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攻破徐州這一年,八歲的曹丕,心中有了不可消除的煩惱,他決心一件一件地除掉它。

一個是他開始討厭了“黑豹犬”。無論它怎樣搖頭擺尾,曹丕對“黑豹犬”咋看咋不順眼。可那狗卻是父親所愛。

午飯後,秋陽曬得人懶洋洋的。曹丕看一眼父親與大哥,他倆正在書館專心致誌地看書,母親正在料理家務,三弟四弟都睡覺了。曹丕帶幾塊骨頭喚著“黑豹犬”出了內府,經過前衙門。兩排衙役身穿黑衣外罩的赤紅馬甲,馬甲前寫著大大的隸體“衙”字,他們手握戟矛威風凜凜。

曹丕帶著黑豹犬,走過前衙大門,順著漢磚砌成的東牆來到衙後的水塘邊岸。

他警惕地看看四周。遠處,有幾隻水鳥起落飛動;湖裏,波光動**,無打漁的船隻;近岸,蘆葦毛穗幹枯,陣風吹來,絨毛飄飛,下麵的葉子“悉悉索索”抖動,好像有不安分的水怪出沒。

塘邊有口廢井,廢井邊長滿枯草。官兵怕人誤入,在井上棚兩根橫木,那橫木外麵有些腐爛。曹丕搬掉一個橫木,在井台旁邊放塊骨頭,喚黑豹來吃。那黑豹搖搖尾巴,去銜骨頭,大概嫌骨頭沒肉,搖搖尾巴臥下了,用前爪友好地撓著曹丕的鞋子。曹丕又換塊有肉的骨頭,那黑豹搖著尾巴“嗚嗚”地啃。曹丕到它身後,用足力氣,使勁一腳把狗踹到了廢井裏了。那黑豹在井裏“撲通撲通”地扒水“吱吱”地叫著。曹丕蓋上橫木,又在橫木上蓋了些蘆葦,撒腿順東牆跑向刺史官邸。一路上回頭看幾次,總感覺黑豹在後麵追趕他。

他終於除掉了這個像張闓一樣‘突嘴齙牙、唇邊兩撮炸胡須’令他憎恨的家夥。

第二天吃早飯時,曹操問卞氏,咋沒見黑豹?卞氏說,我也正奇怪呢。她叫給曹丕曹彰,讓他倆找。曹丕領著弟弟裝模作樣地尋找了一會,當然沒找到。卞氏又讓曹知找,沒找到。曹操又派士兵找,鬧得滿城風雨。最後,門軍報告曹操,前天午飯後見二少爺帶著黑豹出門了,來時沒見黑豹。曹操審問曹丕,曹丕目光躲躲閃閃,曹操一拍桌子:“還不如實交代?”

曹丕雙腿一軟跪下來,老老實實說了實情。曹操拿來戒尺要實行家法。曹丕道:“請父親暫歇雷霆之怒,孩兒有實情相告,說完再打不遲。”

曹操臉色鐵青:“講,簡短些。”

曹丕講了爺爺奶奶死後自己如何悲傷,如何仇恨張闓,黑豹的樣子‘突嘴齙牙、唇邊兩撮炸胡須’最像張闓,所以……說完,曹丕聲淚俱下:“孩兒知錯啦,不知道殺了一個黑狗,會讓父親如此生氣,該打該罰,任憑父親處置……”

曹操聽後摔了戒尺把曹丕抱在懷裏,父子二人想著死去的親人一場痛哭……

曹丕的第二條煩惱,厭惡曹彰的魯莽。他比他大兩歲,論打架,他這當哥的現在竟然打不好這個弟弟了。他要想讓他辦什麽事情,還得拿好吃的哄他。

最氣人的還是曹植,胖乎乎的,女孩模樣,仗著聰明,處處邀寵,動不動告“黑狀”,讓爹娘揍他。他感覺爹娘偏心,時時寵著曹植,常挨吵的就是他,他還得忍著不能說出來。他最不能忍受的是曹植竟然想處處壓住他。

他怕爹爹,怕他的戒尺打得很,打得疼。

他最喜歡哥哥曹昂。他感覺曹昂了不起,論文論舞,都是他的榜樣。

攻下了徐州,曹操遷徐州刺史部於彭城,彭城才開始叫徐州。曹操率部回到兗州作短暫休整:論功行賞,補充兵員,操練人馬。

曹操心情高興。這天安排一桌酒菜,專門與兒子談話,教他們禮儀。

雞鴨鵝魚,擺滿桌上。曹操坐主位,曹植挨著曹操坐。曹昂在曹植對麵端坐,曹丕曹彰分坐兩旁。曹丕饞得直流口水,父親沒有發話,沒敢動筷。

曹彰拿起筷子夾一塊肉填到嘴裏,被曹操用筷子敲了一下手。曹操訓斥道:“彰兒,不等長者動筷你先吃就是無禮。”

此時曹植要吃肉肉。曹操夾一塊送他嘴裏。曹植香甜可口地嚼著,饞得曹丕、曹彰直流口水。曹丕伸伸脖子咽口吐沫,心裏很是不快,又不敢發作,隻是心裏抱怨:“不讓我們吃卻讓他吃,你看小四那高興的樣子!若沒大人在場,我就會狠狠揍他兩巴掌。”

曹操教導他們道:“在長者麵前站時要正身、平視,兩手相合。在長者麵前坐時,小腿不能交疊,腳不能亂動,身子俯視尊者。像你大哥曹昂坐像尚可,像丕兒彰兒歪歪斜斜就不行。”

曹丕心裏很是不服:“看看曹植,胖得像個麵瓜似的,仰著身子你咋不說。”

曹操繼續教導:“尊者拿起筷子說‘請’,尊者吃了,晚輩才能動筷……”

曹丕早就急不可耐了,他附在曹彰耳邊,小聲說:“可以了,吃吧。”曹彰拿起筷子就吃,又被曹操打一筷子:“我說讓你吃了嗎?聽我講,喝茶、飲酒時,要用左手的大袖擋住杯子……”

“報,曹大人,謀士毛玠、荀彧有緊急軍情請大人商議。”

曹操對曹昂道:“昂兒,你教你幾個弟弟。”說完,他匆匆走了。

曹丕問曹昂:“大哥,可以開吃了嗎?”

曹昂拿起筷子,道:“請!”

曹彰忙夾個雞大腿,曹丕夾起另一個雞大腿。曹植也要,總共兩個,沒了,就哭。曹昂說:“二弟,你大了,把雞腿讓給四弟。”

曹丕一直厭煩曹植,但大哥說話了,他敬重大哥,不能不聽,就極不情願地把雞腿遞給曹植。他故意遞得快,沒等曹植接住就鬆了手,雞腿掉到了地上。曹植不願意,非讓曹丕拾起來。曹丕就是不拾,心裏恨透了曹植,要不是大哥在場,他早一腳踹他個嘴啃泥,再給母親說是他自己絆倒的,又冤枉自己。還是曹昂撿起來洗淨哄了曹植才算了事。曹丕隻好加個雞翅吃。

曹昂見都吃得快飽了,舉起酒杯讓道:“兄弟,喝酒。”而後用袖子掩住酒杯喝下。曹丕學著大哥掩住杯子挨挨嘴唇,故意晃晃酒杯潑出些酒來。曹彰喝完亮了酒杯。曹植用個豆扣酒杯,嚐一點辣出兩眼淚,不喝了。曹丕勸道:“四弟,能喝酒才是英雄。你看,大哥都喝了,你也得喝下。”

曹昂道:“四弟尚小,不必強勸。你倆也小,隨意,大哥我喝了哈。”又掩袖仰麵喝下。

曹丕給曹昂曹彰倒上酒,道:“我十分敬佩大哥的人品,敬佩大哥的武藝學問,來,三弟,咱倆同敬大哥一杯。”說完,他仰麵裝著喝酒,故意抖動酒杯,酒灑了一多半。曹丕催促曹彰喝下。一會,曹昂曹彰都喝得酩酊大醉。

曹丕一看,曹植還吃得津津有味。就跑到院裏用棍子抹上雞屎,拿到客廳問曹植:“棍子上是啥東西你知道不?”

曹植道:“誰人不知,雞屎呀!”

曹丕笑道:“可這東西還有個名字你就不知了。”

曹植好奇,問:“何名字?”

曹丕認真回:“叫‘窩麽得’,你學一遍。”曹植感覺好笑,就學了一遍。曹丕就把雞屎塗到客廳人坐的席墊子上,又跑到母親房間報告:“娘,你四兒把客廳草席墊子上塗滿了雞屎。”

卞氏跑到客廳一看,草席墊子上的確塗滿了雞屎,便問曹植:“這是咋了?”

曹植得意的=地回答:“窩麽得。”

卞氏臉氣紅了,憤怒地問:“你再說一遍!”

曹植仍答:“‘窩麽得’。”

卞氏拉過來曹植,道:“你這孩子,平時覺著你小,處處慣著你,慣得越來越不像話了,竟敢往坐席子上抹雞屎了。”說著惱,帶著怒,“啪啪”朝曹植屁股上就是兩戒尺,打得曹植捂著屁股哭。

曹植哭著:“是二哥弄來的。”

卞氏明白了是咋回事情,轉身要打曹丕,曹丕笑著跑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