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渡之戰結束,荀彧組織史官編寫曆史:“官渡之戰,經過一年多的對峙,以曹軍全麵勝利宣告結束。曹操以兩萬左右的兵力,出奇製勝,擊敗袁軍十萬。此戰例成為以弱勝強,以少勝多的典型戰例。曹操以其非凡的才智和勇氣,寫下了他軍事生涯最輝煌的一頁,奠定了他統一中國北方的基礎。”

曹丕在司空府不斷見到荀彧,一見到他的唇邊兩撮炸胡須,馬上想起了他踢到廢井裏的黑豹犬,它‘突嘴齙牙、唇邊兩撮炸胡須’的樣子很像張闓。他恨張闓,父親曾派人四處尋找,可惜仍沒找到殺害爺爺曹嵩難過的凶手……

建安七年(202年)五月,荀彧向曹操舉薦了陳群、杜畿、司馬懿等人,這些人都是當時的名士。

司馬懿最早是在本郡任上計掾,這年是建安七年,他二十三歲,經過數年的遊學,他在政治上和謀略上都非常成熟,曹操也是在這時開始重視了司馬懿。曹操剛剛控製河內郡,接來了漢天子,非常需要人才。

之前,曹洪聽說司馬懿好學,想讓司馬懿做他的內臣。司馬懿假裝腿出毛病,拄拐沒上任。曹洪記恨司馬懿,多次向堂兄曹操說司馬懿的不是。曹操相信荀彧,再加上事務繁忙需要人手,就征召司馬懿做了司空掾。司馬懿立刻扔了拐杖去見曹操,答應為他效命。

司空掾本是司空府的屬官,相當於現在的秘書。司馬懿上任不久,便顯示出了他處事靈活,思維敏捷的個性,甚得曹操喜歡。

陳群出身於士族大家,祖上世代為官。劉備在豫州任刺史時,征召陳群做“別駕”(官名)。後來,劉備不聽從陳群的建議,陳群覺得劉備並非明主。當曹操征召時,他毫不猶豫地改仕曹操,與司馬懿一樣,任屬官。陳群為人正直,忠誠勤勉,也深得曹操喜歡。

司馬懿任司空掾後,很想見見曹丕。他對第一次見到兩歲多的曹丕的印象非常深刻。那時曹丕廋挑身材,劍眉細眼,目光襲人。當時,司馬懿舉他三舉,拋他三拋,曹丕不驚不叫,連眼皮都沒眨一下,頗有一股膽氣。

這天,曹操外出,司馬懿與陳群早早完成了公務。司馬懿提出見見曹丕,陳群也正有此意。正好曹知路過,司馬懿讓曹知給卞夫人說一聲,想與二公子下館子趕個文會,做做詩文看行否。

不一時,曹知領一個十四五歲的廋小夥過來,向他這邊指指。廋小夥蹦蹦跳跳地走過來,揚揚寬袖行平禮道:“司馬大人,陳大人,曹丕這廂有禮了。”

司馬懿陳群忙迎上前去還禮:“曹公子好?”司馬懿特地拉住曹丕手笑道:“當年在洛陽我同家父去你家做客,在你家練兵場見了你,那時我十來歲,你才兩歲多,眼睛雪亮。我當時舉你三舉,拋你三拋,你竟然不驚不叫,連眼皮都沒眨一下,頗有一身膽氣,給我的印象十分深刻啊。”

曹丕笑道:“我一直記著你,很廋,目光銳利,你往上拋了我,感覺很有趣。”

三人說說笑笑到了皇宮旁邊的文繡館。文繡館本是文人喝酒作文會的名雅之所,館內全是隔音房間,房內窗戶明亮,文房四寶俱全。

三人落座。曹知放下一壇曹家釀造的九壇春酒,道:“夫人安排,飯菜錢全付過了。”

陳群道:“不妥,我倆請少爺來赴文會的。”

曹丕道:“日後我們經常交往,下次你倆打點不遲。”

不到一時,菜肴上齊。曹丕執壺給每人倒上酒,端起酒杯,道:“久聞二位大名,如雷貫耳,皓月當空。今日相見,三生有幸!司馬大人,陳大人,請!”曹丕用衣袖掩口喝下。

司馬懿與陳群也仰麵喝下。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司馬懿道:“曹公子,咱們很對脾氣。隻是我比你空長幾歲,我倆高攀,咱以兄弟相稱如何?”

曹丕道:“丕不敢自行造次。”

司馬懿道:“久聞曹公子文武雙全,文才更是出眾,今日咱仨幸會,不妨以今天天氣為題,各自作詩一首,也好品賞玩味一番,豈不快哉!公子請!”

“恭敬不如從命。”曹丕欣然起身,看看窗外,此時夕陽餘輝映紅遠近房屋樹木,天色有些陰沉。他淨手揮毫寫出漂亮的隸書:“

西北有浮雲,亭亭如車蓋。

惜哉時不遇,適與飄風會。

吹我東南行,行行至吳會。

吳會非我鄉,安得久留滯。

棄置勿複陳,客子常畏人。”

司馬懿與陳群站桌案旁觀看,見曹丕文思敏捷,一揮而就,詩歌內容與眼前

情景十分吻合,借遊子之口於思鄉中暗含自己對現狀的不滿,表達了要一躍而起,直衝雲霄之意。二人不禁拍案叫絕。司馬懿笑道:“以曹公子之才,就該有袁紹次子袁熙那樣的美夫人甄宓相伴,自古英雄配美人嘛!”

司馬懿不經意間的一句玩笑話,讓曹丕心頭不禁一顫。他從十來歲起,就朦朧生出娶個漂亮夫人的美好願望。一次,他笑著給母親說了自己的想法,母親笑著刮了他的鼻梁,連連道:“沒羞!”當時弄他個大紅臉。後來母親笑著把他的話學給了父親,又遭到父親一頓訓斥:“你小小年齡,要學英雄霍去病樹立‘匈奴未滅何以家為’的偉大報負。……”

就從那次挨訓,他再也沒有敢說過娶媳婦的話。今天司馬懿一句話又勾起了他的心事,讓他記住了袁熙美婦人甄宓的話。

曹丕一愣神,忙拱手致謝,在水盆洗手擦淨,道:“請二位長兄獻上墨寶,供我研習。”

司馬懿推讓陳群,陳群推讓司馬懿。司馬懿思索一番,淨手揮毫寫書:“

天地開辟,日月重光。

遭逢際會,奉辭遐方。

……

司馬懿寫得一手小篆,遠看像花,近看是字,更博得曹丕、陳群二人喝彩。

曹丕讓陳群獻上墨寶,陳群固辭,作踐自己頭腦麻木,手指笨拙,不堪侮詩。

三人重新落座,繼續飲酒。司馬懿道:“曹司空身手了得,在洛陽人傳,他

曾夜入張放後人宅院打探虛實,被人見到,他轉眼間跳出牆外,走得無有蹤影。他可教曹丕兄弟些武藝否?”

曹丕道:“家父公務繁忙,很少有空親教我們。他安排專門武師對我兄弟指教,對我們隻是督促罷了。”

司馬懿道:“曹司空武藝絕倫,並非最要,他精通排兵布陣,靈活多變才是上乘。人立世靠定位,戰爭取勝靠民意。民力、國力、靈活多變的戰術,取決於民心向背。曹司空取勝,定位好,得民心是也。”

曹丕聽後,頓感耳目一新,連連稱讚,敬二人喝酒。

陳群道:“人活一世,既要重武,更要學文;武能安邦,文能定國。”

曹丕感覺與二人喝酒談話親切融洽,大有相見恨晚之意。他越喝越想喝,越喝越想說話。三人不知不覺一壇酒快要見底。曹丕還要回家取酒,被二人阻攔。

曹丕道:“我最佩服我爹;最同情我娘,我娘處處忍讓;最煩小三曹彰與小四曹植;最恨張闓,是他害死了我爺爺,到現在還沒抓住他,我要把他碎屍萬段。我家的黑豹犬突嘴齙牙、唇邊兩撮炸胡須的樣子很像張闓,我把它踢到井裏麵淹死了。我還恨荀彧,他唇邊兩撮炸胡須,還恨曹洪……”

仆人曹知,一直守候在門口,聽見曹丕喝醉了,忙向司馬懿陳群表示歉意。說:“奉夫人之命,請少少爺回府。”曹知攙著曹丕,司馬懿陳群也扶著曹丕,與曹知一同把他送回後衙。曹丕一路大喊大叫,吐得一塌糊塗。司馬懿與陳群見了卞夫人連連道歉。卞夫人笑笑讓他倆回去,又打發曹丕喝了醒酒湯。曹丕鬧了半宿吐了幾次才安穩睡了。

第二天下午,曹操回府,聽曹植向他匯報的曹丕昨晚醉酒的行狀,臉瞬間虎起來。他皺著眉頭把曹丕訓斥了一頓,大意是:酒後發瘋是小人,酒後失言是蠢人,是無心機之人,無心機之人是注定不能成大事的。日後,讓我如何把大事托付於你……

一番訓斥,嚇得曹丕直吐舌頭。他後悔得直打自己,連忙向父親認錯。

事後,司馬懿、陳群向曹操解釋、賠罪。曹操先皺皺眉頭後微笑著拍拍二人肩膀:“謝謝二位對曹丕的教誨。”

說得司馬懿與陳群一愣一愣的,兩人到底猜不透司空大人真實的想法……

午飯後,曹丕讀了會書,挨了父親的訓斥,心裏很難過,也很委屈。他聽說任芳家、華佗家,都搬到了許都,他想見見任芳。他想起了她的模樣:那女孩。苗條的身材,站在那兒活像一枝美麗的花兒;忽靈靈的眼睛,小眼角上挑;紅紅的臉蛋,鼻窪裏有幾個似露不露的雀斑。其實,自那次見了她,在夢中見她好幾回,有一次夢中拉住了她的手。曹丕產生個大膽的想法,他沒法見鄴城的甄宓,但他可以找到芬芳的家,去見見她。曹丕聽說任公當了掾屬官,華佗當了禦醫。

曹丕看看父親沒在家,母親正忙著家務,就悄悄地溜出來來後院。西側們已經封上,他從司空府前門出了門。司空府與皇城西大門的侍衛都認識他,曹丕並未受到阻攔。曹丕順著宮前道往西走,走走問問,在荀府大院西邊有個小院,大門上寫著“任府”。曹丕估計這個小院應該就是任芳的家了,心止不住“砰砰”地跳。

本是五月天氣,午後的陽光雖不算毒,曹丕還是滿頭大汗。

大門虛掩著,曹丕平靜一下心跳,敲敲黑漆木大門。裏麵出來個三十多歲的女人,遲疑一下問道:“你是……”

曹丕早想好了措辭:“我是譙縣人士,姓曹,前往司空府投親,走到此處。口渴了,討點水喝。”

那女人眼睛一亮:“公子請進。”

曹丕四麵觀看,四合院並不大,三間上房,東西各兩間配房,一間過道。院裏很幹淨,堂屋門口旁擺放著盆花。正當院花樹下擺著一張低矮的胡床,胡床旁擺著一張低矮的桌子。那女人讓曹丕坐了,從廚房提出一刻花銅鋬瓷壺,拿一隻藍花邊瓷碗。女人倒上茶親切地說道:“公子請慢用。俺與曹家本是姻親,咱不是外人。你是何人?”

曹丕吞吞吐吐:“我是曹大……”

“滴滴,多會我就看出是你了,來就來唄,還撒什麽謊啊!”屋裏出來個十五六歲的女孩,苗挑的身材比原來高了許多,臉仍是紅撲撲的,鼻窪裏還有幾個似露不露的雀斑,小眼角有點上翹。曹丕一看,她正是任芳,被說得滿臉通紅。

女人疑惑地看看女孩,女孩說:“他就是曹丕……”

一句話弄得女人有點手忙腳亂:“任芳還沒過門,公子怎麽就來了……”

曹丕一聽轉身就走,像賊似的出門就跑,身後傳來無邪的笑聲:“滴滴滴,膽小如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