籝(加追反[1]),一曰籃,一曰籠,一曰筥,以竹織之,受五升[2],或一鬥[3]、二鬥、三鬥者,茶人負以采茶也。(籝,《漢書》音盈,所謂“黃金滿籝,不如一經”。顏師古雲:“籝,竹器也,受四升耳。”)
灶,無用突[4]者。釜,用唇口者。
甑[5],或木或瓦,匪腰而泥,籃以箄[6]之,篾以係之。始其蒸也,入乎箄;既其熟也,出乎箄。釜涸,注於甑中。(甑,不帶而泥之。)又以榖木枝三椏者製之,散所蒸牙筍並葉,畏流其膏。
杵臼,一曰碓[7],惟恒用者佳。
[1]加追反:對“籝”字的反切注音。反切的基本規則是用兩個漢字相拚給一個字注音,上字與被切字聲母同,下字與被切字的韻母和聲調同,上下拚合就是被切字的讀音。此處注音加追反,誤。
[2]升:唐代一升相當於現在的0.6升。
[3]鬥:十升為一鬥。唐代的一鬥相當於現在的6升。
[4]突:煙囪。
[5]甑(zèng):古代蒸食炊器。
[6]箄(bì):同“箅”,放在蒸鍋或甑底起間隔作用的片狀器物。
[7]碓(duì):舂穀子的器具。
籝(加追反),又叫籃,又叫籠,又叫筥,用竹篾編織,容積為五升,也有一鬥、二鬥、三鬥的,是茶農背著采茶用的。(籝,音盈,《漢書》裏有這樣的話:“黃金滿籝,不如弄通一部經書。”顏師古《漢書注》:“籝,竹器,容量四升。”)
灶,不用有煙囪的。鍋,用鍋口向外翻出有唇邊的。
甑,用木製或陶製的,腰部用泥封好,甑內放竹籃作為甑箅,用竹片係牢。開始蒸的時候,芽葉放到箅裏;蒸到適度,從箅裏倒出。鍋裏的水煮幹了,從甑中加水進去。(甑和鍋的連接處用泥塗封。)再用帶著三個分杈的榖木枝,把蒸後的嫩芽葉及時攤開,防止茶汁流失。
杵臼,又名碓,以經常使用的為好。
規,一曰模,一曰棬[1],以鐵製之,或圓,或方,或花。
承,一曰台,一曰砧,以石為之。不然,以槐桑木半埋地中,遣無所搖動。
襜[2],一曰衣,以油絹或雨衫、單服敗者為之。以襜置承上,又以規置襜上,以造茶也。茶成,舉而易之。
芘莉[3](音杷離),一曰籝子,一曰篣筤[4]。以二小竹,長三尺,軀二尺五寸,柄五寸。以篾織方眼,如圃人土羅,闊二尺,以列茶也。
[1]棬(quān):原指曲木製成的盂形器物,這裏指用鐵製成的模子。
[2]襜(chān):係在衣服前麵的圍裙,這裏是一種清潔用具。
[3]芘莉(bì lì):以竹製成的列置餅茶的器具,原注其音為杷離,與今音不同。
[4]篣筤(páng láng):盛茶葉的竹器。
規,又叫模,又叫棬,用鐵製成的圓形、方形或花形的模子。
承,又叫台,又叫砧,用石製成。如用槐木、桑木做,就要把下半截埋進土中,使它不能搖動。
襜,又叫衣,可用油絹或破舊的雨衣、單衫做成。把“襜”放在“承”上,再把“規”放在“襜”上,用來製作餅茶。壓成一塊後,拿起來,另外換一個模子再做。
芘莉(音杷離),又叫籝子或篣筤。用兩根各長三尺的小竹竿,製成身長二尺五寸、手柄長五寸、寬二尺的工具,當中用篾織成方眼,好像種菜人用的土篩,用來放置餅茶。
棨[1],一曰錐刀,柄以堅木為之,用穿茶也。
撲[2],一曰鞭,以竹為之,穿茶以解[3]茶也。
焙[4],鑿地深二尺,闊二尺五寸,長一丈。上作短牆,高二尺,泥之。
貫[5],削竹為之,長二尺五寸,以貫茶焙之。
棚,一曰棧。以木構於焙上,編木兩層,高一尺,以焙茶也。茶之半幹,升下棚;全幹,升上棚。
[1]棨(qǐ):此處指在茶餅上鑽孔的錐刀。
[2]撲:穿茶餅用的竹條。
[3]解(jiè):作動詞,運送。
[4]焙(bèi):此處指烘茶餅的茶爐。
[5]貫:烘茶餅時將茶餅穿成串的長竹條。
棨,又叫錐刀,用堅實的木料做柄,用來給茶餅穿孔。
撲,又叫鞭,竹子編成,用來把茶餅穿成串,以便搬運。
焙,地上挖坑,深二尺,寬二尺五寸,長一丈。地麵上砌矮牆,高二尺,用泥抹平整。
貫,竹子削製而成,長二尺五寸,用來穿茶烘焙。
棚,又叫棧。用木做成架子,放在焙上,分上下兩層,相距一尺,用來焙茶。茶半幹時,放到下層;待全幹,放到上層。
穿[1](音釧),江東、淮南剖竹為之,巴山、峽川,紉榖皮為之。江東,以一斤為上穿,半斤為中穿,四兩、五兩為小穿。峽中,以一百二十斤為上(穿),八十斤為中穿,五十斤為小穿。穿字舊作“釵釧”之“釧”字,或作貫串。今則不然,如磨、扇、彈、鑽、縫五字,文以平聲書之,義以去聲呼之,其字以穿名之。
育,以木製之,以竹編之,以紙糊之。中有隔,上有覆,下有床,傍有門,掩一扇。中置一器,貯煻煨[2]火,令煴煴然[3]。江南梅雨時,焚之以火。(育者,以其藏養為名。)
[1]穿:將製好的茶餅穿串時用的一種工具。
[2]煻煨(táng wēi):即熱灰。
[3]煴煴(yūn yūn)然:火勢微弱的樣子。
穿(音釧),江東、淮南一帶剖竹做成,川東、鄂西一帶用榖樹皮搓成。江東把一斤稱為“上穿”,半斤稱為“中穿”,四兩、五兩(十六兩製)稱為“小穿”。峽中則稱一百二十斤為“上穿”,八十斤為“中穿”,五十斤為“小穿”。“穿”字,先前作“釵釧”的“釧”字,有時作貫串。現在不同,像磨、扇、彈、鑽、縫五字那樣,放在文中,按平聲的字形書寫,讀起來則用去聲表達意義。這裏把它叫作“穿”。
育,用木製成框架,竹篾編織外圍,再用紙裱糊。中有間隔,上有蓋,下有托盤,旁有一扇門。中間放一器皿,盛有火灰,使有火無焰。江南梅雨季節,需要生火排濕。(育,因其有收藏、保護作用而定名。)
之賞
當一片鮮葉被纖纖素手投入竹籃,它的生命便開始了另外一段旅程——從山野入堂奧,在重重修煉之後,收獲極致的香氣。
采製工具就是茶葉修煉之所。
本篇臚列茶的采製工具,包括采茶、蒸茶、成型、幹燥、計數和封藏工具十幾種,這些工具多取材於竹、木、泥、石等身邊常見的材料,製作簡單、便捷。一方麵,與陸羽所倡導的“茶性儉”的精神一脈相承;另一方麵,卻簡而不陋,完整地承載了茶葉從被采摘到成茶的生命曆程。
時至今日,這些工具已消失在曆史的煙塵中,然而通過陸羽的文字,後人還是能細致地想象到唐代蒸青茶餅的製作工藝。一片普通的茶葉,由采而蒸,再到成型、幹燥,最終封藏,仿佛一幅生動的畫卷,展現在讀者的眼前。
唐代的蒸青工藝相較前代的簡單煮飲,已經有了很大的進步,製作出來的茶餅開始俘獲唐人的味蕾。透過本篇,我們可以深刻地感受到唐代製茶工藝的特點:講究但不奢侈,細致但不煩瑣。宋代北苑的龍團鳳餅精則精矣,美則美矣,但總給人一種纖弱的感覺,不如唐代茶餅陽剛大氣,這或許與大唐的雄渾世風密不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