,深不載舟船,為難久矣。且烏桓人得知大軍動靜,早已派兵把守沿線關隘,那裏一麵臨海,一麵為絕壁,多為易守難攻的地勢。曹司空出征之時,難道沒有摸清此處路況嗎?”
“此為前往遼東的必由之路,若此陸路不通,隻好乘海船航渡。”曹操說到這裏,忽然想起田疇久在無終山中居住,他定將此處地勢弄得諳熟無比,因笑請田疇坐地,“莫非還有其他路徑通往柳城嗎?還請子泰教我呀。”柳城(今遼寧省朝陽縣十二台鄉)現被蹋頓占據,隱然為三郡烏桓的首府,袁氏兄弟投奔烏桓後也在此城中居住。
田疇道:“還是曹司空最知我的心情,能將烏桓打敗,是我最大的心願。不錯,確實還有一條路可以直通柳城。”
曹操大喜,向郭嘉說道:“奉孝,天佑我們啊。若子泰能指出新路,你數日來的憂愁就可一掃而空。”郭嘉這些日子見道路不通,認為自己的建言定然落空,其心內著急,已經兩日不食,臉色越發憔悴。
田疇道:“這條道路為古道,自光武帝建武年間開始棄置不用,已曆二百餘載。古道雖廢無大隊人馬行走,但有一些采藥人從中通過,尚有微徑可尋。”
曹操道:“既然為采藥人行走,當是有路了?”
田疇道:“北平郡治所昔在平岡(今遼寧省喀喇沁左翼蒙古族自治縣),當時自薊縣向北穿過群山,經過盧龍口(今河北省喜峰口)和白檀(今河北省承德市西南)等險要之地,就可直通平岡。平岡至於柳城,現在有路可通,所以隻要能夠到達平岡,就可奔襲柳城。”
曹操聞言後沒有立刻讚許,郭嘉則歎息一聲道:“我本想趁蹋頓無備而往襲之,不料天公和道路不作美。子泰所言的古路,雖可出奇製勝,然道路難行,輜重無法隨行,且開山辟路之後到了柳城,還有力氣與烏桓人開戰嗎?主公,此為險招啊!唉,我當初力主征討烏桓,會不會那時候就錯了呢?”
曹操明白郭嘉的信心大挫,就寬慰道:“若不除烏桓,其必成大患,我與你力促此行,並不為錯啊。子泰,蹋頓的馬軍善戰,我不管道路如何難行,務必讓馬騎通過方可,所以要開山填穀,大約有多少路程?”
田疇道:“若開山填穀使馬騎通過,不少於五百裏。”
曹操下定了決心:“五百裏?隻要使蹋頓相信我們退回了鄴城,這五百裏山路,有許多時辰可以從容鋪就。這樣吧,子泰,我知你在無終山曾聚眾五千人,你選其中精壯之人為大軍先導,我再讓子廉率眾開山填穀,用時三個月,定能到達平岡。”
為了麻痹蹋頓,曹操號令全軍大張旗鼓地退兵,並在水側、路旁豎起大木樁,上麵寫“方今暑夏,道路不通,且俟秋冬,乃複進軍”的字樣。曹軍大隊人馬後退,烏桓的探馬就看到了木樁上寫的字,他們還不辭辛苦拔起一個大木樁運回柳城,蹋頓觀之,笑謂袁氏兄弟說道:“曹操留言說秋冬來攻,隻怕是虛言恫嚇。他們現在過不來,秋冬季節雖無水勢,難道那些關隘也會退了不成?”
田疇率領其部下為先導,從無終縣折向西北而行,地勢漸漸抬起,就進了徐無山地麵。徐無山係大燕山山脈的南向餘脈,向前行約二十裏,就進入到山勢陡峭的崇山峻嶺之中。
大燕山山脈西起上穀郡(今河北省張家口市懷來縣),東至榆關(今河北省山海關),北接塞外高原,南側為冀州平原。大燕山山脈如此東西橫亙,就閘斷了南北的商旅道路,唯有灤河和潮河流水切割此山脈以後,分別形成盧龍口(今稱喜峰口)和北口(今稱古北口,在北京市密雲區古北口鎮)兩個關口,有利人馬經過;另外一條主要通路,即是曹操欲從此路奔赴遼東,卻被雨水澆灌及烏桓兵守把的榆關走廊(今稱遼西走廊),該走廊位於榆關與柳城之間,長約三百裏,其東臨大海,西依大燕山餘脈鬆嶺山,其間寬約十六裏至三十裏不等,如此地勢易守難攻,曹操隻好知難而退。
田疇所說的這條古道即是經徐無山進入大燕山山脈之後,沿其山勢行走二百餘裏後出了盧龍口,再入崇山峻嶺中向東北方向行走,又是二百餘裏後方進入鬆嶺山,然後地勢稍顯平坦。由於這條古道已廢棄二百餘年,其間雖有跡可尋,但完全被樹木和亂石填塞了道路,為利馬匹和其後的輜重行走,必須拓寬成為五丈左右的道路才成。這番行進分明不是行軍,卻是在拓路了。
於是,田疇領人在前尋路,確定方向後即予以標記。曹洪則帶領著他的築路隊伍沿標記而行,他們先是伐去樹木,遇穀則填,遇岡則削,在崇山峻嶺中硬生生地開出一條道路。曹洪本來專注於帶領馬軍,孰料曹軍戰事時要挖溝壕、掘地道以及堆土山,曹洪漸漸成為土方將領,曹操用之非常順手,這次開山填穀,曹洪責無旁貸成為開路先鋒。
月餘之後,曹洪將道路開拓到了盧龍口。蹋頓此時深信曹操已然退兵,絕對想不到曹軍另辟新路往征,所以曹軍在這裏累得人仰馬翻,山穀裏喧鬧無比,雖曆時日久,烏桓人卻難知動靜。曹軍過了盧龍口之後,除了還要開山填穀之外,因為地勢的原因,他們又遇到了一個缺水少糧的難題。
盧龍口以北的山麓間,由於今年以來幹旱少雨,開路隊伍越向北行,山澗裏漸無可飲之水,隨著糧道漸長,剛剛開辟的道路畢竟狹窄,糧草運輸不通暢,這一日竟然斷了頓。
曹洪著急,找到曹操嚷道:“築路最為費力,現在無水無糧,如何繼續前進?”
曹操現在對這場戰事少了自信,僅是通路問題將他折騰得七葷八素,心中已然氣短,但他麵對曹洪的詰問不改顏色:“後方糧穀通道順暢,何必憂愁?任峻為保糧草及時送上來,這幾日來回奔波,不肯歇息一會兒。你告訴他們,糧草、清水,很快會有的。”
“遠水不解近渴,哥哥就是再使出望梅止渴的招數,隻怕毫無用處。”
曹操斷然道:“眼前築路到了最要緊時刻,一刻也停不得!這樣吧,先將戰馬宰一些,這樣馬血可解渴,馬肉可止餓,你去辦吧。”
曹洪曾經帶領馬軍,深知人們對戰馬的感情,愕然道:“將戰馬殺掉?哥哥,我們出山之後與烏桓人戰鬥,他們上陣之人皆為騎手,我們若失了戰馬,如何能戰?”
曹操歎道:“我豈能不知馬騎重要?眼前事急,隻好從權。你轉告任峻,讓他多向前線輸來馬騎,以利補充。唉,眼前事態緊急,好在烏桓無備,我們的騰挪時辰還算從容。”
曹洪於是指揮人們殺馬充饑,許多騎手眼見朝夕相處的馬騎淪為肉食,心中不願竟然流下眼淚。三千餘匹馬被殺掉,使曹軍暫時渡過了缺水缺糧之厄,開山填穀也得以繼續下去。
九月初,曹軍終於走出大燕山山脈,順利地進入平岡縣。曹操知道,大軍一旦出了大山,就失去了掩蔽性,所以號令先鋒強攻平岡城。其時城內守軍不多,未及一個時辰,曹軍就從四門攻入。由此以來,平岡城就成為曹軍的一個立腳點,後續隊伍到此集合,糧草也在此儲存。
曹操深知占領了平岡城就失去隱蔽性,大軍不能在此城停留乃至休整,因令曹洪帶領少數人留守,其餘大隊人馬不作停留,繼續向柳城方向進軍。
平岡至柳城的直線距離約有二百裏,從平岡逃出的敗兵狂奔到了柳城,蹋頓等人才如夢剛醒——曹軍沒有回師冀州,如天兵天將一樣到了麵前。
蹋頓立刻下令,要集合重兵前去平岡方向迎敵。然此時遼西地區已是寒冷天氣,烏桓兵除了在榆關走廊一帶嚴防曹兵之外,其他人皆散歸各自部落防寒過冬。確實如郭嘉料想的那樣:恃其遠,必不設備。
好在烏桓的兵員集中在柳城附近,經過數日的動員,蹋頓終於集合了三萬餘馬軍,這其中,還包括有袁氏兄弟帶過來的三千餘騎。蹋頓認為曹軍定是從西邊長途繞過來,兵員肯定不多,自己集合了三萬餘兵馬,大可與曹軍一戰,遂號令全軍出了柳城,向平岡方向進發。
曹操領軍到了白狼山(今遼寧省淩源市東南),斥候來報,烏桓馬騎正卷地而來。曹操登高俯望,果然看到東方揚塵處,有大隊人馬向這麵疾奔。曹操再回首觀看己方隊伍,因為穿山越嶺時需要輕裝,眾人多數未攜帶重鎧甲,現在若與敵方馬騎對陣,防護之力就少了憑仗,那一時刻,曹操心間忽然升騰起了擔憂。
夏侯惇建言道:“現在敵軍來勢凶猛,為避其勢,不如依托白狼山山勢就地設伏。”
“現在兩軍相距不遠,各自知道對方,現在設伏早失了隱蔽性,已然晚了。”曹操將手一揮,召集眾將圍在自己身邊,大聲道,“我們少甲缺盾,無法設陣防守。諸位練兵多日,我軍馬隊早已不輸於天下最強馬軍,我觀敵軍人數雖多,然陣型不整,我軍今日一味進攻,不用防守!”
曹操個子不高,然今日大聲說話,宛如洪鍾,他強調隻攻不守的策略,此仗之前從未有過,聽得眾將血脈僨張。
“子遠,你今日就為先鋒!”曹操喚出張遼,讓他帶領三千馬騎為前鋒開路,再囑咐夏侯惇、夏侯淵、曹仁、李典、樂進、許褚、張郃、徐晃諸將道,“子遠發起衝鋒之後,你們兩將一組,分為左右兩翼逐波向敵軍發起進攻。記住,今日的將令就是進攻,你們在陣中一刻也不需要停留,隻要敵方不潰散,就不許住手!”
郭嘉此時撐著病體也在陣前,他需要有人扶持方能站穩,此時出言鼓勵道:“敵軍鬆懈日久,必不設備。主公說他們陣型不整,正應了此言,隻要諸將猛衝猛打,定然墮其誌氣,他們很快氣衰,則離潰散不遠。”
曹操頷首道:“不錯,就是這樣。我們潛出深山正滿懷鬥誌,而敵方猝然來迎,氣勢就落在下乘。諸位今日勉力而行,我相信一戰可定遼西!”
曹操的自信鼓舞了眾將的鬥誌,他們此前的一些擔憂也就消失得無影無蹤。曹操到山腳闊地上揮動令旗,曹軍很快排成攻擊隊形。隻見曹操令旗一指,張遼率領的三千人馬方陣猛然起動,似一支利箭居中楔入敵方戰陣中。
曹軍這些年專注於馬軍的建設,當初呂布的馬軍號稱天下第一,其馬軍歸入曹軍後就成為治軍標杆,張遼等一大批將領按照呂布馬軍的操練之法進行訓練,使曹軍馬隊不斷壯大且保持著相當高的訓練水準,尤其是馬軍的堅韌性和進攻力傲視天下。曹操今日命令張遼為先鋒,顯然是考慮到一場殘酷的馬軍對陣即將開始,因而要張遼發揮其獨特的作用。
張遼率領的這三千人皆有馬上射弩的本領,他們起動之後一邊拍馬前行,一麵取出硬弩,不絕地將弩箭射入敵陣中。蹋頓倉促集合隊伍,本來就沒有巨盾重鎧,將士們許多人就穿著尋常的衣物來戰,所以沒有能力抵擋曹軍的弩箭。隻見蓬蓬弩箭襲來,烏桓兵相繼倒下,其戰陣中很快形成了一個缺口。曹軍三千前鋒堪堪將弩箭射完,其馬頭已抵敵陣前,就見他們紛紛拋掉弩弓,抽出呂布馬軍慣用的長彎刀,然後搶入敵陣猛砍起來。這種彎刀係匈奴人首創,此後漢朝馬軍也大量采用,呂布馬軍源出於涼州,因而彎刀成為馬軍的製式武器。
李典和樂進也各帶三千人排在先鋒團隊之後,他們看到張遼已經帶人闖入敵陣之中,李典向樂進呼哨一聲,兩人就帶領隊伍同時起動,分為左右兩翼向敵方平推過去。李典與樂進之後,則是徐晃與張郃為一組,他們遂行前推,使曹軍的進攻之力顯得無止無歇。
張遼的隊伍殺入敵陣後,其三千人步調一致,刀法凶悍,他們經過的地方留下了一片殘軀斷肢,雙方的戰力水平立判。張遼在陣中廝殺,不忘觀敵瞭陣,他遠遠看到前方有麾蓋模樣,知道其下定是烏桓重要首領,遂指揮手下拚命殺出一條血路,漸漸向敵方麾蓋處靠攏。是時,曹操站立在白狼山半坡處觀看雙方交戰形勢,遙見自己的先鋒隊伍在敵陣中翻翻滾滾,如烏龍一般將敵陣攪得七零八落,心中暗讚張遼了得。他此時不知,張遼正在完成一項對戰局有重要影響的壯舉。
張遼殺到麾蓋處,其手下的三千人僅餘兩千,張遼彎刀向麾蓋處一指,諸兵士奮勇向前,就見刀影橫飛,他們一層層地撕開敵方麾蓋的防衛層。張遼及部下明白,麾蓋之下定有要緊人物,可見戰事時,主將追求排場並非好事。頃刻間,雙方血肉橫飛,到底還是曹軍厲害,硬生生地從正麵撕開了一個口子。張遼這時將彎刀插入鞘中,俯身取過慣用的玄鐵長槊,大喝一聲就驅馬到了麾蓋前,他看到其中有一錦衣之人被他人簇擁,明白此人為自己進攻的目標,遂揮槊中宮直進。他連挑了三名護衛之人後,揮槊去挑錦衣之人。那人一躲避,張遼的槊尖洞穿了其右肩,那人疼得大吼,拚命想脫離長槊,張遼豈容此人脫離自己的控製?隻見張遼欺身向前,拔刀割了那人首級,然後拋掉長槊,俯身拾起首級綁在身後的馬鞍上。
烏桓人見狀,先是呆了,然後有人放聲大哭。原來此人不是別人,正是三郡烏桓人的頭領蹋頓!
蹋頓被殺的消息如風一般,很快刮遍了烏桓人兵陣中。本來曹軍的騎手如凶神惡煞一般,他們搶入陣後不懼傷痛,隻知揮刀猛砍,早使烏桓人遍生懼意,現在蹋頓被殺的消息彌散開來,烏桓人又為之氣餒。於是,許多烏桓人開始四散逃命,漸有敗象。
曹軍隊伍卻殺得正是酣暢之時,他們逐波擊殺,最後將數萬烏桓人分割為數個圓圈,然後再縱橫劈殺。這場戰鬥自巳時開始,殺到過午之後尚未完結。除了蹋頓早早地被張遼擊殺之外,另有數個烏桓名王也死在亂軍之中。
袁熙、袁尚與烏桓遼東單於蘇仆延一起在後軍行走,當兩軍開始交戰的時候,蘇仆延催促後軍向前開進。然烏桓此次進軍,確實事先準備不足,其前鋒到了白狼山,後隊還在數十裏以外,這也是烏桓兵難擋精銳的曹軍馬隊衝擊的原因之一。當袁熙、袁尚和蘇仆延好歹到了戰場,他們舉目一望,隻見凶狠的曹軍正在肆意擊殺,烏桓兵已顯潰散之狀。
袁尚已和曹操交手多次,深知厲害,遂頹然對袁熙說道:“唉,可惜了烏桓這數萬兵馬。哥哥,此戰已敗,我們須趁此空隙脫離這裏。我知曹軍行事嚴謹,若其開始合圍,我們就沒有脫身的機會了。”
袁熙道:“我們若脫離戰場後,將去往何處呢?蹋頓單於此次兵力盡出,柳城已無能防守,曹賊下一步定會入柳城。”
袁尚道:“遼東太守公孫康擁兵十萬,為關外勢力最強者。他與曹賊近來不睦,前年張遼曾殺掉公孫康所置的營州刺史柳毅,將東阿諸縣掠走。且蘇仆延單於的部落就在遼東,我們就去投奔公孫康如何?”
袁熙轉向蘇仆延道:“單於應該看到,我們若現在不走,就會淪為曹賊之俘。我們兄弟欲往投公孫太守,我們一同前往遼東如何?”
蘇仆延當然同意,這三人就帶領數千人脫離戰場,一溜煙兒奔往遼東。
劉備被曹操逐出汝南往投劉表,被安置在新野(今河南省新野縣)駐屯。劉表這樣安排,源於他忌憚曹操,就想讓劉備如張繡那樣擋在自己的北方,成為抵擋曹操的屏障。劉備淒惶惶逃難之間,劉表待之以禮並給予新野縣容身,他雖知劉表的真實心意,明麵上還是感激劉表萬分。
新野為南陽郡的一個縣治,這裏北依雒陽、南陽,南接荊州,是南北交匯、承東啟西的水陸要衝。然新野畢竟為小城,轄區裏雖水網縱橫,然無山無嶺,也就無險可守,劉備已經和曹軍交手數次,他深知曹軍的厲害,心道曹軍忙於北方,暫時無暇南顧,自己就可在新野喘息一陣;若曹軍一旦南攻,劉備知道自己難以招架,屆時再尋良策就是。
劉備是年已經四十七歲,他每每黃昏時候,繞城漫步,想起今生胸懷大誌,然漂泊萬裏忙忙碌碌,雖被皇帝授為豫州牧、左將軍,還依帝譜成為當今皇帝的叔輩,到了今天,不過是一個困守小城的逃難之人,哪兒有什麽功業了?每念至此,他心中頓時收緊,實在瞧不出自己奮鬥的方向。
劉備的功業不好,然其愛才招賢的名聲卻遍傳天下。他現在屯住新野,又有許多人慕名來投,其中自是庸才為多,但也偶有良才。某日,潁川人徐庶(字元直)來投,劉備與其晤談之後,認為他學識淵博又有見識,因而非常器重。劉備閑暇時刻常召來徐庶座談,他們話題極為廣泛。某日劉備歎道,曹操所以能發展壯大,其廣攬天下人物為主要原因,並感歎曹操似乎已經攬盡天下人物。
徐庶不認可劉備的斷言,委婉道:“天下人物無窮盡時,雖草莽中亦有英雄人物,劉將軍不可太悲觀了。”
劉備很是乖覺,笑道:“元直久在潁川,最識中原人物。你這樣說,莫非這新野城中就蟄居有英雄人物嗎?”
徐庶也笑道:“有呀,離新野不遠,有一個叫隆中的地方,那裏住有一人,名諸葛亮,字孔明,號為臥龍。此人與我友善,我深知他不枉了他的名號,劉將軍願意見他嗎?”
劉備第一次聽說了隆中的地名,心道這樣一個小地方能有什麽大人物了?還自稱為臥龍,劉備心中其實有些不屑,然臉色還呈現出十分渴望的樣子:“好呀,元直推崇的人物,那是不會錯的。這樣吧,就請元直前往隆中走一遭,招此臥龍先生一同前來吧。”
徐庶搖搖頭,鄭重道:“此人可以見,但不能委屈他前來。劉將軍若想招攬此人,宜親自登門示以鄭重之意。”
據徐庶介紹,諸葛亮此時居住在南陽郡鄧縣隆中(今湖北省襄陽市隆中,《漢晉春秋》注明,隆中在襄陽城西二十裏)。諸葛亮本為琅琊陽都(今山東省沂南縣)人,因躲避戰亂跟隨叔父來到荊州,一直在隆中躬耕隴畝。劉備心想,這樣一位無出仕經曆又無名聲之人,如何就斷定其為良才呢?徐庶言道,諸葛亮誌向遠大,常常將自己比作管仲、樂毅。管仲相齊,樂毅相燕,使齊燕兩國相繼成為戰國霸主,顯示兩人有著超卓的文武相國之才。現在一個躬耕隴畝的二十七歲農夫妄言自比管仲、樂毅,時人皆認為他很狂妄。劉備心中依然懷疑,然而徐庶鄭重說道:“崔州平和我認為,孔明之才不輸於管仲、樂毅二人。”
崔州平,名鈞,為漢末太尉崔烈之子,曆任虎賁中郎將、西河太守之職,曾從袁紹在關東起兵,此後歸隱田園,名氣很大。劉備近來與徐庶交往後,非常服氣徐庶的腹中才學。現在諸葛亮一下子得到兩名重要人物的讚揚和推薦,劉備不由得收拾起輕視之心,決定親自登門拜訪。
劉備居住地在新野縣內,若往隆中拜訪須南行橫穿鄧縣(今河南省鄧州市,漢末鄧縣與今日鄧州所治範圍不同,漢末時新野縣與襄陽之間的區域歸屬鄧縣)地麵,直線距離一百餘裏。如此距離,行走一次非為易事,然劉備尋訪兩次未見到諸葛亮,還耐心堅持三次尋訪。
諸葛亮因此向劉備敞開心扉,事實證明,劉備三顧諸葛亮草廬是其奮鬥生涯中的一次重大際遇和偉大轉折,從此以後,劉備的事業步入正途,不用一味逃跑和頻繁地投奔新主子。
著名的隆中對中,諸葛亮分析了天下大勢,認為曹操“已擁百萬之眾,挾天子而令諸侯,此誠不可與爭鋒”,明確指出曹操勢力最強,且其打敗袁紹,以弱勝強,“非惟天時,抑亦人謀也”,指明曹操非是簡單地裹脅天子,實以智計和實力成為天下勢力最強者;諸葛亮還看出了孫權的實力,“據有江東,已曆三世,國險而民附,賢能為之用,此可以為援而不可圖也”;劉備隻有北抗曹操,東連孫權,就可以成就大業,則天下可成鼎足之勢。
劉備現在手下士卒沒有過萬,他唯一可以自詡的,就是有關羽、張飛、趙雲等忠心的將領。諸葛亮現在說今後天下可成鼎足之勢,劉備可成鼎足之一,他說這樣的話,對麵跽坐的劉備其實也不敢相信。
諸葛亮指出了成為鼎足的路徑,就是要謀取荊州和益州成為根本:“荊州北據漢、沔,利盡南海,東連吳會,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國,而其主不能守,此殆天所以資將軍,將軍豈有意乎?益州險塞,沃野千裏,天府之土,高祖因之以成帝業。劉璋暗弱,張魯在北,民殷國富而不知存恤,智能之士思得明君。”他煽動劉備立刻謀取荊州和益州,劉備暗想,僅以眼前之勢,劉表據有荊州,又南向取得交州,已據地數千裏,帶甲十餘萬,自己帶領殘兵沒有過萬,想打劉表的主意,分明是以蛇吞象!
然諸葛亮的誌向未止於此,他還有更宏大的目標,隻見他繼續向劉備鼓吹道:“若跨有荊、益,外結岩阻,西和諸戎,南撫夷越,外結好孫權,內修政理;天下有變,則命一上將將荊州之軍以向宛、雒,將軍身率益州之眾出於秦川,百姓孰敢不簞食壺漿以迎將軍乎?”諸葛亮此時已經視同劉備取得了荊、益二州,待其力量壯大後,先與孫權結盟,然後兩路大軍同時北伐,以清除曹操勢力,取得北方天下。如此一來,劉備勢力就成為天下第一,孫權隻剩下或亡或降的命運,則天下一統。諸葛亮還沒有公然提出讓劉備稱帝,而是換了一種委婉的說法:“誠如是,則霸業可成,漢室可興矣!”
恢複漢室,這就是諸葛亮為劉備擬出的行動口號。
諸葛亮家族與劉表頗有淵源,諸葛亮的妻母為襄陽城中豪族蔡諷的大女兒,劉表的繼室蔡氏為蔡諷的二女兒,而蔡諷的兒子蔡瑁又為劉表信任的軍師。諸葛亮居住在隆中,與襄陽城近在咫尺,他又與劉表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他卻一直甘願過農夫的生活,卻不願到劉表手下謀一職位。可見諸葛亮早就看透了劉表的為人和胸懷,就在草廬中等待機會,終於等到了劉備的三顧茅廬。
諸葛亮走出茅廬成為劉備的謀士,他為劉備辦的第一件事就是交好劉表長子劉琦。是時,劉表已染重病,其立嗣問題成為首要問題,其次子劉琮因為娶了蔡夫人的侄女,所以蔡夫人和蔡瑁經常詆毀劉琦,劉表寵信蔡氏又無主見,漸漸喜愛劉琮而討厭劉琦。
劉琦感到不安,他此時已經與諸葛亮交往甚密,就向諸葛亮討主意。某日兩人共遊後園,在高樓上飲宴觀景,劉琦令從人將梯子搬走,然後說道:“今日上不至天,下不至地,言出先生之口,入於我耳,請先生教我自安之道。”
諸葛亮答道:“君不見申生在內而危,重耳在外而安乎?”這段典故說的是春秋時期晉國的故事,晉獻公寵愛的驪姬預謀自己的兒子為儲君,於是陷害晉獻公的其他兒子。太子申生無奈上吊自盡,而另兩個兒子重耳和夷吾則逃跑保全了性命,後來重耳成為晉文公,開創了晉國長達百年的霸業。
劉琦心領神會,後來江夏太守黃祖戰死,劉琦向劉表請纓出任江夏太守。蔡夫人和蔡瑁見劉琦願意出為外任,對劉琮繼嗣極為有利,當然慫恿劉表答應。於是,劉琦就出鎮江夏,手中真正有了一定的兵權。
曹操擊潰了烏桓大軍,斬殺了蹋頓及數名名王,僅袁氏兄弟和蘇仆延帶領數千人逃往遼東,白狼山之役成為一次空前的大捷。大軍打掃戰場之後,天色已黑,曹操下令就地宿營。明日早飯後,大軍將向柳城進發。是時,烏桓兵自柳城傾巢而出,被打敗潰散後,柳城已經無兵防守,成為一座不設防的城市。
次日天將擦黑時,曹軍進入了柳城,他們未遭任何抵抗就輕鬆進入。曹操是夜居於蹋頓的單於府中,室內有火燒炕,一室皆春。曹操自從聽了田疇的主張入了徐無山,至今已近三個月,期間艱難困苦,能有帳篷居住已是奢侈,更別談烤火取暖了。他眼望金色的屋頂,感受到周身的舒適,不覺就沉沉睡去,一覺直到天明。
曹操細思白狼山之役實在贏得僥幸,若無上天垂憐,使田疇橫空出世,自己空對難行的榆關走廊,終對蹋頓無可奈何。這條古道隱秘且險,蹋頓若在來路上安置幾個哨兵,肯定會功敗垂成。則此役的勝機,就是一個“隱”字,因隱而奇,使蹋頓倉促應戰。曹操想到此處,決定要重賞田疇,要封田疇為亭侯,並賜食邑五百戶。
田疇卻不願意接受,他認為舊主劉虞死難之後,自己沒有為舊主報仇,反而率領家人逃遁山中。現在為征烏桓替曹操引路,卻因此而獲取利祿,實非自己的本意,且對舊主不敬,遂堅決向曹操辭讓。
曹操起初難以理解,認為其受封與劉虞死難沒有聯係,但見田疇意誌堅定,遂歎道:“事死如生,守以直節,精誠之至,通於神明,就從其意吧。”
另一名堅言奔襲烏桓的大功臣即是郭嘉了。郭嘉隨軍潛行山中,雖有許褚等人周到地護持,然一路上風餐露宿,其間又有缺水短糧的時候,早將郭嘉折騰得病倒了。大軍出了山中奔往平岡的時候,郭嘉被人用擔架抬著,再以內心的意誌支撐著病體,方能隨軍行動。現在入住柳城,許褚早早就搶入一處齊整的房舍中,將室內收拾幹淨,再籠上炭火,使室內溫暖如春,然後小心地將郭嘉奉入室內。經過一路的顛簸,郭嘉難入水米,身子愈益瘦弱,臉色灰白。曹操這日午後來探望郭嘉,他坐在榻前,眼望虛弱得難以起身的郭嘉,忽然怔怔地流下眼淚,泣聲道:“唉,此次北征,你不該隨行。尤其是入終無山時,我應該將你送回鄴城好好將息。奉孝,你病重如此,是我不恤你了。”
郭嘉卻很平靜,其身子雖弱,眼光還算有神,他微笑著輕聲道:“主公不必傷心,當初主公要送我回鄴城,是我堅持隨軍,責任在我。主公想呀,此次征伐烏桓是我主張,我若不隨軍,豈不是悶死我麽?”
曹操搖搖頭道:“還是我有私心,總想讓你在我身邊參讚軍機,以至於害你如此。”
郭嘉道:“主公不可這樣說。郭嘉心有大誌,但難遇英主,後來得文若君之薦,讓郭嘉隨了主公。此後主公奉天子於許都,相繼擊潰呂布、劉備、張繡、袁術諸雄,取得官渡之戰大捷,又北取冀州等四州,現在又擊潰烏桓,皆不世奇功。郭嘉能隨主公建功立業,就是實現了心中大誌,就是現在死了,我也會含笑死去的。”
曹操見郭嘉說出這等不祥之言,就輕輕斥曰:“奉孝不許說出這等不祥之言!你今年不過三十八歲,正是青壯之時,現在天下未平,今後用你之計的地方還多著哩。”
郭嘉笑道:“主公現在連取冀州四州,又奇襲烏桓取得遼西之地,則已據有大半江山。放眼天下,再無人能撼動主公的霸主地位。則今後是否有郭嘉之計,那是不妨的。”
曹操原來坐鎮許都,實際控製著豫州、兗州、徐州和司隸州的一部分,現在又取得冀州、並州、幽州、青州和遼西地區的控製權,使漢家的北方領土連成一片。當是時,南方諸州人煙稀少,其富庶程度難比北方諸州,則曹操已掌握天下大半的人口和財力,其地位難有人能夠超過。
曹操見郭嘉的身子雖弱,但精神尚可,就與郭嘉又說了一會兒話然後離開。曹操其實不知,郭嘉的身子今後難有起色,他的生命已經無多,則此次晤談成為兩人最後的長談。
眼見柳城已經天寒地凍,曹操決意班師。他命令大軍分成小隊,要將柳城方圓百裏以內的烏桓及漢民眾悉數遷入塞內,經過大致點數,約有二十餘萬人需要遷走。
眾人對曹操的這項決策沒有疑義,經曆了這些年來的戰亂,中原諸州十室九空,人們或逃亡或傷折,大片耕田無人來種,這樣將人遷入內地,就多了二十餘萬勞力,有利於耕作之事。同時,將烏桓人遷入內地,讓他們棄遊牧之習而領耕種之業,從此與田地為伴,中原就少了一個在北方遊牧的搶掠之敵。
但張郃、徐晃對曹操放過袁氏兄弟不解,他們找到曹操,要求向遼東進兵,張郃誓言道:“公孫康兵力弱於烏桓,請主公撥兵兩萬,末將與公明保證將公孫康和袁氏兄弟擒至主公麵前。”
曹操歎道:“我知道儁乂和公明勇猛,然我恤那些缺少冬衣的將士啊。他們開山辟穀,已然衣衫襤褸,遼東更寒,難道要讓他們埋屍關外嗎?
張郃道:“主公體恤將士,末將當然認同。隻是袁氏兄弟一路逃跑,他們到了遼東已是窮途末路,主公可乘勝追殺,就可永絕後患。”
曹操笑道:“你們二人的心意,我很感謝。你們大可放心,我不費一兵一卒,公孫康定會將袁氏兄弟的首級送來。若我答應你們發出兩萬兵馬,他們三人許是會聯手哩。”看到二人在那裏發愣,就又點撥了一句,“一個敗落的世家公子對於仇家來說,什麽最貴重呢?”
張郃有些不解,徐晃倒是見機甚快,讚道:“主公好計謀!公孫康見強大的烏桓毀於一旦,若我軍往襲,他許是會與袁氏兄弟聯手抵抗我軍。若我軍不至,公孫康舉目回顧,知道難敵主公之手,他於是順水推舟,就借袁氏兄弟之首級來向主公邀功。”
“公明所言甚是。我們班師回走,許是剛剛過了榆關,袁氏兄弟的首級就會如約而至。”曹操說到這裏,似是看到實景,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張郃見曹操的意誌很堅定,似乎他預言的事情正在發生,於是搖搖頭,依舊將信將疑。
事情的發展正如曹操預料一樣,袁氏兄弟逃到遼東,公孫康先是收留了他們,又派人時刻偵知曹操的動靜。當公孫康得知曹軍已從柳城班師的時候,遂在馬廄內安排好府兵,然後邀請袁氏兄弟入馬廄牽馬,欲一同出外狩獵。袁氏兄弟不明白公孫康為何有興趣突然出外,因為他們也懂天寒之時非狩獵最佳時機,心中狐疑,但還是入了馬廄之中,伏兵頓起將兄弟二人綁起來,然後讓他們拋在結冰的地上。公孫康這時含笑看著他們,袁尚嚷道:“公孫將軍為何這樣對待我們?”
袁熙歎道:“他欲用我們向曹操邀功,你到此時還不知嗎?”
袁尚道:“既如此,地上太冷,還是拿來坐席最好。”
公孫康哈哈笑道:“你們的頭顱馬上要行千裏路,要坐席有什麽用處?”
曹軍南行出了榆關,公孫康的使者攜帶袁氏兄弟的頭顱獻給曹操。曹操大喜,囑陳琳行文,向皇帝表奏公孫康為襄平侯,並授為左將軍。如此一來,遼東、遼西歸入曹操的治下。
曹軍和內遷的烏桓、漢民眾數十萬人,他們一路行走的動靜頗大,日耗費糧草甚巨,當其未到榆關的二百裏走廊裏,因人馬眾多,淡水又複缺少,無奈間隻好殺馬飲血止渴。大隊人馬好歹過了榆關,又南行到了碣石道,猛然見到一個樹木叢生、泉水四溢的碣石山(今河北省昌黎縣北三十裏),曹操於是下令大軍止行安營。
榆關以北此時已入冬季,林木枝葉已落,而此碣石山位於榆關之南二百裏處,山間清泉喧響,林木、草叢猶綠,與關外實為兩個天地。曹操此次取得征伐烏桓的勝利,公孫康又剛剛送來袁氏兄弟的首級,令曹操一團高興。他歇息一夜後,次日辰時就帶領眾人遊覽了碣石山,還登上碣石山頂眺望東部大海,其時秋風漸起,海麵洪波湧動,曹操觸景生情,因賦成《步出夏門行》詩四則,此選二則,詩曰:
東臨碣石,以觀滄海。
水何澹澹,山島竦峙。
樹木叢生,百草豐茂。
秋風蕭瑟,洪波湧起。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
星漢燦爛,若出其裏。
幸甚至哉,歌以詠誌。
神龜雖壽,猶有竟時。
騰蛇乘霧,終為土灰。
老驥伏櫪,誌在千裏。
烈士暮年,壯心不已。
盈縮之期,不但在天。
養怡之福,可得永年。
幸甚至哉!歌以詠誌。
曹操在詩序中寫道:“雲行雨步,超越九江之皋。臨觀異同,心意懷遊豫,不知當複何從。”他心中還記掛著出征前眾人對北伐和南征的爭論,並在此透露出他當時很猶豫,不知道如何是好?但觀其詩中所述,他在描繪大海吞吐日月、包蘊萬千的壯麗景象之時,顯示自己以景托誌和胸懷天下的豪邁情懷,表明他最終認為北伐正確。
這是因為征服了烏桓,意味著穩定了北方;袁氏勢力徹底消滅,根除了心腹之患;公孫康現在內附,從此北方再無重大反對力量,則曹操在這場逐鹿中原的戰鬥中取得了最後的勝利。曹操此時越發感到郭嘉當初力主北伐的主張正確,是日晚間又到郭嘉所居的帳中探望。
郭嘉其時已數日水米未進,身子骨瘦如柴。曹操入帳後坐在其榻前,隻見郭嘉艱難地睜開了雙眼,他看到曹操想說話,然僅是“啊啊”數聲,終究不能囫圇說句整話。曹操觀其眼神中失去神色,心中一緊,眼淚又不絕地湧了出來,他執起郭嘉那瘦弱的雙手,搖頭道:“為了我的功業,害得奉孝如此模樣。不值啊,不值!”
郭嘉微閉雙眼,然後費力地搖搖頭,顯示不讚同曹操之言。曹操見郭嘉的狀態不好,不敢在旁損耗他的精神,就抹淚起身離開。兩日後,大軍離開碣石山向易水進發,當日夜裏,郭嘉死在行軍路上。曹操聞訊,頓時哭絕於地,眼淚不停流出,呼道:“哀哉奉孝!惜哉奉孝!痛哉奉孝!”
為彰郭嘉之功,曹操親自書寫上表,其中盛讚郭嘉之功:“自在軍旅,十有餘年,行同騎乘,坐共幄席。東擒呂布,西取睦固;斬袁譚之首,平朔土之眾。逾越險塞,**定烏丸;震威遼東,以梟袁尚。”
漢獻帝當然遵從曹操之意,加封郭嘉為貞侯,給其家人食邑千戶。曹操回到鄴城,覺得給郭嘉家人的食邑太薄,又表請皇帝,再為其增邑八百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