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陰曆十月初一這天曹操回到了許都。田野裏,個個墳頭壓上白紙,隨著彌漫的紙煙,夾雜著淒慘的哭聲。
農曆十月一是進入寒冬後的第一天,古時有授衣、祭祀、開爐等習俗,提醒人們注意寒冬要來了。這一天,婦女們要拿出棉衣,送給在遠方戍邊、服徭役的親人,在為親人送去寒衣的同時,逐漸發展為祖先、亡人也一並送去過冬寒衣。寒衣節相傳起源於周朝,寒衣節也被稱為“授衣節”。民間將寒衣節與清明節、中元節並稱為中國三大“鬼節”。
曹操仍然心如刀絞,痛苦難耐。他先到了丁夫人住處,見到她感覺心裏像有十五隻吊桶打水一樣,七上八下的。他不知道怎樣麵對丁夫人,不知道該怎樣給她說失去昂兒的不幸消息。
丁夫人在燈下看書,燈光映著她一副疲倦的麵容。曹操吞吞吐吐地講了曹昂不幸的消息,丁夫人先是一怔,立刻像發瘋似的放聲痛哭,對曹操連罵帶打:“是你害死了我的兒子!是你害死了我的兒子!昂兒隨你上陣,我常做噩夢。想不到,他這次真的出了事,我的兒啊……”隨著撕心裂肺的哭聲,一串串淚水從丁夫人悲傷的臉上滾落下來,“就是你害死了我的昂兒!就是你害死了我的昂兒!你娶三妻四妾我都可以原諒,你害死我的兒子,叫我如何活在人世?這怎可原諒!你賠我昂兒!你賠我昂兒!”
曹操抱著丁氏哭著說:“夫人節哀,你心中有痛,自可打我罵我撒氣。但你要知道,曹昂是我的長子。他聰明勇武,我對他最為喜愛,早早對他著力培養。不久前我才推舉昂兒做了孝廉,讓他隨我作戰也是為了讓他經受錘煉。昂兒英年早逝,難道我不可惜,難道我不心疼……”淚水順著曹操的鼻窪流到他的胡須上,再順著胡須不住下滴,滴濕了曹操衣襟。
丁夫人怒視著曹操:“你要疼愛他,還會讓他隨你作戰嗎?告訴你曹孟德,我對你已經忍無可忍了。咱倆各奔東西,老死不相往來……”
曹操轉悲為怒了:“心疼孩子就不讓他參戰了?難道我不是也在戰場衝殺嗎!”要不是心疼昂兒,他早就忍不住甩給丁氏兩巴掌了。
丁夫人不顧曹操勸阻,帶著紙錢,到許昌郊外十字路口,朝著譙縣方向燒紙祭拜,悼念曹昂亡靈……
連續數日,丁夫人隻要一見曹操,就怒目圓睜,也不管有沒有其他人在場,總是又哭又罵:“送我回娘家去,在曹家我一天也不願待了。”
曹操的其他幾個小妾各自躲在屋內閉門不出,遠遠地躲開丁氏。
卞淑曼牽著曹植,領著曹丕、曹彰來見丁夫人。卞淑曼哭著對丁夫人良言相勸:“夫人節哀,昂兒他們慘遭不幸,咱曹家上上下下人人悲傷。人死不能複生,曹丕、曹彰、曹植這三孩子隨你認領。”
三個孩子按母親教好的話,跪著丁夫人哭著叫丁夫人大母。曹丕心裏一百個不願意給這個大母下跪,他看不慣大母那盛氣淩人的模樣,要不是看在她是大母的份上,他早在她住處的大門上抹了幾次雞屎。
丁夫人哭著大罵:“你的孩子我一個不要。你算是哪架上的雞?根本無資格與我說話,我羞於你為伍,你們給我滾,滾得越遠越好!”
曹彰、曹植哭著“曹昂哥哥”,曹丕使勁拽起母親往外就走。卞淑曼拉住他催孩子叫丁夫人“大母”,讓他們勸她莫哭。
丁夫人大吼:“你們都滾得遠遠的,要不是有你這個掃帚星,家庭還不至於此!”
一股熱血“騰”地衝上腦門,卞淑曼極力壓下心中的怒火,委屈地拉起曹植,扯著曹彰的手走了。走到遠處曹丕咬著牙道:“這大母平時看見俺兄弟三個,如同見了仇人,不見她也罷。”
曹操看了這情景止不住暗暗生氣,他感覺丁氏這朵桃花失去了她原有的美麗。他展展刀眉“嘿嘿”一笑,很是替卞淑曼抱不平。
丁夫人連哭帶鬧:“沒有了昂兒,我在曹家還有什麽活頭,快送我回娘家去!”
長女清河附在丁夫人身邊哭著:“阿母難道不要清河了?”
丁夫人哭道:“把你養大,還不是被你狠心的爹爹害死,我一心無掛,隻想快回娘家去。”
曹操又“嘿嘿”一笑,咬牙一揮手,賭氣派人把丁夫人送回到她娘家譙縣丁溪。他當初真沒想到,因為叫昂兒陪他出征,家庭竟然會出現如此多的變故。
曹丕見丁夫人走了,又蹦又跳。他領幾個兄弟在丁夫人院前玩,見院內隻有一個年長的丫鬟。便哄著弟弟在門前撒尿。曹植不幹,曹均說怕父親打,直到如今屁股還疼。
曹丕剛撒一點,曹植說,我去報告父親。曹丕忙撒著尿躲到了前邊樹叢裏了。
曹操打發走了丁氏,回到卞淑曼住處,見卞淑曼正哭著安撫著曹操長女清河:“好孩兒莫要啼哭,以後跟著弟弟玩耍,我會照顧好你的。”曹操心裏也禁不住一陣悲傷,勸清河道:“清河莫要難過,你娘走了,我與你二娘一定會加倍疼你愛你的。”又安慰卞淑曼道:“丁夫人在時,對你著實不太友好。她走了,家裏大小事務,全由你作主,還哭什麽?”
卞淑曼道:“家主有所不知,婢妾習慣聽從訓示做事,並不喜歡自作主張,怕萬一出些疏漏,影響家主大事。”卞淑曼說的並非真話,她早恨透了丁夫人,麵對曹昂的死亡,麵對丁夫人的離去,她真的不知道該高興對,還是該難過對。
曹操道:“你操持家務並非一日,能顧全大局,心係家人,勤快節省,治家有方。把家交給你,我可放心處理國事,你以後大膽作主,兢兢業業做好家庭事務。”
卞淑曼道:“多謝家主,婢妾做事如有不周,你自可教訓便是。”此時她心裏好像敞亮了一方天空,頭上懸著的利劍解除了,身旁的母老虎歸山了。但她並非完全的輕鬆,那把利劍時刻都會再次懸到頭上,凶狠的母老虎隨時都會再次回到她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