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接《紫陽縣人大誌》編撰工作的時候,我曾給領導說,我是最適合編撰這本誌書的人選,一來撰寫兩卷地方黨史的時候,人大史這一部分是我撰寫的,我有別人沒有的資料,也有自己對人大製度的學習和理解;二來我是在縣人大院裏長大的,縣人大常委會的好幾任主任、副主任和我家都是鄰居,我和他們的後代大多都有往來,比其他人容易采集資料。或許正是這兩點打動了領導,最終決定由我擔任這部誌書的執行主編。

雖然我和縣人大頗有淵源,可就收集資料而言,做起來其實很艱難。畢竟時間跨度有七十年,滄海桑田,物是人非,檔案資料又不全,很多時候常常無從下手。第一任主任王文彬,雖然和我家做了五年鄰居,然而20 世紀80 年代中期他就離休回了老家陝北。他的子女也都比我大,最小的女兒上學的時候也高我一兩級,以前沒有來往過,走了之後就毫無音信。所以,寫他的簡介很難,缺少檔案支撐,更不用說找他的照片了。我隱隱約約記得他大女兒在縣教育局工作,似乎當年沒有跟他們一起回老家,是在我們紫陽縣退休的。根據這一線索,我輾轉打聽,問過很多人,現在也不記得是哪位朋友給我推送了她的微信才聯係上。我將編輯根據零星資料撰寫的王文彬簡介發給她,並讓她提供她父親的照片,很快得到回複。她說這個簡介有誤:她父親是離休幹部,參加工作的時間不可能是1950 年,而且缺少了在三原縣工作的經曆。她很快從當地找來王文彬在新中國成立前於三原縣工作的簡曆,並傳來王文彬僅有的一張工作照,雖然不是標準像,但也彌足珍貴。通過現代技術製作,王文彬主任的簡介上總算有了個人照。

還有一位副主任樊懷貴和王文彬主任的情況有點兒相似,他20 世紀80 年代中期就調離了紫陽。他的老家也是在陝北,而他夫人的老家在大連,究竟他是調到哪兒去了,陝北還是大連,眾說紛紜。雖然他也是我家鄰居,他兒子樊光是我少年時候的朋友,可是早已失去了聯係,問了很多人,一直找不到他們的聯係方式。尋找樊副主任的照片也成了大海裏撈針,毫無頭緒。但我並沒有放棄,偶然有一次跟主編欒成珠談起這件事情,當年曾任縣政府辦公室主任的欒主編給我提供了一條重要線索:好像樊懷貴跟當時的縣委書記佘德坤是親家。我突然想起我同學黃振琴兩年前曾托我給一位姓佘的幹部查過檔案,那個人好像就是佘德坤的兒子,因我當年並沒有查到他的檔案,所以印象不深。我馬上打電話聯係黃振琴,抱著一絲希望請她幫忙找找樊懷貴的聯係方式。放下電話,我靜靜地等待,半個多小時後,黃振琴通過佘家幫我查到了樊懷貴女婿的電話號碼,繼而又找到了樊光的電話號碼和微信號。真是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相比這兩位,紫陽縣第一任縣委書記、第一任各界代表會議主席羅義的資料和照片就更難找了。羅義是新中國成立初期到紫陽工作,後又離開紫陽的,幾乎沒有人知道他在哪裏,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有這樣一個人,連縣誌都沒有關於他隻言片語的記錄。恰在這時,市委黨史研究室要求收集整理各縣第一任縣委書記的資料。我通過僅有的他是山西平魯縣人,西進幹部這點信息,找到他的老家山西朔州市平魯區黨史辦,委托他們代為尋找。後來,當地的黨史工作者許衛東先生到羅義的老家原平魯縣的大石湖村實地調查後告訴我,羅義有一個兒子,曾在陝西省公安廳工作,可能也是在那兒退休的。於是我又托在省委黨史研究室工作的紫陽籍的孫都興先生幫忙尋找,終於找到了羅義的兒子羅克民先生的電話號碼和微信號——他為我們提供了羅義書記的照片和一些鮮為人知的史料。這樣,我們既完成了黨史工作,又為《紫陽縣人大誌》人物傳部分畫上了完美的句號。

當《紫陽縣人大誌》的初稿完成後,縣地方誌辦公室的陳平軍先生翻閱人物這一章時驚訝地說:“每個人的照片你都找到了,沒有一人缺失,看起來真是很不錯啊!”那一刻我感慨萬千,很多誌書,因為資料少,所列人物要麽缺照片,隻在一個方格打上“+”號;要麽少了生卒年月,打上“?”號,給人一種殘缺不全的感覺。而我們編寫的《紫陽縣人大誌》,所有人物傳、人物簡介的照片都是齊全的,簡曆中也不缺少任何要素,我的成就感油然而生。而且隻有我清楚地知道,為了這些照片、這些資料,我們付出了多麽艱辛的努力。可以說,每一個人的資料和照片都是苦苦尋找,並在焦急等待和拚命挖掘中完成的。所謂“眾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詩人辛棄疾的意境,我總算體會到了,也理解了王國維在《人間詞話》中所說的“古今之成大事業、大學問者,必經過三種之境界:‘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此第一境界也。‘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界也。‘眾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此第三境界也。此等語皆非大詞人不能道。”這三重境界的深刻含義,即對做學問、做人、成事業者而言,在經曆了第一境界和第二境界之後,才能有所領悟,而自己所追尋的東西往往會在不經意的時候、沒想到的地方出現。

編撰誌書,我最反感的是編撰人員輕率地說這個找不到,那個沒有。其實隻要善於用心,肯下功夫,怎麽會沒有呢?甲地檔案館沒有,乙地則可能有。甲、乙兩地都沒有,也可以依據殘存的曆史信息,考證還原曆史的原狀。曆史並不遙遠,世上並無難事。我們修誌就是要對曆史負責;而要對曆史負責,就更要下苦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