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被封為魏王,共有五處王宮,分別建在洛陽、長安、許都、鄴城和譙縣。魏國被封的都城在洛陽,由於曹操原來丞相府在鄴城,魏國實際上權力中心也在鄴城。東漢皇都在許昌,魏王來許都有大事奏報皇上,卞皇後提出隨夫君來到了許昌。實際上卞王後來許都是想看看原來的老院落,散散心。但她來到洛陽並不十分開心,相反的,一直惴惴不安。說到底,跟著夫君,她最牽掛的還是兒子,對曹丕她並不牽掛。曹丕不聲不響的一般不出漏子。曹彰在長安,擔心他脾氣暴躁,殺人太多。主要牽掛的還是曹植。這孩子如果不喝醉酒,要多懂事有多懂事。用卞王後罵曹植的話形容,這孩子四兩貓尿酒一下肚,黃帝是老大,他就想蓋住黃帝了。

這天傍晚,有人騎快馬來報,說曹植醉酒後私自打開了禁止通行的司馬門,在天子與魏王專用的馳道上縱車飛奔。卞王後聽了,嚇得頭蒙了一下,腿腳止不住哆嗦起來。私開司馬門,在天子與魏王專用的馳道上縱車飛奔,這可不是小事,可上升為大逆不道之罪。

曹操聽了氣得渾身發抖,喘著粗氣:“可惡,任性而行,不自雕勵,飲酒不節。該死!”

卞王後看到牆壁上壁畫中的下山虎似乎發出了嘯叫,她知道魏王要發威了,臉色頓時煞白:“王爺能否饒過子建?”曹操看著窗外不吐一字。

卞王後“咚”的一聲跪倒在曹操腳下,哭著哀求:“萬望王爺看在我五十多歲的份上,看在我已經死了一個熊兒的份上,?饒過子建一命……”

曹操拉起來卞王後:“傳令兵,回鄴城。”

曹操一行人馬滔滔回到鄴城,曹植早哭著跪倒在他腳下。曹操朝他他臉上甩幾巴掌,一腳把他跺倒在地,訓斥道:“男子漢大丈夫立於天地之間,任何人都不能整誇你,能整誇你的永遠都是你自己。都是你娘把你慣壞了,簡直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曹植跪到王府大門外,品味著父親“能整誇你的永遠都是你自己”的話,不禁打了個寒顫。

卞王後哭著訓斥了他半天:“囑咐你多少遍了?不讓你喝酒,不讓你喝酒,你把我的話權當成耳旁風了!司馬門是你走的?皇宮車是你坐的?”

曹植哭著哀求:“娘啊,千萬救我,那晚喝醉了,我啥也不知道。要是知道借我十個膽子也不敢任意亂行啊!”

卞王後斥道:“上次喝醉你咋說的,以後滴酒不沾,你不僅喝酒,還喝醉,你……你!”卞王後無奈,讓曹丕替弟弟求情,曹丕在曹植旁邊跪下了。曹植的妻子兒子女兒全跪下了。

曹植的支持者全出來求情,曹丕的支持者不言不語,靜觀其變。

卞王後哭著跪倒在曹操腳下:“兒子千錯萬錯,全是我這當娘的過錯,是我慣了他。如果魏王不繞子建,那就連我一同處死……”

曹操眼睛濕潤,攙起來這位陪他風風雨雨走了幾十年的妻子,這位現如今已經有了絲絲白發的王後,這個善良寬容的女人。他長出了口氣,下令處死了掌管王室車馬的公車令……

在大臣、家人苦苦哀求下,曹操下令打曹植四十大板,打得曹植睡了幾天,屁股還不能著地。

曹操重新下一了一道對諸子、諸侯限製的條令,對“權貴”們一律嚴加管教,讓他們守規遵矩。因為這件事,曹操竟然在發布的命令裏公開說,“自從臨菑侯曹植私自出行,開司馬門到金門,讓我對他徹底失望了。”

他在另一篇令文裏說:“諸侯長史及帳下各吏,知道我外出為什麽把兒子們帶在身邊了吧?自從子建私開司馬門以後,我都不敢再相信他們了。我擔心我剛剛離開,他們就會惹出亂子,因此隻好把他們都帶在身邊了。”

這次事後,無論曹植怎樣給曹操賠罪道歉,曹操再也沒有給曹植一個好臉子。

曹操舉行了大閱兵,在典禮上,他看見曹植的妻子崔氏衣著華麗,在眾多女眷中尤為醒目。曹操站在在銅雀台上,曹植的事情仍讓他怒氣未消。曹操力主節儉,不喜好華麗之物。他規定家屬不準穿繡衣。他曾經南下江陵,得了一批各種花色的絲鞋,帶給家人,但明確規定,穿完為止,不準仿作。他看到園林中遊逛的曹植妻子崔氏身著繡花的綢衣,立即下令把她賜死。崔氏違背誡令,曹植有治家不嚴之責。曹操再次下令責罰了曹植。

兩次懲罰下來,讓曹植一下子頹廢沮喪,萎靡不振了。

曹植的妻子崔氏,可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而是出自清河名門崔家。崔氏叔父本是名門望族出身的崔琰,他先做丞相府的東西曹掾,後做過尚書。這崔琰是當時公認的美男子,史載他體態雄偉,聲音洪亮,眉目疏朗,須長四尺,很有威重,朝廷百官對他很是敬仰。

後來崔琰反對曹操封魏王,處處與曹操作對,讓曹操十分惱火。

在東漢時期,正是一雙雙世世代代都在朝廷裏有話語權的名門望族的大手主宰著東漢的命運,崔家就是世家大族的一部分。曹操曾教導兒子,在名門望族主宰國家的東漢,要建功立業,成就一番事業,不結交名門望族是不行的,但最終要削弱名門望族的力量。曹操起家就是這樣做的,一開始結交袁紹、袁術等高貴身份的人。曹操軍事上精通兵法,重賢愛才,是東漢末年傑出的政治家、軍事家、文學家、書法家,曹操曾擔任東漢丞相,後加封魏王。但他的出身仍是被時人鄙視的宦官家庭。名門望族對曹操的鄙視讓他內心刻下了痛苦的痕跡。曹操一直在與名門望族作鬥爭,用人政策堅持唯才是舉,盡量提拔平民。

曹操一直倡導勤儉節約,約束家人不得鋪張奢華,他認為奢華的生活會摧毀人的鬥誌。曹操在觀禮台上看到如此華麗的崔氏,心裏就不禁厭惡。而這個時候的曹植已經得不到曹操的喜歡了。曹操因為“司馬門事件”雖然免曹植一死,降了曹植官職,減少了曹植封地,但他心裏一直有氣,就抓住崔氏衣著華麗違背家規的行為,在台上直接傳令:賜死崔氏,保留全屍。以此,打擊名門望族,敲打曹植。

崔氏換上了樸素衣服,跪在曹植腳下:“望夫君向魏王求情,饒我一死,我日後永不穿華麗衣服,一定儉省節約……”

夫妻二人抱頭痛哭。

曹植找到了母親卞王後,央求母親替崔氏向父親求情。

卞王後道:“為了保你性命,我跪求你父王兩次,這次,我沒臉再說什麽了。再說你媳婦平時高高在上,隻覺得她出身士族,高貴無比,哪看得上我這個出身低微的婆婆啊!”

崔氏終究上吊而死。曹植萬分悲痛,再次抱著死去的崔氏大放悲聲。

崔琰聽說了親侄女崔氏被賜死,大罵曹操。曹操把他押進大牢,經過審問,以“傲世怨謗”的罪名毫不客氣地把他殺掉了。

曹操了解當時名門望族力量的強大,親見他們的傲慢,如果不加以打壓,自己下世了,自己的後代一定會與士族經曆激烈和殘酷的政治鬥爭,才能穩固統治。

曹操的思想受儒家影響,根基屬於儒家思想範疇。他崇尚仁義禮讓,並試圖用仁義、道德、禮讓教民和行政,即“治定禮為首”。另一方麵,曹操重法尚術,嚴刑峻法,史載甚明,這構成曹操思想的另一重要側麵。

曹操非常痛苦,深感孤獨。他看著曹植,甚至感到很是陌生,不相信這就是他的優秀的兒子。在曹操的天平裏,他認為繼承王位者必須是具有文韜武略、知識儲備麵麵俱到的人才,是具有全麵統籌能力、能穩定局勢的英才,還須是建國立業魄力過人的雄才,最終應該是厚德之人。曹操漸漸感覺曹植性格過於張揚,有些恃才傲物,缺乏指揮若定的氣魄和平定天下的武略,在當時局麵並未全麵穩定的局勢下,讓曹植當世子,很可能得不償失。

另外,曹操還認為,曹植文人氣較重,才子氣太濃,常常一時興起,飲起酒來毫無節製,任性而行,不注意修飾約束自己,不拘小節,也不懂得掩飾自己的缺點。“司馬門事件”,讓曹操對曹植感到失望,對曹植的寵愛像一陣煙霧,瞬間化為烏有。

曹操分析,曹丕與曹植相比,雖然曹植在文學才華上占優勢,但在政治和軍事才能上應該說曹丕要略勝一籌。而且兩人身邊智囊集團的構成也不一樣,曹植的智囊清一色的是文士,沒有什麽政治和軍事經驗,遠不如曹丕的智囊司馬懿、陳群、吳質老謀深算,這樣在鬥爭中自然就差了一截。

曹操的天平開始傾向了曹丕,讓曹丕高興得渾身顫抖。曹丕努力壓製住興奮,裝出一幅痛苦的表情,怕別人看出他的得意,躲在書房故意幾天不見人,故意不與父母多說話。他心裏愉快的浪花在翻騰奔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