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爐(灰承) 筥 炭檛 火?

鍑(音輔,或作釜,或作鬴) 交床 夾 紙囊

碾(拂末) 羅合 則 水方 漉水囊

瓢 竹? 鹺簋(揭) 熟盂 碗 畚

劄 滌方 滓方 巾 具列 都籃

風爐(灰承) 筥 炭檛 火?

鍑(音輔,或作釜,或作鬴) 交床 夾 紙囊

碾(拂末) 羅合 則 水方 漉水囊

瓢 竹? 鹺簋(揭) 熟盂 碗 畚

劄 滌方 滓方 巾 具列 都籃

風爐(灰承)

風爐,以銅、鐵鑄之,如古鼎形,厚三分,緣闊九分,令六分虛中,致其杇墁[1]。凡三足,古文書二十一字。一足雲:“坎上巽下離於中[2]”;一足雲:“體均五行去百疾[3]”;一足雲:“聖唐滅胡明年鑄[4]”。其三足之間,設三窗。底一窗以為通飆漏燼之所。上並古文書六字,一窗之上書“伊公”二字,一窗之上書“羹陸”二字,一窗之上書“氏茶”二字。所謂“伊公羹,陸氏茶”也。

[1]杇墁(wū màn):此處指塗泥。杇,同“圬”,塗牆時用的抹子;墁,牆壁上的塗飾。

[2]坎上巽(xùn)下離於中:坎、巽、離都是八卦和六十四卦的卦名。坎象水,巽象風,離象火。煮茶的時候,坎水在上麵的鍋中,巽風從爐下進入,幫助離火在爐中燃燒。

[3]體均五行去百疾:指五髒調和,百病不生。

[4]聖唐滅胡明年鑄:聖唐滅胡通常指徹底平定安史之亂,即公元763年。明年即公元764年。在這一年,陸羽造了這個風爐。

風爐(附有灰承)

風爐,用銅或鐵鑄成,像古鼎的樣子,爐壁厚三分,爐口上的邊緣寬九分,使爐壁和爐腔中間空出六分,用泥塗滿。爐的下方有三隻腳,鑄上古文字,共二十一個字。一隻腳上鑄“坎上巽下離於中”,一隻腳上鑄“體均五行去百疾”,另一隻腳上鑄“聖唐滅胡明年鑄”。在三隻腳間開三個窗口。爐底下一個洞用來通風漏灰。三個窗口上鑄六個古文字,一個窗口上鑄“伊公”二字,一個窗口上鑄“羹陸”二字,一個窗口上鑄“氏茶”二字。就是“伊公羹,陸氏茶”的意思。

置墆?[1]於其內,設三格:其一格有翟[2]焉,翟者,火禽也,畫一卦曰離;其一格有彪焉,彪[3]者,風獸也,畫一卦曰巽;其一格有魚焉,魚者,水蟲也,畫一卦曰坎。巽主風,離主火,坎主水,風能興火,火能熟水,故備其三卦焉。其飾,以連葩、垂蔓、曲水、方文之類。其爐,或鍛鐵為之,或運泥為之。其灰承,作三足,鐵柈[4]台之。

[1]墆?(dié niè):這裏指風爐內架鍋用的支撐物,其上部形狀像城牆雉堞一樣。墆,貯藏;?,小山。

[2]翟(dí):長尾巴的野雞。古人認為野雞屬於火禽。

[3]彪:小虎。古人認為虎從風,屬於風獸。

[4]柈(pán):古同“盤”。

爐的裏邊,設有放燃料的爐床,又設三個支鍋的架:一個上麵有野雞圖形,野雞是火禽,畫一離卦;一個上麵有虎的圖形,虎是風獸,畫一巽卦;一個上麵有魚的圖形,魚是水中生物,畫一坎卦。“巽”表示風,“離”表示火,“坎”表示水,風能使火燒旺,火能把水煮開,所以要有這三卦。爐身用花卉、藤草、流水、方形花紋等圖案來裝飾。風爐也有用熟鐵打的,也有用泥巴做的。灰承,是一個有三隻腳的鐵盤,用來托住爐子,承接爐灰。

筥[1],以竹織之,高一尺二寸,徑闊七寸。或用藤,作木楦[2]如筥形,織之,六出圓眼。其底蓋若利篋[3]口,鑠[4]之。

炭檛

火?

火?,一名筯,若常用者,圓直一尺三寸,頂平截,無蔥台勾鎖之屬,以鐵或熟銅製之。

[1]筥(jǔ):圓形的竹筐。

[2]楦(xuàn):楦子,指製鞋、製帽時用以填緊鞋子或撐大鞋帽中空部分的木製模架,這裏指製作筥之前先做好的筥形木製模架。

[3]利篋(qiè):竹箱子。

[4]鑠(shuò):磨削平整、光滑。

[5]炭檛(zhuā):碎炭用的鐵棒。

[7]木吾:木棒。吾,通“圄”,防禦。

筥,用竹子編製,高一尺二寸,直徑七寸。也有的先做個像筥形的木箱,再用藤在外麵編,編出六角圓眼。底和蓋像箱子的口,削光滑。

炭檛

火?

火?,又叫筯,就是平常用的火鉗。圓而直,長一尺三寸,頂端扁平,不用裝飾物,用鐵或熟銅製成。

鍑(音輔,或作釜,或作鬴)

鍑,以生鐵為之。今人有業冶者,所謂急鐵[1],其鐵以耕刀之趄[2],煉而鑄之。內摸土而外摸沙。土滑於內,易其摩滌;沙澀於外,吸其炎焰。方其耳,以正令也[3]。廣其緣,以務遠也。長其臍,以守中也。臍長,則沸中;沸中,則末易揚;末易揚,則其味淳也。洪州以瓷為之,萊州以石為之。瓷與石皆雅器也,性非堅實,難可持久。用銀為之,至潔,但涉於侈麗。雅則雅矣,潔亦潔矣,若用之恒,而卒歸於鐵也。

[1]急鐵:即前文所言之生鐵。

[2]趄(qiè):本意為傾斜,後引申為殘破、破損。

[3]以正令也:讓它變得端正。

鍑(音輔,或作釜,或作鬴)

鍑(釜或鍋),用生鐵做成。生鐵,現在搞冶煉的人稱之為急鐵,那鐵是以用壞了的農具煉鑄的,可用來製造鍑。鑄鍋時,裏麵抹上泥,外麵抹上沙。裏麵抹上泥,鍋麵光滑,容易擦洗;外麵抹上沙,鍋底粗糙,容易吸熱。鍋耳做成方的,能讓鍋放得端正。鍋邊要寬,使火焰好伸展開。鍋臍要長,使火力集中在中心。臍長,水就在鍋中心沸騰;在鍋中心沸騰,水沫易於上升;水沫易於上升,水味就淳美。洪州用瓷做鍋,萊州用石做鍋。瓷鍋和石鍋都是雅致好看的器皿,但不堅固,不耐用。用銀做鍋,非常清潔,但不免過於奢侈了。雅致固然雅致,幹淨也確實幹淨,但從耐久實用的角度說,還是鐵鍋好。

交床

交床[1],以十字交之,剜中令虛,以支鍑也。

夾,以小青竹為之,長一尺二寸。令一寸有節,節已上剖之,以炙茶也。彼竹之筱[2],津潤於火,假其香潔以益茶味。恐非林穀間莫之致。或用精鐵、熟銅之類,取其久也。

紙囊

紙囊,以剡藤紙白厚者夾縫之,以貯所炙茶,使不泄其香也。

[1]交床:即胡床,一種坐具,輕便可折疊,此處指用來放鍋的架子。

[2]筱(xiǎo):小竹子。

交床

交床,用十字交叉的木架,把中間剜空,用來支撐鍋。

夾,用小青竹製成,長一尺二寸。讓一頭的一寸處有節,節以上剖開,用來夾著茶餅在火上烤。那竹條在火上烤出汁液來,借它的清香來增加茶的香味。但若不在山林間炙茶,恐怕難以弄到這青竹。有的用好鐵或熟銅製作,取其耐用的長處。

紙囊

紙囊,用兩層又白又厚的剡藤紙縫製而成,用來貯放烤好的茶,使香氣不散失。

碾(拂末[1])

碾,以橘木為之,次以梨、桑、桐、柘[2]為之。內圓而外方。內圓,備於運行也;外方,製其傾危也。內容墮而外無餘木。墮,形如車輪,不輻[3]而軸[4]焉。長九寸,闊一寸七分。墮徑三寸八分,中厚一寸,邊厚半寸。軸中方而執圓。其拂末,以鳥羽製之。

羅合

羅末,以合蓋貯之,以則置合中。用巨竹剖而屈之,以紗絹衣[5]之。其合,以竹節為之,或屈杉以漆之,高三寸,蓋一寸,底二寸,口徑四寸。

[1]拂末:掃茶末的用具。

[2]柘(zhè):木名,屬桑科,是一種貴重的木料。

[3]輻(fú):車輪上連接輪輞和車轂(gǔ)的直條。

[4]軸(zhóu):圓柱形零件,輪子或其他轉動的機件繞著或隨著它轉動。

[5]衣:以衣布在器物表麵蒙蓋。

碾(拂末)

碾用橘木製成,其次用梨木、桑木、桐木、柘木製成。碾,內圓外方。內圓以便運轉,外方防止傾倒。槽內放一個墮(木碾輪),不留空隙。墮形狀像車輪,隻是沒有車輻,中心安一根軸。軸長九寸,寬一寸七分。碾輪直徑三寸八分,中厚一寸,邊厚半寸。軸中間是方的,柄是圓的。拂末,用鳥的羽毛製成。

羅合

羅是羅篩,合是盒。將用羅篩出的茶末放在盒中,將蓋子蓋緊存放,把則(量器)也放在盒中。羅篩,將大竹剖開並彎曲成圓形,羅底安上紗或絹。盒用竹節製成,或將杉樹片彎曲成圓形,漆上油漆。盒,高三寸,蓋一寸,底二寸,口徑四寸。

則,以海貝、蠣、蛤之屬,或以銅、鐵、竹匕、策之類。則者,量也,準也,度也。凡煮水一升,用末方寸匕[1],若好薄者,減之;嗜濃者,增之,故雲則也。

水方

水方,以椆木[2]、槐、楸、梓等合之,其裏並外縫漆之,受一鬥。

漉水囊

漉水囊,若常用者,其格以生銅鑄之,以備水濕,無有苔穢、腥澀意。以熟銅苔穢,鐵腥澀也。林棲穀隱者,或用之竹木。木與竹非持久涉遠之具,故用之生銅。其囊,織青竹以卷之,裁碧縑[3]以縫之,紐翠鈿[4]以綴之。又作綠油囊以貯之。圓徑五寸,柄一寸五分。

[1]方寸匕:古代量藥的器具。

[2]椆(chóu)木:殼鬥科,常綠喬木。

[3]縑(jiān):用雙絲織成的細絹。

[4]翠鈿(diàn):用青綠色珠寶鑲嵌的首飾和器物。

則,用海中的貝、蠣、蛤之類的殼,或用銅、鐵、竹做的匙、小箕之類充當。“則”是度量標準的意思。一般說來,燒一升的水,用一方寸匕的匙量取茶末。如果喜歡味道淡的,就減少茶末;喜歡喝濃茶的,就增加茶末,因此叫“則”。

水方

水方,用椆木、槐木、楸木、梓木等製成,內外的縫都用油漆塗封,容水量一鬥。

漉水囊

漉水囊,同常用的濾水工具一樣,它的骨架用生銅鑄造,以免打濕後產生銅綠、附著汙垢,使水有腥澀味道。用熟銅,易生銅綠汙垢;用鐵,易生鐵鏽,使水腥澀。隱居山林的人,也有用竹或木製作漉水囊的。但竹木製品不耐久用,不便攜帶遠行,所以要用生銅做。濾水的袋子,用青篾絲編織,卷曲成袋形,再裁剪碧綠絹縫製,綴上翠鈿作為裝飾。又做一個綠色油布口袋把漉水囊整個裝起來。漉水囊的口徑五寸,柄長一寸五分。

瓢,一曰犧杓[1],剖瓠為之,或刊木為之。晉舍人杜育《荈賦》雲:“酌之以匏[2]。”匏,瓢也,口闊,脛薄,柄短。永嘉中,餘姚人虞洪入瀑布山采茗,遇一道士雲:“吾,丹丘子,祈子他日甌犧[3]之餘,乞相遺[4]也。”犧,木杓也。今常用以梨木為之。

竹?

竹?,或以桃、柳、蒲葵木為之,或以柿心木為之。長一尺,銀裹兩頭。

鹺簋(揭)[5]

鹺簋,以瓷為之。圓徑四寸,若合形。或瓶、或罍[6],貯鹽花也。其揭,竹製,長四寸一分,闊九分。揭,策也。

[1]犧杓(sháo):瓢的別稱。犧,古代的酒樽名,有翡翠作為裝飾。杓,同“勺”,勺子。

[2]匏(páo):葫蘆之屬。

[3]甌犧:用來喝茶的杯、勺之類。

[4]遺(wèi):給予,贈送。

[5]鹺簋(cuó guǐ):盛鹽的橢圓容器。揭:竹片做的取鹽工具。

[6]罍(léi):酒樽。

瓢,又叫犧杓,把葫蘆剖開製成,或是用樹木挖成。晉朝中書舍人杜育的《荈賦》說:“酌之以匏。”匏,就是瓢,口闊、瓢身薄、柄短。晉代永嘉年間,餘姚人虞洪到瀑布山采茶,遇見一道士對他說:“我是丹丘子,希望你日後把那喝不完的茶送些給我喝。”犧,就是木勺。現在常用的,是用梨木製成的。

竹?

竹?,有用桃木做的,也有用柳木、蒲葵木或柿心木做的。長一尺,用銀包裹兩頭。

鹺簋(揭)

鹺簋,用瓷做成。圓形,直徑四寸,像盒子。也有的做成瓶形、小口壇形,裝鹽用。揭,用竹製成,長四寸一分,寬九分。這種揭,是取鹽用的工具。

熟盂

熟盂,以貯熟水,或瓷、或沙,受二升。

碗,越州上,鼎州次,婺州次;嶽州上,壽州、洪州次。或者以邢州處越州上,殊為不然。若邢瓷類銀,越瓷類玉,邢不如越一也;若邢瓷類雪,則越瓷類冰,邢不如越二也;邢瓷白而茶色丹,越瓷青而茶色綠,邢不如越三也。晉杜育《荈賦》所謂:“器擇陶揀,出自東甌。”甌,越也。甌,越州上,口唇不卷,底卷而淺,受半升已下。越州瓷、嶽瓷皆青,青則益茶。茶作白紅之色。邢州瓷白,茶色紅;壽州瓷黃,茶色紫;洪州瓷褐,茶色黑;悉不宜茶。

熟盂

熟盂,用來盛開水,瓷製或陶製,容量二升。

碗,越州產的為上品,鼎州、婺州的次;又嶽州的為上品,壽州、洪州的次。有人認為邢州產的比越州好,其實完全不是這樣。如果說邢州瓷質地像銀,那麽越州瓷就像玉,這是邢瓷不如越瓷的第一點;如果說邢瓷像雪,那麽越瓷就像冰,這是邢瓷不如越瓷的第二點;邢瓷白而使茶湯呈紅色,越瓷青而使茶湯呈綠色,這是邢瓷不如越瓷的第三點。晉代杜育《荈賦》說:“器擇陶揀,出自東甌。”甌(地名),就是越州。甌(小茶盞),越州產的最好,口不卷邊,底卷邊而淺,容積不超過半升。越州瓷、嶽州瓷都是青色,能增益茶湯色澤。一般茶色淡紅。邢州瓷色白,茶湯是紅色;壽州瓷色黃,茶湯呈紫色;洪州瓷色褐,茶湯呈黑色,都不適合盛茶。

畚[1]

畚,以白蒲卷而編之,可貯碗十枚。或用筥,其紙帊以剡紙夾縫,令方,亦十之也。

劄,緝栟櫚皮,以茱萸木夾而縛之,或截竹束而管之,若巨筆形。

滌方

滌方,以貯滌洗之餘,用楸木合之,製如水方,受八升。

滓方

滓方,以集諸滓,製如滌方,處五升。

[1]畚(běn):用蒲草或者竹子做成的盛物器具。

畚,用白蒲草編成,可放十隻碗。也有的把竹筥當作畚用,襯以雙層剡紙,夾縫成方形,也可放碗十隻。

劄,用茱萸木夾上棕櫚皮,捆緊,或用一段竹子,紮上棕櫚纖維,像大毛筆的樣子。

滌方

滌方,盛洗滌的水和茶具,用楸木製成,製法和水方一樣,可容水八升。

滓方

滓方,用來盛各種渣滓,製作方法如滌方,容積五升。

巾,以絁[1]布為之,長二尺,作二枚,互用之,以潔諸器。

具列

具列,或作床[2],或作架。或純木、純竹而製之。或木,或竹,黃黑可扃[3]而漆者。長三尺,闊二尺,高六寸。具列者,悉斂諸器物,悉以陳列也。

都籃

都籃,以悉設諸器而名之。以竹篾,內作三角方眼,外以雙篾闊者經之,以單篾纖者縛之,遞壓雙經,作方眼,使玲瓏。高一尺五寸,底闊一尺、高二寸,長二尺四寸,闊二尺。

[1]絁(shī):一種粗綢。

[2]床:此處指支架或者幾案。

[3]扃(jiōng):從外麵關門的閂。

巾,用粗綢子製作,長二尺,做兩塊,交替使用,用以擦拭茶具。

具列

具列,做成床形或架形。或純用木製,或純用竹製。也可木竹兼用,漆作黃黑色,有門可從外關。長三尺,寬二尺,高六寸。叫它具列,是因為它可以貯放陳列各種茶具。

都籃

都籃,因能裝下所有器具而得名。用竹篾編成,裏麵編成三角形或方形的眼,外麵用兩道寬篾作為經線,一道窄篾作為緯線,將窄篾交錯地編壓在兩道寬篾上,編成方眼,使其玲瓏精巧。都籃高一尺五寸,底寬一尺、高二寸,長二尺四寸,寬二尺。

之賞

《茶經》全文共分三卷,本篇單獨占了一卷,由此可見其重要性。全篇開列從生火、煮茶到盛器及清潔用具共25種,除都籃外,真正用於煮茶、飲茶的共24器。這些器物展現了陸羽煮茶的具體流程,滲透著他的茶道精神。

在陸羽設計的風爐的爐壁的三個小洞口上方,分別鑄刻了“伊公”“羹陸”“氏茶”各兩個古文字,連起來即為“伊公羹,陸氏茶”,陸羽把自己的茶湯和商代賢相伊尹所煮的羹湯相提並論,這一細節透露出陸羽心中的自我期許相當高遠,和杜甫“竊比稷與契”同一機杼,唐人的自信和豪邁,千年之後仍可清晰窺見。

對於器物材料的選擇,陸羽主張實用樸素,須有益於茶湯品質。如煮水的鍋,用瓷或石料,雖然雅致,但不耐久;用銀料,比較清潔,但過於奢侈華美。所以最實用的還是鐵鍋。漉水囊的格(即骨架)要用生銅鑄造,避免煮茶用水有青苔和鐵腥氣。舀茶湯的瓢,有兩種製法,或是把葫蘆剖開,或是用木頭刨刻。陸羽特別引用晉人杜育《荈賦》中“酌之以匏”,此句在《詩經·大雅·公劉》中為“酌之用匏”,意思是用葫蘆做的瓢來舀酒喝。瓢取材自然,工藝簡單,以瓢舀酒,表現出周人初創時期節儉質樸的風氣。一把樸素的瓢,把茶道精神與悠久厚重的民族傳統聯結起來。

陸羽還特別重視茶碗與茶湯顏色的匹配,他又一次引用杜育《荈賦》中的“器擇陶揀,出自東甌”,此處的東甌應指越窯所燒製的青瓷。早期的蒸青茶餅,煮成的茶湯呈淡黃色,盛在淡綠色的青瓷茶碗裏,茶碗的顏色與茶湯的色澤非常和諧,茶湯因茶碗的映襯也呈現幾分綠色,這是很柔和很養眼的色澤。陸羽把唐代邢州白瓷與越州青瓷做了比較,無論是質地、色澤,還是與茶湯的匹配度,越窯瓷均優於邢州瓷,邢州瓷華美富麗,顯然與陸羽倡導的質樸儉約的茶道精神不符。